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拐角處,紅衣姑立時脫離了道士身,道士就落地而倒,道袍簡直沒法看,又變了回白披風被她罩上,這才直起身,伸懶腰蹬腿活動筋骨,李織語看着那道士,秉承着可能是道中同人的憐憫問道:“他沒死罷。”
“廢話,幸好他這新手下山時遇到的是本姑娘我,溫柔大方,肚裏能撐船,沒有斤斤計較,換作别人試試,非得把他給打殘丢進油鍋裏炸,才不是我這般好心,就把他給敲昏了。”
李織語拍馬屁道,“你是仙子啊,自然是心地善良,豔絕無雙,高擡貴手放過無知小道士實在是盡顯仙子風範,做的好,做的妙,吾等心慕之,不過,眼下咱們回家去罷,這時候還能趕回去睡個覺。”
紅衣姑娘沒接後邊的茬,倒是就着李織語前邊的話問,“你可真是費力想護着那小道士啊,怎麽,怕我一怒之下,把他炸成餅吃進肚子裏?哼,你也不好好回想回想,到底是誰害咱們那樣慘的,别以爲你今次運氣後,遇到朋友庇護,沒事便放寬心度過去,知道州府有多大,拐子有多少嗎,咱們分散的時候,就足夠你被拐走買到别縣裏轉手的,給我再多提幾個心眼啊。”
論起火氣,李織語可比紅衣姑娘要來得更多,她可直接是被自己打臉,還給人家莫名其妙卸了又接回胳膊,痛就不提了,差點連定空千辛萬苦從觀主那裏偷的寶劍都沒有保住,實在可憐,滿肚子的怨念沒法發,可要看紅衣娘下手傷人,她有很沒骨氣的怕了,總擔心哪一日,這道士就是自己的下場。
紅衣姑娘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顧忌到此處,眼見李織語臉色變幻不定,一巴掌拍過去道,“叫你多提幾個心眼,提防拐子,可不讓你胡思亂想,自尋苦頭吃的。也罷,方才那少年是什麽人,生得一副兇相,怪吓人的,你怎麽會認識到。”
“在道觀裏認識的。”李織語不大想說他,本來就不熟,今次更是幾近翻臉,雖然壓根沒多少好吵的,而且,如今回想起來,好似都成了自己無理取鬧,她便興緻缺缺說過這句,懶得再講易初煦,反而說起唐凝娘,“當時同你說話的小姑娘,可愛罷,是我新交的朋友,看上去特别小小的一個,其實按照歲數,我還得喊她一聲姐姐,也不曉得往後她個子會不會難再長。”
紅衣姑娘暗自詫異,她還從未見過李織語如此不喜一個人,甚至避之不談,連跟他人抱怨的念頭都沒有,委實難得,但是眼下不适合火上澆油,她也沒有再追問下去,怕再問一句,李織語就該郁結了,轉過話頭道:“她若是多吃些飯菜,好好睡覺,絕對可以再長,隻是趕屍人常年漂泊在外,縱然有錢,衣食住行也是一切從簡,你那個小友,叫什麽來着,唐凝娘?嗯,看她的小孩子模樣肯定沒辦法花錢花得大手大腳,容易叫人盯上。”
李織語半點都不奇怪爲何紅衣姑娘知道對方是趕屍人,仙子嘛,肯定要更厲害得多,心疼小小的唐凝娘之餘還幫忙打聽:“趕屍人都不會法術嗎?”
