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候兩人情緒都不大好,低着頭走路,一巷子裏全是在說李若雲家,誇他家有富貴命,誰不知花開城在最繁榮的州裏,吃用就是大筆銀兩,能住到那裏這輩子就是穿金帶銀的命。
李念聽得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難受,他總感覺李若雲興許是回不來了。
到得李織語家門口,他就立住了,“我就送妹妹到這兒。”
李織語點頭,“麻煩念哥哥送我,路上小心,回去便歇下罷,人總要休息。”
李念還想轉身走,才半步便停下來回頭問道:“先前伯伯問的那個,就是花開城,還有其他典故嗎?”
“有。”李織語笑笑,“但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該散的已散。
李念執着于這個問題卻沒再去問過李織語,回家問了缪老太太,缪老太太一聽來龍去脈,把下人揮退後卻是歎息:“織語這反應倒也是情理之中,念哥兒你又何必非要知,把此事放了罷。”
他不肯,難得拗性子,“祖母,我就是想知道。”
缪老太太便又是歎氣。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缪老太太說,“這花開城原先并不是城,因天災過後而分外貧瘠,彼時有流民們到此,一生都在試圖重建它,臨死前才得以見那地兒好轉。彼時原先開荒的衆人早已死的死,别的别,也有終于離開的,餘下稀稀落落幾人裏有位書生,說定名花開罷。”
“卻是感慨再無當年之時。爲表紀念,故而一直沿用此名,後來太上皇到城裏微服私訪,說過那句始得花開流傳開來才叫人忘記前邊的意頭。”
李念腦子裏亂糟糟的,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似什麽都沒有明白,混沌得聽不清其他的話。缪老太太實在不忍心,攬他到懷裏撫背,“隻是典故而已,不要再想了,去屋裏睡一覺,好不好。”
李念木愣點頭,整個人的深思卻仿佛飄到天際,老太太擔憂,揚聲喚自己的貼身嬷嬷叫她進屋幫忙,誰知門才開,進來的卻是李揚,過來搭把手,順便解釋道,“屋外都沒人,我正好回來想給您請安。”
謬老太太見他另外一隻手上還拿着書,倒不曾多想,忙要把李念送回屋,嬷嬷也趕來幫忙。一路上李揚心無旁骛,專心扶住他,把人放好後都沒問,隻面色擔憂看得他和老太太道,“等念弟歇息好我再來看他。”
嬷嬷卻是對他這樣識體很滿意,旁邊坐着的謬老太太笑,“你在外頭走動也累了,先去吃些酸梅湯,消消暑氣。”
李揚方才離開。
缪老太太若有所思,叫嬷嬷去關門,确實外邊無人便問她,“當時你們去哪兒了?”
嬷嬷自然如實回話:“有丫鬟吃壞肚子倒在耳房裏,我就去幫忙看看,誰知原本守着門的小丫鬟也湊來看,忒的愛湊熱鬧,今兒我便去收拾她們。”
缪老太太反而不言語,皺起眉頭,嬷嬷沒敢打擾,推到外頭守門。
庭院夏光正好,蟬鳴幾聲,嬷嬷接過小丫鬟遞來的蒲扇子,長廊的藍衣角便卷入陰暗裏。
李織語回家就忙起生意,後邊思恒長老犯老毛病,哭天搶地說要把棺材挪到藥房裏頭擺着,到時候在那兒過頭七還能曬太陽,聞草藥味,他安心,偏偏如今道觀香客和上門尋醫的人多,大家都在忙,哪裏能騰出手陪他折騰,李織語也隻能趕過去安撫。
思恒長老耍起無賴很有自己的一套,不玩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就窩牆角裏扯草藥葉子,唉聲歎氣個沒完,十足的怨婦模樣,叫人想無視都不行,反正全道觀裏隻有觀主持得住,之後思恒長老開始念叨,觀主煩不勝煩險些給逼得閉關。
故此李織語剛打道觀,連小霸王都難得沒有同她貧嘴打鬧,直接把人送到思恒長老跟前,叫他老人家甩了草藥撲過來捏臉,“小鯉魚你總算來了,他們這幫臭小子就曉得欺負我這一大把年紀的老人家,世風日下,人心險惡啊。”
李織語拍拍他手,“長老你也知道自己歲數大,該穩重些知道嗎,沒事去後山荼毒野味去,上次你不是說要烤個辣山豬吃麽。”
“原來是這樣打算,可惜後山沒有山豬,可惜。”思恒長老又瞅了回圍着的道觀弟子,嫌棄擺擺手,“都一邊去,不是不耐煩我這老頭兒嗎,還看甚,去去去,趕緊走,看得我心肝兒疼。”
李織語促狹道,“那您自家給治啊,長老醫術可不是蓋的。”
“怪不得你這樣不讨人喜歡,就是太沒有個女兒家模樣,知道尋常小姑娘聽到我剛剛那句話是何反應嗎。”李織語搖頭,思恒長老痛心不已,“人家都是立馬說,那我給您揉揉心兒這樣的話,你倒好,半點反應也沒有,往後這半點不知道體諒人的臭脾氣還在,看你能不能嫁出去。”
李織語伸手把思恒長老扶起來,“長老你可想得夠久遠的啊,我如今才幾歲你,要嫁人少說也是十年後的事情。”
“時如指間沙,轉瞬即逝,你還當年少多,錯,錯得離譜至極,等到你及笄時回想進行時今日,你肯定要歎息日子過得太快。”
思恒長老跟着她往外頭去曬太陽,捶捶老腰道,“我年少時還當自己有大把歲月可以揮霍,一眨眼過去,我連蹲牆角都覺得渾身要散架似的。”
李織語無奈,“你現在歲數也不算大,雖然蹲牆角不行,但你還可以去抓野味吃,一百抓百準。”就是沒有失手過的時候,哪裏還像個老人家,說是正值中年都有人信。
思恒長老叫她拆了台子還嬉皮笑臉的:“小鯉魚嘴皮夠溜啊。”
“自然,否則怎麽見招拆招。”李織語拍拍石凳,“您坐着曬曬太陽,我拿吃的過來,要喝什麽,綠豆湯還是酸梅湯。”
思恒長老不肯坐,“小鯉魚你既然閑着,幫我個忙罷,我那屋裏還有些書沒還給觀主,你幫幫忙,把它們抱過來呗。”
李織語還當是什麽大事,搬書而已,便點頭答應,誰知到他屋裏一看,什麽有些,根本就是好幾摞,李織語差點就想往他吐泡泡了。
思恒長老倚着門拍她肩膀,語重心長道,“小鯉魚,你要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如今正是好時機,我先把你鍛煉起來,往後你遇到危險要動手,還能一個打倆,亦或者隔山打牛。”
思恒長老摸摸下巴試想了下那場面,頓時樂了:“嘿,别說,跟你還挺搭的。”
李織語一巴掌往長老肚子上拍過去。
:李若雲可能不會再登場了,便當已送,加雙蛋的,畢竟我挺喜歡這姑娘的。
正如文中所寫,人無再少年,李織語和李若雲差着家世,以後也會差得更遠。
當然,一開始我是想留下李若雲的,但是李織語需要成長,而我認爲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告别,人這輩子都在和各種各樣的人說再見,李織語勢必要學着習慣,學着繼續向前。
各位看文愉快,也希望你們珍惜身邊人,畢竟,再怎麽活,也不過一百年,千裏搭長棚,終究是要散的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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