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到底沒能忍心把印章劈掉,畢竟是自己心血啊,大半時候都賠在上頭,哪裏舍得眼睛一閉一睜,心血就沒了。
觀主看出她的糾結,哭笑不得安慰她,“是我給糊塗了,你也不必太着急,沒準無事呢,畢竟你不是用它當藥方,我們先叫思恒來看看罷,所以,織語你能把刀子放下沒。”
李織語歎氣,“好吧。”又問他,“觀主,我感覺自己變笨好多,我怎麽就可以傻到這地步呢,唉,不成,我得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子,萬一變成小霸王那樣,我就拿跟繩子把自己給自挂東南枝。”
觀主:“……”自挂東南枝不是這樣用的吧。
李織語去請思恒長老,誰知他老人家一大早就跑到後山打野味吃了,等到末時才悠哉遊哉回道觀,彼時李織語已經破罐子破摔打算拿别的木頭做印章,觀主不忍道,“我手上的木料都是能當藥引的。”
“是嗎。”李織語神情如生無可戀般,起身,“我去拿捆繩,待會兒麻煩觀主幫我踢下凳子。”
觀主趕緊把她拉回位上,“仔細想想,我記得道觀裏還有其他木料子,我幫你去問問,必定尋一塊你可以用的。”
長老在門邊揣着袖子看好戲,觀主轉眼就看到他,眸光一沉,無端帶出幾分冷冽,長老吓得趕緊站好解釋:“我剛剛來,我啥都沒有看見。”說完都把自己給吓到,說得好像真發生過什麽一樣,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真的,我才到這兒。”
李織語素來都知他老人家想抓住任何機會打趣觀主,此時并不放心上,急忙把印章送過去,“長老你給看看有沒有毒。”
長老仔細看聞一回,搖頭,“沒事,哪裏有毒,就是塊木頭而已。”
李織語歡呼,“觀主我不用自挂東南枝啦。”
長老茫然不已,這是年輕人間的新玩笑嗎,不過他沒有疑惑太久觀主便把來龍去脈說了,長老思索片刻,又把印章翻來覆去檢查,确實無問題,大家總算蹦徹底放下心,李織語謝過他們才回家。
老太太一如既往在等她,李織語坐過去,眀芽端了盅熱湯給她喝,待她喝完,手也暖和多後老太太把熱騰騰的糕餅推過去道,“吃些點心墊墊肚子,聽祖母說就好了,剛剛念哥兒來尋你了,隻是他還有其他事,沒多久便告辭離開。”
李織語眨眨眼表示自己的疑惑。
老太太笑着歎氣,“我看族長該要娶續弦了,沒準是來年開春,雖說如今念哥兒歲數漸大,但心裏多少會有些介意。”老太太也試着勸過他,無奈那孩子委實體貼人,直擺手叫自己放心,“你跟念哥兒一向說得來,得閑去陪他說說話罷。”
李織語的笑意僵住,糕點卡在喉嚨口,死活咽不下去,緩了半晌,勉強點頭,“明日我就去。”
老太太怕她噎住,趕緊讓她喝茶,還撫她背,待慢慢平複好,也不趕再多提,叫眀芽送她回屋歇息,“今日有些晚了,你先好好打個盹,有什麽事,咱們明日再說。”
李織語已然冷靜許多,此時笑一笑,“那祖母,我先走啦,待會兒再過來陪您用飯。”
老太太看着她跟眀芽離開。
眀芽擔心李織語傷心,可事關後娘的問題,她委實沒啥經驗,絞盡腦汁許久,隻憋出一句,“姑娘不要擔心,念少爺他應該,嗯,會有法子的。”
李織語幽幽道,“他有法子就不會來找我,算了,你去同王婆子提提,叫她明日做些清熱去火的點心包好,我給李念送去。”
眀芽的心咯噔一下,怕是今次問題大了。
翌日去李念家時,缪老太太跟族長表達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倒也不是說平時冷淡,問題是大家同族人,又是親戚,常往來的,多是以相熟的習慣說笑,如今,可謂鄭重至極。
缪老太太甚至拉着她語重心長道,“念哥兒這孩子總把心事放在心底,你幫我這老太婆勸勸他,天大的事情也得咱們一家子商量。”
李織語和眀芽暗地裏倒吸冷氣,當李念發脾氣不肯要後娘。
事實上,她們想多了。
李念并未消沉或是憤怒,反而還坐着看遊記,嬷嬷差點沒急死,偏偏這節骨眼上不敢再惹他不快,忍住沒有提醒他少看書多走走,李織語坐過去打招呼,“今兒是看哪一本。”
李念翻到書皮讓她看,“前幾日我爹買給我的,是說淑容州那帶習俗。”
淑容州裏有花開,幾乎是同時想到的,李念與李織語俱沉默起來,嬷嬷見此,輕手輕腳帶着下人退出去,兩人默過一息,李織語先開口道,“我聽說了族長的事。”
李念面色平靜點點頭,說的話卻壓根不在一個調上,“我在想要不要搬到書院去住。”
這種話也就能跟李織語說,其他人非得吓死,而李織語也确實鎮定接受他的意思,順便提醒道,“咱們縣裏的書院沒有設屋舍給學生住,比想搬進去,難,何況這不尴不尬的時候,怕是容易招人說嘴。”
李念自然想過,無奈道,“的确不大好,織語妹妹,你幫我想個好法子罷。”
“大哥,我有束手無策的時候好嗎。”李織語做個抹脖的手勢,“再說了,要是老太太知道我教壞你,我這張臉也不必留着。”
李念愁眉苦臉,抱了書沉思,李織語看得自己跟着發愁,對待後娘一事上,其實她能多少夠理解,誰想家裏莫名其妙多一個要喊娘的人,肯定會排斥,不過眼下族長如日中天的年紀,再娶隻是早晚的事情。
除非李念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否則很難打消族長續弦之意。
可惜,李織語明白他,這孩子心眼兒實,看出家裏祖母和父親都贊同婚事,肯定不會提出半句反對,更别論什麽撒潑。
糾結半日,兩人什麽也想不出,李織語把點心拿出來與他分着吃,李念咬了口,忽地歎氣,“織語妹妹,你說我往後該怎麽辦。”
李織語試圖用輕松的口吻讓他放寬心,“古書雲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萬事都會有法子的。”見他依然沒有開顔,趕緊加上及笄宴,“你平日裏多往你祖母和父親身邊走動說話,感情深了,再開其他人,你這位兒必定穩固不動。”
李念吃不下點心,擱到旁邊,堅定道,“我還是住書院裏。”
李織語沒附和,開玩笑,事關重大,她要是真慫恿李念搬出家,往後她就成缪老太太和族長的眼中釘,見一次釘一次,她不疼,人家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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