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和李老太太一起跟長輩說話，小女孩家便被打發下去玩耍，美其名曰，歲數相仿，玩的來。

事實上那是要視情況而定的。

李織語認有點苦。

她認人認得艱難，先不說别的，光那七位姑娘就夠李織語嗆的，本就生得差不多，衣裳還是一色的，好在自己沒有傳聞中的臉盲，否則便尴尬了。再加上打起十二分精神記人，李織語還是勉強記住。

至于這途中，她面上把控得很高，沒有流露出開心之外的情緒，倒讓幾位康家姑娘暗自點頭，雖說家世低了許多，好歹教養不錯，故此，康三姑娘也略放下架子，帶着她跟其他姊妹說話。

待來了其他人家的姑娘，那可是泱泱一片啊，而且多是富貴人家出生的，甫一打照面，先說家世，再一拍即合，攀談起來，這就讓李織語漸漸落單了，因她認識的姑娘中，并沒有幾個是顯赫的，索性乖乖坐好，吃東西，有人來問話，她就溫和回了，人家詫異之餘的嫌棄，她可不管。

畢竟她本來就不是專門來攀關系的。

做人總要認清楚事實。

好幾個姑娘問過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倒是有些笑話起來才走，李織語對于勢利眼，還是相當有認知的，她也勢利眼啊，誰不是這樣，便把她們抛到腦後，喝甜湯，今次來的小姑娘比較多，喝不了茶，所以甜湯比較多。

還别說，康家做的甜湯挺好喝的，不是特别甜，正好卡在适當的量上，料子也放得足，李織語決定回家也試着坐坐。

再送走第十五位小姑娘後，李鶴引到了，看到李織語在場，先是一愣，便來跟她打招呼，也不問别的，閑說幾句，又低聲道，“不用太尴尬，待會兒會來好幾個跟你歲數相仿的，若是聊得來就聊，聊不來便算了，沒什麽好介意的，有事來尋我。”

李織語知她好意，大家俱姓李，還是正經的同族，誰丢臉都不好，容易被影響聲譽，笑着鄭重道，“好，謝謝鶴引姐姐。”

李鶴引還是帶着李織語認識了幾個和善小姑娘，便同自己的朋友說起話，不一時就被帶遠，她走了，李織語難免被漸漸冷落，好在李織語會說話，不至于讓自己尴尬下去。

進來滿屋子的姑娘，徹底熱鬧起來後，李織語意識到一個緻命問題。

今次宴席，并沒有太多可以做的，什麽猜謎吟詩看戲統統都是李織語想象中的，大家就是在一處說說笑笑，等着開席吃宴，實在無趣，她覺得下回自己可以想辦法避開這種相請了。

旁邊的小姑娘挑了下眉頭，同她們這圈的人小聲道，“看，是平家的姑娘。”說着，大家皆笑起來，就是并不怎麽友好。

李織語多少知道平家十三姑娘的名聲在經過州府花賽和香會之事後有些壞，卻沒想到一個人敗壞後，那麽輕松，就直接把其他姊妹給影響了，比着她以前接觸過得更厲害些。

但是平家的幾位姑娘在宴席上，處得依然順風順水，就沒有她們巴結人的時候，隻要坐下來，就有接連不斷的姑娘家去打招呼。

李織語很是開了眼界。

方才那位提醒她們的小姑娘很是不屑，卻沒法阻止自己的朋友過去，這下倒與李織語對坐了。

她心裏不痛快，當然要說幾句，見李織語捧着橘子的老實模樣，倒是松懈些，跟她咬耳朵，“我看你是頭一次吃宴，還是好心提醒下你，你可千萬别跟她們那樣，平家的姑娘驕傲着呢，要不要應，全看她們自己的心情，要是人家姑娘看你不順眼，故意冷落你，你就丢人了，好幾戶姑娘都被冷落過，怪可憐的，你記住沒。”

李織語想着她的姓氏到底是什麽，一面繼續裝老實點頭，“謝謝佟姐姐提醒我，我還真不曉得此事。”

