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勸完兒子便叫來趙氏說體己話，飯桌上也就她們倆，雖說還有孫嬷嬷跟紅桃在，但趙氏依然覺得有些頗爲不自在，倒擡不起頭，垂首問道，“怎麽不見語姐兒。”
“織語才多大，你們當爹娘的拌口角，孩子家哪裏好在旁邊聽，我便叫她在屋裏吃。”老太太不鹹不淡說了這句話，趙氏臊得臉都燒紅起來，對待糊塗人，自來是給一棒子再遞塊棗，“你也不必羞，夫妻之間沒個争執才奇怪，但今次你也别太犟，長勇那孩子對人家何姑娘并沒有什麽意思，隻是因爲何姑娘以前幫過他，今次才相報回去。”
趙氏這下叫人看破了心裏的小九九，更是沒好意思擡頭，還要嘴硬一句，“我沒有這個意思……”
老太太笑，“你也不必太羞，換作其他當娘子的，看見大夫忽然間帶個陌生女子回來都是要惱的，隻是夫妻沒有隔夜仇，有什麽話，你大可直接拿到明面上問，何必要犟一口氣，還容易把自己給氣壞了，多不好。”
“我如何不想。”趙氏心中苦澀，說話時也不知覺帶出哽咽，“但這樣大的事，總該叫他先開口，怎地反倒叫我巴巴往前湊。”
老太太已将這個兒媳婦的心思給摸得透徹，此時倒沒有惱，耐心十足開導她，“男兒大多粗枝大葉，心中一把秤本該就是難定的，何況你們小兩口說私底話而已，怎麽就成湊上去了，你也不必想太多，你可是阿曜真心實意求娶來的正經娘子。”
随後話鋒一轉道，“你放心，我們李家可沒有那等納妾的規矩，家中的主母，至始至終隻會有一個。你也是，平日裏多與長勇說說體己話，往後要過一輩子，哪裏好不冷不熱的湊合下去。”
趙氏紅着耳根子呐呐道，“老太太不知，我，我不知怎地，對着相公，總覺得生疏，實在不曉得該說什麽好，明明以往不會這樣的。”
老太太未曾意外，“畢竟阿曜今次離家的确太久了些，你也沒必要太煩惱，兩口子家長裏短說一回，漸漸便能放得開，何況你還有女兒在身，阿曜那麽喜歡語姐兒，你靠這個打頭多好。”
又把粥推過去笑道，“要我這老婆子說，情分是一點一點處出來的，你把步子放慢點，心緩些，所有事便能好起來。”
老太太一通話說得溫柔在理，趙氏昨夜發過火，如今倒難得聽進去，還能攢出些笑意吃粥，用過朝食便告辭，心裏盤算着要怎麽同相公說何姑娘的事。
趙氏走了，老太太倒松快些，也不吃朝食，擱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孫嬷嬷深知她累，忙給她揉穴，也是這時候，門外探出個小腦袋，手裏還端着點心，沖她們咧嘴笑，孩子氣十足，“祖母，嬷嬷，要不要吃笑口酥，笑口常開喲。”
要不怎麽說女兒家是貼心小棉襖，老太太叫她一說，渾身都舒暢了，哪裏還有煩惱。
事後李織語到廚裏做新口味的包子時，聽王婆子說閑話，李曜果真帶趙氏一塊走了，臨走前還請杏娘子跟李武幫忙照看家裏些，故此李武攜妻來李家作客，李織語調完料便去幫忙應客。
杏娘子還問李織語，“語姐兒有沒有認識哪家小姑娘想養貓兒的，我家那幾隻貓都快把家裏房頂給掀了，早說把貓送出去，就你們爺仨磨叽，拖到現在都沒個動靜。”後邊便是李武抱怨。
李武笑哈哈的，“急什麽，總會有人要的，不急不急。”
杏娘子隻差沒把瓜子往李武臉上糊，李織語趕緊打圓場，“既然如此，我幫嬸嬸問問，何況婉然幾個兄弟姊妹這樣可愛，肯定會有人家要的。”
不過也是客氣話而已。
畢竟綠江縣野貓多，别人家想要，外頭溜達幾圈，順手就能逮一隻回家，哪裏還需要麻煩往外處讨，但李織語偶爾會想，大戶人家的姑娘應該會互相送貓兒狗兒罷，想往來的話就這幾招了罷。
這念頭飛快閃過，李織語轉眼就抛到腦後，轉而說起自家閨女婉然，李武是喜歡貓兒的，又是照顧過婉然娘親的人家，李織語便抱它給他們家看一回，婉然已經養得油光水滑，杏娘子都忍不住摸了幾把。
婉然在外人跟前端的是乖巧模樣，李織語看得有些牙痛，到自己面前，懶的跟條鹹魚似的。
就連李曜也被婉然的假象給騙了，從臨縣回家後還時常逗它玩，隻差沒把它抱屋裏養，趙氏免不得嗔他，“都是當爹的人，倒跟語姐兒争貓玩。”又同李織語道，“我看今年入冬會快些，這兒有兩匹緞子，到時候給你裁新衣裳穿。”
李織語見近幾日趙氏心情很好，此時便打趣一句，“母親真好，爹爹你再不過來哄母親，我就要把母親抱走啦。”
李曜哈哈大笑，“哪裏成，沒有你娘親我心肝兒疼。”
“當着孩子面胡說什麽呢。”趙氏羞紅了臉，粉拳捶他，“你們爺倆就曉得來打趣我。”
李織語樂呵呵接過婉然道，“要不怎麽說虎父無犬女呢。”
婉然到她懷裏就懶散了，兩爪子一疊，埋頭打盹，李織語怕它給累着，見趙氏和李曜小兩口已經在說體己話便借機離開，眀芽接了婉然叫李織語松快，走着還掂量下婉然，“果真有些重。”
李織語哼着小調，步子都走得輕盈，“當然啦，要不就白喂它那麽多吃的，不過眀芽你也不能太寵它，還是得叫它到處走走，時常不動會影響身子。”
眀芽脆生生應了，“姑娘您隻管放心。”
如今已是深秋，風早早吹起來，帶着絲絲涼意，李織語迎風攏一下身上的披風，問眀芽道，“你是寒露時過生辰的，可有什麽想要的嗎。”
想送禮素來麻煩，李織語容易鬧頭疼，索性直接問，眀芽早習慣了，此刻不過搖頭，“哪裏要姑娘送，我能在李家做事，已是心滿意足，姑娘與其想我，還不如想想該給紀少爺送什麽好，您莫要忘記了，紀少爺是霜降生辰。”
李織語摸摸臉蛋痛苦道，“好煩啊，不想了，反正送他什麽都嫌棄，到時候随便挑一樣送過去便是。”何況紀少顧從來不在意生辰這玩意，而且道觀師兄們也差不多，幾乎沒過生辰的打算。
眀芽皺下眉頭，“姑娘，有件事我一直很想與您說。”
“你說罷。”李織語還在分神想生辰禮。
眀芽低聲道，“我今兒聽王婆子說，州府那邊，兩位紀将軍都回來了，好似要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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