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吃早飯時趙氏是正常的,再沒有紅衣姑娘那般有沉穩勁兒,嘴上還念叨了幾句李織語遲來。
這讓李織語萬分感動。
總算不用見到紅衣姑娘用趙氏的嘴臉笑出沉穩端莊堪比名門閨秀的模樣,當然不是說讨厭,畢竟那一笑,自然無比,仿佛天生便是如此,但李織語對于趙氏的感情本就複雜,再看她忽然轉性,當然會冒冷汗。
連孫嬷嬷都有些受不了趙氏先前的變化,素來嚴肅的臉都有半絲崩潰。
估摸着全家隻有老太太依然平靜。
今日趙氏正常了,反正不止李織語松一口氣,孫嬷嬷紅桃眀芽都如釋重負,連王婆子都從廚裏趕來,裝作送糕點的模樣偷偷打聽,“姑娘,今日我做的早飯夫人可覺得對口?”
趙氏自打病好就愛吃甜食,上回居然往廚裏單要了碗白糖拌飯,吓得準備剁肉的王婆子一菜刀子砍到桌上,家裏人的口味王婆子再清楚不過,趙氏對吃東西還是挺挑剔的,如何會隻要糖拌飯這樣簡簡單單的。
之後吃的更是雜,酸甜苦辣全點過了,王婆子越做越不對勁,再聽紅桃偶爾來廚裏要東西時的抱怨,當然就曉得趙氏忽然轉性子一事。
否則也不會往李織語這兒打聽消息,當然,她純粹是好奇,畢竟趙氏又沒在她跟前晃,除非嘴巴刁鑽至極吃不下她做的東西,她才會被影響到。
李織語見王婆子十足好奇的模樣,拿了塊綠豆糕慢條斯理咬了小半口,“對口啊,母親還說你做東西很好。”
王婆子笑嘻嘻問,“哎呦姑娘,您明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麽。”
“等等,我怎地聽不懂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李織語裝傻裝的很幹脆。
王婆子嘴裏啧啧兩聲,“姑娘您可真不厚道的,難得我老婆子一大把年紀給您偷送糕點吃,您就這樣對我,唉。”
李織語微笑,“我好像望見孫嬷嬷往這邊走喔。”
王婆子頭也不回往小門那頭跑了,畢竟最近李織語發現有顆牙齒總算送了,應是換牙,孫嬷嬷相當看重,爲此特意找王婆子談心三次,險些把王婆子吓厥過去。
眀芽看着王婆子健步如飛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姑娘您就曉得拿嬷嬷吓王媽,仔細她以後再不給你送糖解饞。”就是那糖甜味淡得跟兌過水的白糖水一樣。
李織語晃晃腦袋哼小調,把手上拿着的小塊綠豆糕往嘴裏一丢,嚼了幾下又垂頭哀怨道,“我到底什麽時候換牙齒啊,煩死個人,連吃糕點都不痛快。”綠豆糕就三塊,還特意做的小巧玲珑,半分甜味,寡淡如水,咬兩下口就是全部。
她覺得長久下去自己遲早會瘋掉。
眀芽勸道,“姑娘再忍忍,興許快了。”李織語換牙算快的,尋常人家的小孩這時候還沒有動靜,如今她卻已經有牙齒松動,眀芽暗地裏還納悶,姑娘算是樣樣都比其他孩子快,連在這上頭都先争得頭籌,似自己,還是八歲時開始換的牙。
李織語不知眀芽如何想,仍爲自個牙齒感到煩惱,氣憤之下就把剩下的糕點全吃進肚子裏。
眀芽知曉她爲這個忍氣許久,便不再多勸,把溫水推過去,“姑娘慢些吃。”
李織語接着水便往肚子裏灌一大口,那架勢,要多豪氣就有多豪氣,眀芽在旁邊着急,生怕她給喝噎住,剛想完,隻見她猛地把杯子往桌子放下,雙手捂住嘴巴,眀芽愣住半順,随即拔腿跑進屋裏拿盥盆,李織語才把水往裏頭吐。
眀芽騰出手來給她撫背,低頭看去,水裏居然帶了血色和一顆白色下牙,不禁咋舌,又忙把水送過去,讓她漱口。
李織語這一掉牙,說話還漏風,左右補救不了,索性閉嘴少說話,讓眀芽去老太太屋裏報一聲,眀芽臨行前倒有些不放心:“姑娘您萬不可舔牙床啊,癢也不行,将來容易長歪。”
她早知這道理,沖她擺擺手,算是催她趕緊走。
眀芽隻好快些走,争取早去早回。
李織語往屋裏的床躺,蹬掉鞋子往裏頭滾,婉然在疊好的被褥邊團成團兒打盹,李織語滾時滾得歡了,不慎碰到它肚子,叫它拍了掌,又閉眼睡過去,半點沒打算挪窩。
倆懶蟲就靠一塊小憩。
李織語雖閉着雙眸,可意識清醒得很,聽到窗子吱呀了聲兒,應是給外頭的風吹開,偏偏眼皮子跳兩下,她便伸手往被褥下頭摸,握住匕首的刀柄,假裝熟睡的模樣。
走了眀芽,屋裏無人走動,顯得靜悄悄的,能聽見屋外的風聲,還有婉然極輕的呼吸聲,李織語掐着時候,便緩緩睜開雙眼,一副初醒的模樣,但看見垂在腿上的紅色襦裙時,直接拔出匕首往上邊劃去,順便一爪子拍向婉然。
婉然睡覺時最讨厭别人突然吵醒它,這時候就炸毛蹦起來,作勢要給李織語兩爪子,而浮在上頭紅衣姑娘還在因被匕首刺穿過身子而放聲尖叫,李織語已鯉魚打挺從床蹦起來往外頭跑,其速之快,餘留空風。
紅衣姑娘沒有叫完,婉然撲上前就是連環四爪子,那利爪又長又鋒利,直接把紅衣姑娘衣裳撓出好幾道長長的爪痕,氣得人家姑娘要反擊,婉然死死盯住她,貓毛倒豎,半點不怯。
李織語于二人對峙之時開門往外沖,剛踏出一腳便感到風從身後吹來,吓得腳步頓住,飛快後退,攥緊匕首盯着紅衣姑娘,“大家無怨無仇的,有話好好說。”
“嗤。”紅衣姑娘指得李織語哈哈大笑,“不是吧你,居然還掉牙齒了,天啊,你還是女娃娃嗎?即使如此,拿刀子裝什麽刺客,乳臭未幹的丫頭,快些放下刀,那可非女娃娃能玩的。”
李織語并不惱,也沒打算放刀子,緩步後退,“恐怕我祖母在你面前也是個小姑娘罷。”這樣的‘人’,俗稱老妖婆!黑山老妖!
“女娃娃,你在心裏罵我了。”紅衣姑娘擡擡下巴,于高處睥睨,“嘴上和心都給我放幹淨些,别以爲我不知你在想什麽。”
李織語若被她吓着,那就白活那麽多年,當即頂嘴回去:“喲,你原先走的不是幽怨絮叨嬌女路嗎,怎地還轉性子,往倨傲那頭走了,俗話說,腳踏兩條船,遲早落水。”
紅衣姑娘大怒:“原來你之前能聽到我說話,你個大騙子!”
“騙你又如何。”李織語臉皮子厚着呢,完全不敢羞愧,“得啦,跺腳做甚,你又踩不到地,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耍百戲呢。”
紅衣姑娘停住跺腳皺眉問道:“你知道小李姑娘是誰嗎?我要去把她丢進火圈裏跳戲。”
小李姑娘李織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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