佟小姑娘很是高傲，“當然了，如今平家姑娘也算很少出門了，就剩下那麽幾個，你除開這次，估摸着再難見到，遠遠看幾眼便好，可别太明顯，免得叫人看不起你。”

然而李織語并不怎麽想看，湊不到一起的人，再怎麽看也沒用，何況，大家都是兩個眼睛一鼻子，有啥好瞧的，難道還能看出朵花來？所以李織語低頭，把橘子細細剝了，分一瓣，用帕子遞給佟小姑娘，“姐姐嘗嘗。”還能下火。

在衆人面前吃東西可是要相當注意，吃多難看，吃少裝蒜，故此分一瓣橘肉給别人，是最妥帖的。

佟小姑娘總算有些高興的模樣，頗爲滿意李織語這個貼心舉動，要知道她的确有些渴了，吃下這瓣橘子肉，原先走開的姑娘們也回來了，俱是歡喜的模樣，李織語也知是平家姑娘有應她們，沒叫她們尴尬。

小孩子間的隔閡還是很容易消掉的，佟小姑娘原先還不快呢，叽叽喳喳說一會兒話，什麽臭脾氣都消下來，李織語這才注意到，她們隔壁那桌坐着一位姑娘，也是頗爲落單的。

李織語隻是瞥了那麽一眼人家就看過來了，目光正好撞到一起，李織語做賊心虛在前，先沖她笑，那姑娘也是溫婉笑了下，不知道爲何，李織語想起了眀芽，也不曉得眀芽在家裏能否擺的平朱蕤和長生兩個混世魔王。

她分神想着，便沒接其他人的話，安靜的吃糕，畢竟再不吃，徹底涼了就難下口了。

大抵是她吃着東西，在一群人當中顯得有些突出，當初那位笑意溫婉的姑娘就坐過來，也拿糕點吃，還不大好意思，臉微微發燙，聲音軟軟糯糯的，像飄忽的羽毛：“我之前便很想吃東西。”

李織語很能理解，要不是自己臉皮厚出天際，心硬如鐵，任承風雨，估摸着也下不了口，畢竟大家都在說話拉關系，不認識不要緊，咱們還是可以繼續說啊，說着說着就認識啦。

但李織語有種難以言述的預感，她下次可能再不會來吃這所謂的宴席，也就放棄随大衆拉關系，隻要面上處的好便行，可是，主動有人不嫌棄自己來搭話，她還是很高興的。

“我姓方，單字容。”

李織語在心裏驚訝，居然自我介紹了，還是把話接過，“我叫李織語。”

方容笑起來時，眼睛是明亮的，讓人很舒服，李織語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竟是意外的處得來。

李織語說到家裏種的花，“原本隻想養花的，那樣好看，後來也不知怎麽想的，往裏頭種了一棵香椿，如今還在院裏，好幾個人來我家時，看見椿樹，都覺得很奇怪。”

方容反而是羨慕道，“這樣也很好啊，椿樹的香椿是極好吃的，等到春日，倒不用等外頭賣，自家摘着就能下鍋煮，我家裏隻種了小辣椒和葡萄那些，後來再想種的時候，倒難了。”

“辣椒也好啊，可以當輔料，做魚和蝦這些有腥味的可以去味。”李織語覺得這姑娘很對自己胃口，于是也就放開說多些，“聽聞蜀地那邊的人還是無辣不歡，什麽都要加辣椒。”

方容撫掌歡喜一笑：“也有不少人家生吃的，我是看那本《遊蜀》時看到的。”

“我也是啊。”

李織語愣了下，旋即歡快問起各種書名，方容一一接下來，兩人說到最好，傻乎乎的笑了。

未曾想還能見到看過同篇的書友，還是分毫不差，實在太難得了，不過，方容看的書更多，另外提的幾本李織語并不曉得，她真誠而又認真的拉住方容手，“拜托了，咱們互相寫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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