“倒不是說沒有,隻是你的小友并非出自道觀那些,怎麽可能會學到,會幾招防身術便很不錯了,還有,趕屍人不管在哪個年頭裏,俱是靠自身行走于世間,最異于常人的,就隻有可以發現死氣和同死人說話。”紅衣姑娘牽着她小手往外頭走,“而且,法術金貴着呢。可不是路邊攤子擺的大白菜,幾分錢就可以買走的。”
李織語開始深深的爲唐凝娘擔憂,那麽可愛讨喜的小姑娘呢,再外面走動難免會遇到惡人罷,她小胳膊小腿的,萬一打不過,束手無策,李織語想想都覺得可怕,暗地裏謹記,下回見到唐凝娘必定要提醒她連幾招擒拿。
“不過我記得,世家的趕屍人都有秘笈傍身,壓根沒什麽值得擔心得。“紅衣姑娘一手護着李織語走進人群裏,免得她被擠到,”我看那個唐凝娘,命裏就是大富大貴之人,除開情緣無可厚非單薄了些,還有一道情關曜渡之外,往後就是要享福的命,你也不用擔心人家,她絕對會過得比你更好,百倍的那種。”
李織語聽着好奇起自己的:“那你可以看出我的大劫嗎。”
“你這一生都在渡劫,有什麽好看的。”紅衣姑娘還覺得奇怪呢,用看二愣子的眼神看李織語,“你沒在道觀裏學看面相?”
李織語默了下,“我沒說過麽,我到道觀是去玩的,順便借借書,看看花,吃東西,學點于我閨閣人生比較實用的東西,看面相這玄乎東西,我怎麽可能學。”
紅衣姑娘無力額了額頭,看着金子不撿,反而跑去撿木闆對的行爲,說的就是李織語這個大笨蛋,歎過氣後便打擊她:“也是,就算你想學,你這麽笨也學不會,還不如多看點書,免得往後給人家騙。”
“我的打劫是給人騙?”
“想得倒美,這算小嗑小碰,在你這一生打劫裏,簡直是異類,你好好珍惜罷,記得多吃些好的痛快玩,誰知道哪日渡劫你就把自己給賠進去了,哎,我要再細看,還得蔔卦幾回才能摸清楚,李織語,你上輩子是得罪地府裏的什麽人嗎。”
“……”李織語哭笑不得,“就算有,你以爲我會記得啊,不是說轉世要喝孟婆湯,忘記上一世,方可過奈何橋麽,我沒喝怎麽過。”
紅衣姑娘輕描淡寫扔出巨雷劈人:“可以啊,挑個地府忙得要命的大日子,渾水摸魚過去,誰有力氣分神管你。”
李織語噎了下,扶一把快要被蹭掉的面具,哆哆嗦嗦道,“咱們還是不要在外邊說這些話了,我怕被黑白無常找。”
“你跟我走散後有帶着面具嗎?”
“是啊,還能吓住人。”
紅衣姑娘的臉色就精彩了,“那你說說人家是怎麽認出你來的。”
李織語呆住,她還真沒有想過這問題,反正突然之間給抓住,連話都沒幾句便被拖走,後邊又遇到唐凝娘,等等先,她忽然反應過來,縱然是唐凝娘,當初信誓旦旦說自己身上有返魂香味的人,也沒有在第一時候認出自己,那爲何偏偏就易初煦認出了?
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涼。
李織語趕緊摸了把婉然冷靜,并不打算回答了,“誰知道,你問我,我也不曉得啊。”
“也是,你又不是你他們肚子裏的蛔蟲。”紅衣姑娘也不願意再去多想,畢竟那個少年,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說着把李織語抱起來,叫她去拿樹上挂着的風燈,這才回綠江縣,痛苦睡了一覺,因着李織語稱病,兩人一貓幹脆睡起懶覺,待日上三竿再爬起來。
彼時李織語已經神采奕奕,到老太太屋裏吃飯還多用了好幾碗,無憂無慮的模樣叫老太太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些,隻不過,卻是希望她暫且先放下鋪子的生意,哪裏有小小年紀便把自己病倒的,老太太怕她不高興,仔細解釋了回,“先養段日子,往後的生意你想做,祖母也不會攔你,你也不必擔心沒人算賬,祖母幫你看也行。”
李織語笑着颔首:“那就麻煩祖母啦,我偷幾日懶,正好可以做花醬吃,還能釀酒。”
“好,你想玩什麽便去玩。”老太太自來不拘着她到處走動,“過幾日你爹爹有空了,你們還能去外邊看夏景,叫你爹爹教你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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