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織語沒有把花木給挪走,包括那棵要死不活的春椿樹,除開養出感情的緣故,也因爲她知道,這棵春椿樹春日裏又會生龍活虎的緣故,眀芽爲此總算把憋在心裏的一口氣給呼出來,陪着她每日往院子裏走動,打理花木,搗鼓小半個月,總算把它們養回來。
累得李織語當日在屋裏痛快睡了半日的午覺。
趙氏月份太淺,害喜益發卻嚴重,吃的東西無一幸免全被吐出來,鬧得她先消瘦下來,老太太和孫嬷嬷輪番上陣照顧,熬過三個月,胃口勉強和緩些,撫了有些明顯的肚子無奈道,“也不曉得是怎樣的皮,比語姐兒跟遠哥兒還要能鬧騰。”
李曜心裏更疼媳婦,給她打扇子,“那他生下來,我打他屁股,叫他老是折騰你。”
趙氏才算有些高興了,沒想到才剛要笑一下,立時又反胃幹嘔起來,吓得李矅趕緊給撫背。
他們這頭不好過,王婆子也是苦兮兮的,太太害喜厲害雖然與她做的菜色無關,但作爲廚娘,也得争取人家吐後肯動幾下筷子,否則孩子沒出世,大人先病倒還得了。
孫嬷嬷也幫她想法子,變着花樣給趙氏做吃食,最後影響到了李織語,作爲家中會下廚的,她若攤手看着,未免不太像話,故此放了手頭的事來幫忙。
李織語最近在熬果子醬料玩,今夏果子泛濫,多賤賣了,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那樣豪氣,買一堆回來。
同孫嬷嬷打聽過後,便把新熬的甜醬抹了烤得微微金黃的饅頭片後,拿去趙氏那頭,這個算新鮮玩意,趙氏聞着香味,胃裏倒是平靜得多,吃過後也沒引得幹嘔,不由大喜。
其實這個也不是李織語平白無故想起的,是看了本草綱目,裏頭有一樣,便是說到用橙做的橙膏,料子也相當随處可見,她無意間做出來,沒想到真派上用場。
趙氏愛吃,李織語卻不敢叫她常吃,跟王婆子合力搗鼓詫異其他的甜醬,供她換着吃。
待荷花開了,還做得藕粉羹,上頭放着蓮子紅豆百合,甜絲絲的,趙氏也常動,就是苦夏,總覺得身上揣了火盆,動不動都熱,偏偏沒法時常吹風,怕着涼,此時生病便糟。
這時候才真覺出李織語的好。
看着她,哪裏還有挑剔,俱是好得很,時不時與李長勇念叨,“我懷着語姐兒的時候,就沒有難受的時候,她再大點,也是懂事得多,哪似現下這個。”
趙氏都覺得肚裏這胎生下來,必然頑皮,若是哥兒也就罷了,誰叫大多男童都皮,可要是姑娘家,前頭有李織語,再比較起來,趙氏難免覺得有些不稱心。
李織語還不曉得許久叫親娘拿來比較一二,她正在挖坑,手裏小鏟子,頭上一把傘,眀芽跟着蹲下挖,放了小種子,蓋上薄薄的土,眀芽不懂種東西,好奇問道,“真的不必埋深點?”
“不用,到時候它要冒芽,土多了,容易悶死。”李織語數一遍新坑,又比劃下周圍,便帶着眀芽回屋洗手,換身新衣裳,清清爽爽往榻上躺,眀芽見外頭熱,便把窗頭的綠蔥蔥的文竹收進屋裏,碗蓮隻略微挪了地兒。
碗蓮是定空送的,聽聞是路過做生意時失敗的香客帶來的,他幫了回忙,人家感激,身上沒有其他東西,便松了種子給他,然而今夏香客衆多,道觀上下忙得很,就給李織語種來玩玩。
李織語種過的花花草草不算少的,可蓮花這東西,絕對是頭回。
她不懂,家裏還有個艱難懷着身孕的趙氏,回家問過老太太,因爲蓮種破芽麻煩,便由老太太幫忙處理,等到生枝開花,又挪到李織語屋裏頭,當擺飾。
趙氏偶爾會走到後院子看花,再來看看李織語和碗蓮。
不得不說,這碗蓮可是生得相當漂亮,其美貌直逼李織語養了許久的綠蓋頭。
在某日開花之際,終于奪得美人頭銜,而綠蓋頭,可能是時常放到一塊的緣故,在碗蓮美得出塵之時,李織語發現它有些萎靡,吓得她趕緊分開它們,總算保住了綠蓋頭最後的生機。
眀芽對李織語取的名字還是相當有意見的,畢竟這株文竹雖然沒能比過碗蓮,卻也賞心悅目,爲甚要叫綠蓋頭這樣稀奇古怪的名,這時仍沒能忍住,試圖争取一下,“姑娘您真不打算給它換名字?”
李織語招招手,眀芽抱了文竹過去,她看了回,點點頭,“你看看它,多像個蓋頭啊,名如其竹,何況我都渾叫了這麽多年,它依然生得漂亮,可見是喜歡的。”
眀芽一聽,好似很有道理,也想不出其他話來反駁,唯有把文竹收好,婉然看着它,還要手爪子去撓,它對碗蓮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來興緻就要撓幾下,眀芽見着,趕緊攔住這小祖宗。
李織語抱過它香了一口,“小祖宗,你莫不是吃醋罷。”
婉然不搭理,抱着尾巴打盹,深夏裏,風熱,它就愛打瞌睡,還要找陰涼地方,不過李織語是例外,偶爾婉然還是願意窩她懷裏的。
小祖宗打盹,李織語也打算歇息,王婆子飛快跑來敲門,這下别說睡晌午,直接起來去大堂,李織語茫然着過去,聽到堂裏趙氏在跟誰說話,打起精神進屋。
到也不是什麽外人,是趙婷跟趙老太太,趙婷哭得小臉皺巴巴的,别個說甚都不聽,罔顧面色有些尴尬的趙老太太,趙氏挺了肚子哄她,“婷姐兒不哭,待會語姐兒來了,你們小姊妹家一塊玩。”
李織語深深的自己被親娘賣了,她想回屋睡覺。
可惜趙老太太先看到她,也沒辦法避開,隻得迎上前打招呼,大人俱松口氣,叫李織語帶趙婷去玩,她心裏無奈,到底應下,帶她去自家屋子坐,眀芽倒了蜜水來,趙婷嫌棄,不肯喝。
李織語未曾惱,叫眀芽去絞濕巾來擦臉,趙婷哭得臉上又是汗又是淚,她看着,總覺得,咳咳,有些髒,當然啦,這樣失禮的話李織語不會說,就跟她幹坐着。
趙婷等了半天都沒聽見動靜,火氣蹭蹭蹭的升:“你爲什麽不安慰我!”
李織語告訴自己,人家是小孩子,與她計較幹嘛,容易吵到婉然打盹,“嗯,你别哭,爲喝要哭。”
趙婷啐她,“與你何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哦。”
李織語沒去搭理,起身去拿了本食譜看,不理她,趙婷氣得郁結:“你知禮嗎,哪有放着客人不管的,你爹娘怎麽教你的,你這樣的人,平家姑娘怎麽會喜歡。”
越說越大聲,李織語陰測測看她一眼,“你再吵試試,我把你嘴巴給縫了。”
那眼神怪殺氣騰騰的,趙婷趕緊捂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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