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平家鬧出一檔強搶民女，雖說真要追查下去，也算雙方爹娘你情我願，盡管娘并不情願，且綠江縣說大不大，說小又委實不算小，此事譬如雷雨般下過整個綠江縣且往外頭飄，弄得人盡皆知，聲譽難免受損。
而于此時，李織語做了個決定，打算試試水賣一回早點，便同老太太商量，她算聰明，可真要論起來，人情世故和眼界上到底還是家中老太太更勝千裏。
李織語說出念頭老太太倒也不覺奇怪，“有道是民以食爲天，早點是個長久生意，但萬事開頭難，這一開始都是棘手，何況還要安排人手和方子，你都打算好了嗎？”
“就先賣包子面餅這些尋常的。”李織語已經跟王婆子私下搗鼓起來，“可惜做了幾樣，差強人意，我想做點特别點兒的，到時候好方便賣。”
老太太攬她到身邊坐定，“這吃早點其實翻來覆去就幾樣花招子而已，你看咱們綠江縣裏哪家人早點賣的最好？”
“平家啊。”繡華樓都是他家的呢，若不是如今他家聲譽有損，李織語還沒想到要跟着湊一腳。
老太太又問，“那你可知平家手下那些包子店都是隻做包不做其他的，它從當年開始推車出去賣，到如今已有二十多年，平家老祖宗就靠這個打天下，你朋友若雲他爹爹哪怕從外跑商回來，請名師做包子恐怕也沒法與其争鋒。”
李織語驚歎歸驚歎，但還是能想明白個中關翹，畢竟綠江縣的人吃他家包子都成習慣了，外邊再來幾家，新奇是新奇，可平家依然能穩居上風。
“那我做早點生意會不會被它家壓死啊。”
老太太笑，“這個我可沒有把握将話說全，但哪怕不做早點也有其他，譬如你現在的果子茶和花糕生意，再譬如夜市。”
說到原先的生意李織語就頭疼，“其實祖母，不瞞你說，我覺得若雲她家好似要搬走了。”果子茶有她手裏秘方壓着，算獨樹一幟，可供應有限，花糕也是按量賣，雖有賺，可李若雲撤了恐怕會虧損一段日子，她還是想走個齊全後路。
老太太對李若雲會搬走之事不感奇怪：“是不是她爹要來接她們母女倆。”
“差不多罷，也可能是看錯眼。”反正李織語覺得江氏自打入夏以來就歡喜得有些顯露于面，李若雲那樣遲鈍呢，都看出來了，何況自己。
老太太見她發愁，輕輕拍着她肩膀柔聲道，“我知你擔憂，但萬事不能操之過急，你想想比起其他家賣吃食的自己有何優點之處？”
“大概，是少罷，反正店裏賣點心果茶全是按着備好的數目做。”幾乎不再做多，倒非自家矜持吊人胃口，更多的由頭是因精力和東西有限，想要接着供都難。
“可即便如此生意還是很好。”老太太循循善誘，“其實換别的生意可以，然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織語。”
李織語啞然。
她原以爲自己是算好的，不過今日叫老太太疑問，她又覺得，大抵操之過急了。
老太太揉揉她的發，在夏光中笑，“你這幾日忙得太多，該好好休息，今日别再想其他，出去玩罷，小孩子家哪裏好一直忙碌下去的。”
李織語還想搖頭，孫嬷嬷也跟着道，“老太太說得是。”連明芽都過來勸，“姑娘哪怕四處走走也好，婉然都覺得自己在屋裏快發黴了。”
三人齊開口，李織語沒有扛住，抱了婉然帶上眀芽就往外頭去，李若雲這時候還在先生跟前打滾，她不好打擾，便去尋李念玩。
算起來也隔得許久沒見面，偶爾交換過書看，遊記族長家很少，李織語手上多，便同李念換着看，感情倒因此不曾斷。
缪老太太見到她還很是高興，拉着她說笑，還抱了回婉然，笑贊道，“這貓兒可真是溫順，語姐兒你教的很好。”
李織語對着慈祥老人家自來嘴巴甜，“哪裏啊，它就愛同我瞎搗亂，喜歡您才如此乖呢，對吧婉然。”
婉然很給面子喵嗚了聲兒，毛茸茸的小腦袋蹭着缪老太太手心，而後躺她懷裏，甩了尾巴窩着，簡直把人家缪老太太都給蹭得心化了，哪裏還肯放手，李織語在旁邊都快笑得抽嘴角。
我家閨女還沒對着我這樣嬌滴滴過呢！
李織語暗自嘀咕，難道婉然喜歡歲數大的，它對着老太太也愛撒嬌，像個奶奶娃娃似的，卻很少跟自己撒嬌，隻愛霸地兒睡覺，要麽就是醒了過來吵人。
反正沒等李織語想出個所以然，缪老太太已叫管事姑姑請她去李念屋子，但留了婉然，“我看這小貓兒好似有些困，不如就留我身邊先睡着，免得還打擾你們孩子家玩鬧。”
李念那個書呆子會鬧就算白日見鬼了，李織語見婉然都打算仰肚皮打盹，到底沒有拒絕，随管事姑姑走，而李念卻是真如她腹诽那般，正埋頭看書，穩坐似青石。
外邊大片大片夏光，明媚璀璨，他卻看都沒看，姑姑過去喚人也半日沒有動靜，隻得過去拍他一下，才叫她如夢初醒般，“可是出什麽事情了。”
管事姑姑無奈，“老太太都讓哥兒您休息到外邊玩，怎麽還看書呢，快别看了，織語姑娘尋您。”
李織語适時打聲招呼，“念哥哥。”
李念見到她反而沒有同從前那樣笑，忽地瞪大眼睛傻住，仿佛叫雷劈中，連話都說不出，管事姑姑忙道：“哥兒可是何處不舒服，我給您去尋大夫。”
“不、不用。”李念慌張擺手，神色卻頗爲苦惱，“你們都出去罷，我有事和妹妹說。”
管事姑姑哪肯，還想再問，他難得發火：“我難道連跟妹妹說話你們都要管，統統到外邊去。”
吓得滿屋子的人全退了，眀芽害怕，誰不知道李念脾氣最好，平日半句重話也無的人，今次全翻了樣兒，李織語拍拍她手，“放心，下去罷。”
眀芽惴惴的，可真要打起來，她反倒擔心李念會不會給李織語揍成重傷，故而還低聲說一句，“姑娘悠着點，别把人打壞了。”
“……”李織語總算噎了一息。
全部丫鬟退出去李念突然沖過來把她拉到窗邊，離門遠遠的，又看看窗外，确實無人才磕巴道，“織語妹妹，我我我看到了。”
李織語見他這緊張模樣倒沒笑，“哥哥别怕，慢慢說。”
李念倒有些遲疑，李織語用力握住他手，他咬咬牙，到底開口，“李揚他好像，好像歡喜你。”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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