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賽開始那日,李織語發現自家的碗蓮已經綻放出最美好的模樣,雖是紅豔的顔色,卻帶出點出塵的意味,放在萬花叢裏,也絕對不會泯然矣,絕對是叫人驚豔,李織語和明芽觀賞半天,總覺得不大對勁,二人面面相觑,顯然是想到一個點上,故此,李織語帶着抱上碗蓮的明芽,身邊跟着懶洋洋的婉然,兩人一貓去尋老太太。
老太太正和趙氏說家常,見李織語來了還笑,“這時候該準備睡晌午,怎麽都來了。”
又見明芽懷裏的花,一時之間竟愣住,趙氏沒有察覺到,她正向李織語招招手,“出門前有沒有用過綠豆湯,外邊日頭那樣毒,仔細熱着,真是,今年倒是比往年還要熱些。”
“我成日裏陪着婉然曬太陽打盹,哪裏會怕熱。”李織語擇了張椅子坐下,又叫明芽把碗蓮擺到桌子上,“我看這碗蓮漂亮得不像話,故此帶它來給祖母和母親你們看看,很好看對吧,要是它早點開,我非得帶它去參加州府的花賽,摘個桂冠下來。”
趙氏也是真心覺得漂亮,聽見她那樣說還笑,“我聽聞蓮花是不沾世俗,出淤泥而不染之物,想必是不願意跟其他花兒争相鬥豔。”這些日子以來,趙氏苦夏,在屋中無事,便拾起書看,說話先文雅起來。
李織語自然稱是,又請老太太賞看,先前老太太不是沒有看過,隻是那時候花開得尋常,實在沒法和現在的比,老太太先觀枝葉再細細看過花瓣跟花蕊,拊掌笑道,“怪道這般眼熟,還以爲是自己歲數大了眼花,沒想到竟然是真的,織語,你可算養了寶貝,這株碗蓮名紅豔三百重,碗蓮中罕見的分支,我也就當年随你祖父在外遊玩的時候見過幾次。”又叫孫嬷嬷看,“你瞧瞧,是不是與梓旭将軍夫人養的那株如出一轍。”
孫嬷嬷也是認真分辨,方才敢點頭贊同道,“對啊,沒想到時隔多年,還能再見。”
趙氏聽得驚訝,若老太太跟孫嬷嬷說的沒有錯,這花那樣金貴,恐怕便是賣出去,也是大賺一筆,可是,問題随之而來,她問道,“語姐兒,你是從哪裏得到的碗蓮種子。”
李織語原本便沒有打算瞞下去,天上掉餡餅的事情雖然叫人驚喜至極,可她心裏終究不踏實,如實說了,還是想把碗蓮還回去,”那時候定空師兄忙得腳不沾地,恐怕沒來得及細看,又知我喜歡花,從沒有養過蓮花過,想叫我種個新奇的玩玩,所以才把種子給了我,何況定空師兄也會園藝,這種子給他,也必定能活,我看還是還回去罷,畢竟一開始,這是人家給師兄的謝禮。“
“你說的對,沒道理白占人家便宜。”老太太深知李織語的養花之道是何樣,說得好聽點,那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難聽點,便是自生自滅,委實算不得細心照料,何況紅豔三百重貴重,縱然放在自家,少說也能靠賣它維持一年的嚼用。
趙氏見她們祖孫心意已決,盡管覺得非常可惜,卻也跟着贊同,何況老太太與李織語說得有道理。
不過先前才拒了平家十三姑娘的荷花宴邀請,如今開花賽了,自己就抱着一盆美到贊歎不已的碗蓮出門,好似太容易被人誤會,恰好這日親爹早早回來,李織語想起他會丹青,便請他幫忙畫個畫像,趕明兒她好帶着花像去找定空。
李曜哪裏舍得拒絕閨女的請求,但是在看到那株碗蓮時,他還是忍不住贊美,并且痛痛快快畫了十幾張畫像。
這下李織語同明芽挑揀起來,選出最相似的幾張,翌日前往道觀。
大抵是因爲花賽的緣故,所以香客少了些,也不曉得是不是往州府那裏趕,反正定空清閑,李織語趕緊同他說了碗蓮的事情,又将畫像給他看,原以爲多少會有些吃驚,誰知道人家竟然隻是默默下巴,“這畫倒是畫得不錯,師妹,是你的手藝嗎,哎,你何時學會丹青的,我居然從沒有聽說過,能幫我畫個小像嗎。”
李織語的心情,就是想把紙糊他臉上,“師兄,你有再聽過我說話嗎。”
“有啊,紅豔三百重嘛,我知道,也不用那麽麻煩抱回道觀還給我,蓮花可以分株,來年清明給我就好。”定空壓根不當回事,“你若喜歡,我那裏好似還有小三色蓮、玫紅重台和冰嬌,就是可能有些難養活,你要不要養來玩玩。”
李織語被定空的豪氣給深深的吓到了。
感情你是财主啊!
不過李織語謹慎問了句:“師兄,你剛剛說的那些,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是碗蓮裏珍品,賣個識貨的,可以賣很多錢的。”
定空道,“是呀,當初道觀窮得喝西北風時,觀主跟長老有買花,師妹你不知道,那時候我們真的非常凄苦,吃完上頓沒有下頓,還要當苦力,幫長老養活,養得睡覺時,夢裏邊都是花,如今還能喜歡養花的,俱是真心喜愛的,我佩服他們。”
算是把他自己也誇進去,李織語很是體貼沒有提醒,然而聽得還感覺玄乎,“我以爲道觀一直都是供得起你們吃飯的。”
“才不是,我們也有赤字的時候,不過那已經算很久以前,如今倒沒有這些顧慮。”定空送她去觀主那裏,“今天廚裏做了新點心,你去正好能嘗嘗鮮。”
李織語便去了,見到觀主,總想起定空先前的話,就與觀主說了,觀主對那株紅豔三百重也是一樣的态度,把點心推給她道:“既然定空給你,你隻管收着便是,不過哪怕碗蓮再怎麽名貴,也會招蟲,你養的時候小心點,記得驅蟲。”
總覺得道觀裏都是行走的大财主,李織語默默的想,又問,“那當年道觀大赤字是怎麽回事,因爲是新起的道觀嗎。”她猜測,正因爲是才起的道觀,沒有名聲,故此無人來上香。
“哪裏是,原本好好的,結果沒想到那群小子吃起飯來,簡直堪比狼豺虎豹,直接把道觀給吃窮了,我也支持不起,長老險些沒給氣死,掏出棺材本貼補都無用,忍無可忍之下,把他們全趕去種花。”觀主倒了茶,”就是種得有些久,能回轉庫糧,但大家都不高興,所以作罷,你也别在其他弟子面前提此事,我怕他們心酸,大哭。“
李織語咽下點心道:“這太誇張了罷。”
“傷心事盡量避免提的好,便不要說起,畢竟當時是忙得很了。”
觀主說着往書架上翻書,也沒有打開,倒拿着搖兩下,掉出一粒種子,他就拿着給李織語:相當随意問了句:“對了,織語,你聽說過能讓亡者複活的返魂香嗎?”
李織語覺得,自己大概要受到今日第二個驚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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