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姑娘冷不丁說的話,叫李織語的心咯噔一下,卻沒表露出來,先按着平日裏的性子嘲諷回去,“我不是本人難道與你一樣是散仙嗎,謝謝誇獎,我知自己有靈根,可我還年輕,尚未有意思當個日落西山的老婆婆。”
“死心吧你,這輩子你都沒法成仙。”紅衣姑娘是讨厭别人提自己歲數的,今次再被踩到貓尾巴,立時就炸毛,“看看自己,哪裏有仙根了,我告訴你吧,無論哪個世道裏,成仙都沒那樣簡單,又何況年紀,癡心妄想!”
李織語趁機添油加醋:“你都可以,我爲何不行,你也就一張臉能看,要知道我比你聰明,比你能幹、厲害,最重要的是,我歲數小,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知道嗎。”
“即便如此,你也不可能成仙,等你日後再回想起今朝所說肯定羞死,還有,你想說的那句諺語是三十河東四十西,可笑當年論高低。”
李織語見時機成熟,佯裝大怒,“你這是看不起我!”而後下椅跑人甩門一氣呵成。
紅衣姑娘在後邊喊道:“女娃娃,你别跑那麽快,仔細摔個狗啃泥,等等,啊呀,我才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是你面相注定……”
但是李織語已經跑遠了,索性躲到老太太屋裏,紅衣姑娘若有所顧忌的話肯定不敢來老太太這兒晃蕩,爲免得孫嬷嬷和老太太起疑心,半路她就停下跑步,拐去尋水照脖子,見脂粉仍爲未掉,頭發也好好的才敢放心。
慢條斯理敲門進屋子,孫嬷嬷先來迎:“說曹操曹操就到,正好老太太說到姑娘你呢。”
“哦?祖母說我乖巧嗎。”李織語叫嬷嬷牽着手往屋裏走,老太太就坐榻上做針線活,便坐過去,看了她繡的那幅水仙圖,針腳綿連,帶着江南水鄉似的溫柔,“何時我的女紅才能跟祖母你的一樣。”
李織語也的繡工勉強能拿上台面,但哪怕繡個襪子都得耗上十天半個月,笨手笨腳收底,還總容易被針紮到手指頭,實在沒發跟老太太和孫嬷嬷相比,眀芽做繡活都比她快得多,荷包帕子這樣小巧玩意三日便能做一樣。
估計家中能與其笨手笨腳相當的就剩王婆子了。
老太太見李織語憂愁模樣,笑着捏捏她臉蛋,“你自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如今見到好又愁,可不興這樣的。”
“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祖母繡得好,我眼饞後當然會感慨一下嘛。”李織語笑嘻嘻的,任她老人家捏臉,倒是不覺得疼,嘴巴還貧,“我如今志不在此,我想賺很多很多的錢,蓋金屋砌玉階,把我的祖母請進裏頭住,吃遍山珍海味看遍繁花美景,祖母我對您好吧。”
“偏你巧舌如簧,比起那等富貴,平安過日子才最重要,多少人就因掉錢眼裏爬不起來喪了命的。”老太太笑着點點她額頭。
李織語道,“我曉得,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對吧。”
“是這個理。”老太太又問,“今兒個你不是要去若雲家玩嗎,怎地不去了。”
李織語說起甜話簡直是信手拈來:“因爲我想陪陪您啊,把先前去州府的那段時候補回來,祖母您最重要。”
老太太被她哄得笑彎了眼,“嘴巴跟抹蜜似的,是不是去偷吃家裏的饴糖啦。”
“我哪裏敢,牙齒都掉了一顆,再吃恐怕第二顆要跟着掉。”
老太太被她帶到别處話頭上便忘了問先前的事,叫她張嘴,看了回掉牙的地方,“興許會再掉幾顆,你睡覺時也要當心些,癢也不能添不能動,等它自個掉。”
李織語問,“爲何睡覺還要小心,難不成會把它吃進肚子裏?”她活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吃牙的人呢。
孫嬷嬷一聽便笑,“咱們李家這邊就有孩子午歇時差點把乳牙吞了的,姑娘莫不當一回事,這樣的事情算多的。”
李織語走神思索起牙在肚子裏能被消化掉的問題。
“你那掉的乳牙可有收着?”
李織語已知祖母要說甚,還裝茫然,“收來幹什麽,我直接丢到屋頂上。”其實那顆乳牙被包在帕子裏放自個盒裏去了。
老太太放了針線回簍子裏道:“你做的沒錯,這可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習俗,往後你若再掉牙,上牙埋土裏,下牙扔屋頂,我還以爲你不知道呢。”原來孫女都曉得。
“我聽别人說過的。”李織語總要爲自己孩子身份掩飾一二,“此事足以證明,我多出去跑跑也有益處的。”
溜到自個屋裏時紅衣姑娘已經不在,眀芽也從李若雲家回來,就把牙齒翻出來往屋頂上丢,她隻記得要丢,卻忘了裏頭有甚規矩,眀芽離家早,對這習俗也忘得七七八八,問道,“姑娘,您确定扔對了嗎。”
“當然,我問過祖母了。”李織語信誓旦旦道,“絕對沒有錯。”
婉然不知何時醒來,懶洋洋跨過門檻,甩着尾巴看她們,李織語悲從中來,她先前與紅衣姑娘絮叨那麽多它都沒注意到,一意打盹。
眀芽該不知李織語心情,過去抱了它掂量幾下道,“好似輕了些。”
李織語也去瞧,“是呢,今兒午飯再加餐。”又摸摸它身上的肉,沒摸到幾兩,反而全碰到骨頭上,對婉然這光吃光睡不長肉的身子也是操碎了心。
用過飯後婉然就要窩太陽底下睡,又不肯睡地上,死活咬着李織語衣角要往外邊拖,倔得很,李織語沒招,叫眀芽搬了圈椅放外頭。
就坐屋檐下,日頭正好,暖得叫人犯困,婉然在李織語懷裏打盹,半點不客氣,睡得忒香,眀芽坐小杌子上守着她們做針線活。
李織語本在看帳子,叫暖陽晃了眼,悠悠睡過去。
一覺無夢,如浮萍飄蕩,霎那間,她覺得身子發沉好似墜落般,腿抽了下,她猛地睜開眼睛,滿目的灰白,眼前似乎站得什麽人,李織語雖有些迷糊卻也曉得此人并非眀芽。
果不其然,那人開口,是玉珠落盤的清脆聲兒,“總算醒來了?”
李織語眨好幾下眼睛才能看到她紅色衣裳,頗爲不适的動動脖子,迎上她的目光,“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我走過來時你就醒了。”紅衣姑娘上下打量李織語一回,“你警惕心未免太強,以前入睡時發生過什麽嗎,否則年紀輕輕的,防人之心重過頭了。”
李織語倒覺得還好,“就恰巧醒來而已,哪有警惕,記想太多。”
紅衣姑娘不信,礙于先前争吵,隻得先說其他,“你去過清鏡道觀嗎?小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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