“我可以這樣以爲嗎？”

李織語并沒有急着辯解，相反，她掏了另外一條幹淨帕子出來擦手，“你先前打聽過我的消息，故而知道我沒有厚臉皮打秋風的親戚，畢竟思恒長老和清鏡觀主可不會跟你說這樣的事情，因爲他們也不知道。”

“他們在綠江縣住着，爲何不知，哪怕真的不知也能去打聽，按觀主現在的聲望，打聽一個人完全不在話下。”紀夫人笑着反駁。

“關于這個，我是靠對他們的認知下定論的，怎麽說都是個觀主和長老，不至于在背後抖我這孩子的家裏消息，倘若真的是，那我隻能跟道觀說再見了。”李織語可不喜歡和不懂輕重的大嘴巴往來，似李若雲，雖然有時候喜歡顯擺，可該閉嘴時還是知道閉嘴。

紀夫人微微詫異：“你講真的？就因爲他們跟我透露了你家消息就斷絕往來，太過吧。”

“問題是，這和重要好嗎，如果你是打聽的，我完全不介意，但他們既然也打聽了并且說出去，很難相信他們不會再傳下去。”李織語撐着腮幫子道，好吧，她還是氣量小，難以接受，畢竟是自己家事。

紀夫人挑了她鬓邊落下的碎發玩，“你不用跟他們斷絕往來，其實是我打聽的，畢竟素來别扭的兒子忽然教了個小姑娘當朋友，且頗爲看中，作爲娘親，我當然要擔心一回。”

“唔，不過您比較想知道的不止這些吧，紀将軍。”李織語側目笑問，“将軍日理萬機，卻要抽出時間過來見我這樣的小人物，未免奇怪，還是我是順便的，主要是因爲您忽然之間非常思念孩子。”

紀夫人拍拍掌，“你果然跟思恒長老說的一樣，腦子夠好使的，嗯，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比較省事，還免得我套話，這樣說吧，兩者都是，畢竟是我兒子頭一回交的朋友，他還跟我們說過你呢，實在太難的了，第二就是我确實找你有事。”

“不對，是找我祖母有事的吧。”

“我兒子的腦筋要跟你轉得差不多快我就放心了。”紀夫人感慨，“确實是尋你祖母，但她人家既然不願意相見，那便算了，這是秘密，不要同你祖母，否則後果會很嚴重的。”

李織語默了半瞬，勉爲其難點頭，“我盡量，萬一祖母問起來我可能會忍不住告訴她的。”

“好吧，你自己看着辦，我不會多加幹涉。”紀夫人說起另外一件事情，“我聽聞你曾在夜市上遭到拐子劫持，最後是你自個自救了，用的是把蓮花模樣的匕首，對嗎。”

“是，那個，紀夫人雖然這樣問有些奇怪，甚至有點蠢，但我還是要先問一句，那把匕首的主人身份該不會特别奇妙之類的罷？”

紀夫人覺得莫名其妙，“不是啊，你想到哪裏去了。”

“沒事了您繼續說。”李織語幹笑幾聲，果然話本子不能看太多，那種突然發現某個姑娘有某些特别，是因爲什麽事故流落在外的，最後曆經坎坷終尋到家人，一夕翻身成公主郡主的天雷滾滾人生怎麽會存在。

紀夫人接着道，“我就是因爲聽說此事才下定決心打聽你消息，最後請你過來，你也看到了，雖然少顧比較聰明，可心眼依然不夠用，我擔心他結交到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尤其，是心狠手辣的。”

李織語感到憤怒：“我當時是了自救！要是有人能在那個情況下救我，我幹嘛還要拼死拼活跟拐子鬥，還差點被打成豬頭三，現在想想我都肉疼。”所以這不算心狠手辣，最多算自保。

紀夫人卻難得沒有安慰人，繼續問道，“那你爲什麽不等待時機，在場的有捕頭，他抓人經驗比你還足，功夫肯定也厲害。”

“因爲，我不相信他們。”

李織語也不打算說漂亮話，反正紀夫人在戰場上陣沖鋒這麽多年，後面又在各地整治，見過的人肯定比她吃的飯還多，謊言這些，很容易就被看破，而且本來就是事實，她并不介意說出口。

“比起把自己的命交給一個陌生人左右，我甯願咬緊牙關，自己放手一搏，所以我不相信他們，而選擇自救，反正正好帶了刀。”

紀夫人倒有刹那說不出話，緩了下才道，“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我當然想過，就拐子抽我巴掌時，說真的，我爹娘都沒這樣過分對我。”

“那麽，你難道不怕自己的一刀子把拐子殺了嗎？”

李織語莫名其妙看她，“怎麽可能，就紮個手臂，最多刺到筋脈廢掉而已，翹辮子也太嚴重了，而且我是特意挑的筋脈少些的地方。”

“如果我說他死了呢？”紀夫人目光如炬看着她，一字一頓問道。

李織語就沉默下來。

紀夫人沒有逼問下去，跟着她默然，她不開口便是滿院子寂靜，風呼嘯而過，遠處響起鳥叫，還有樹葉飄零。

良久，李織語開口：“生死二字外俱是小事，所以，讓我賠命，我做不到，我還要活下去。”

自私到極點。

紀夫人失笑，“好一個活下去，那我現在以将軍名義抓你呢，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可能跟你打一場？”李織語說着搖頭，“我最多甩點陰招，肯定鬥不過你，話說現在自首，青天大老爺會網開一面嗎，畢竟我當時情有可原呢。”

“嗯，也許會吧。”紀夫人大笑，拍拍她肩膀。

李織語叫起來，“疼疼疼，夫人您下手輕點，我沒學過功夫的，小身闆不抗打。”

紀夫人轉身伸手抱了她起來，卻不是抱在懷裏的，直接把李織語架在半空中，還順便晃兩下，動作要多輕松有多輕松，卻吓得李織語傻住。

“你可真不像個女娃娃，少顧說得沒錯。”

“所以一開始你在馬廄那裏抱我的時候就應該意識到了，能放我下來嗎，咱們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算什麽英雄好漢。”李織語腳踩不着地，底下是石闆，又是被舉高高的狀态，她真的，很怕啊！

“哎呀呀，明明小孩子都很喜歡這樣的，少顧小時候不高興我舉舉他就笑了，爲何小織語會害怕呢，明明你連拿匕首刺拐子都敢，嗯，還有跟一群大漢打架，你對人家撒辣椒粉了，對吧。”

李織語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是不同的夫人。”

“是啊，但我至少明白一件事情。”紀夫人翹起嘴角，繼續晃晃她，“我說，小織語你很膽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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