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老太太病得厲害,知道李織語跟自家祖母離開,都未見好轉,這下打了管事姑姑的臉,李織語挺她尴尬之餘還順便描補了一回,這才離開,老太太有些困倦,李織語便穩穩攙着她走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家裏,老太太都累得連歎氣也沒法歎,李織語便跟孫嬷嬷扶她回屋裏歇息,掖好被角,李織語退出去時,又把孫嬷嬷勸去打個盹,叫來眀芽守着她們兩位,自己去把這事跟趙氏說了,順便給她看康太爺送的玉佩。
關于來龍去脈,李織語知道的并不多,隻能揀着不尴不尬的話道,“是姨公跟因愛鬧吵架了,姨奶奶很生氣。”李織語尚不知情,私心卻仍是站,無他,大家都是女的,天曉得往後第二個康老太太會不會是自己。
顯然趙氏也是差不多的念頭,放下玉佩歎息,“你康姨奶奶能到今時今日,其實很不容易,偏偏沒有找到對的人啊,你在她面前,可要乖乖的,往後,也不能問她今日的事情,知道了嗎。”
李織語點點頭,心想,自己若是問了就成大傻子,哪有明知道受傷的地方還去費力戳,撒鹽加糖澆油的,不被人打死都難。
趙氏把玉佩給她,“這玉佩既然是你姨公給你的,好好收着,不許亂用,等到以後,你長大了再帶。”還能存着當嫁妝,原本趙氏是想替閨女存着的,無奈閨女實在太懂事,叫人放心,再加上夫君跟婆婆的意思,她也不想把東西全拘在自己這兒,何況都是首飾,可以帶的,放着難道還能開出花來嗎。
李織語便笑了,與趙氏說過話,看過才醒來的長生和朱蕤就回屋練字,把玉佩記在賬本子上,婉然從窩裏出來,伸個懶腰,看李織語寫字,還好奇眀芽爲何不在。
“眀芽要夜裏才能回來呢。”李織語摸摸它腦袋,繼續練字,順便寫了給方容的信,才抱婉然去廚裏,給王婆子提些意見,總之先把油膩燒心的菜色全部換掉,本來心情就不好,再吃燒心的,哪怕是老太太,大抵都要發脾氣的。
李織語幫王婆子擇菜,這事平時是眀芽做的,不過,李織語擇得挺開心的。
還能聽王婆子磕叨道:“咱們縣裏有人家納妾了,就縣那家在外邊做生意的,嗬,人家娘子可厲害了,直接飛兩把刀,将人給砍在牆上,刀子是殺豬用的,卡在牆上,拔都拔不出,最後隻能拆掉牆。也不想想咱們這是什麽地兒,納妾的壓根沒幾個,有了錢就三心二意,活該被砍。”
李織語想起了康姨奶奶和康太爺,如今鬧成這樣,但誰又知道當初他們有多恩愛呢,攜手共進,風雨多少年,聽着就能羨煞旁人,如果沒有現在的局面的話,她放下菜問道,“然後呢。”
“離了,人家姑娘還算年輕,又有本事,她娘家人也支持,想幫她物色更好的,結果倒好,當初死活要納妾的那家夥又跑回去求人家姑娘回家,這人的德行啊。”王婆子還是不喜這種家夥的,“一開始有你,哎呦,是棵草,是塊臭泥巴,丢在旁邊愛理不理,沒有了,又心癢癢,還想拿回來,天底下就他家有大米啊。”
李織語聽得直笑,“那位姑娘回去了嗎。”
“回啦,怎麽說都是以前拜過堂,當成夫妻的,就當作床頭吵架床尾和呗。”王婆子嫌起要納妾的,卻覺得姑娘不錯,“人厲害是厲害,就有些傻,這時候心軟,往後又咋辦啊。”
涼拌呗。
李織語在心裏接過話頭,把最後一跟菜擇好,放進盆咯,起身伸伸懶腰,沖屋頂上曬太陽的婉然喚道:“閨女,玩歸玩,别傷着。”
婉然趴在屋檐上,并沒有應,繼續晚霞。
之後接連幾日李織語都陪自家祖母去看康老太太,見她從心如死灰,慢慢好轉到鎮定自若,含着梅子笑,半點看不出從前的失态,于是所有人也裝作沒有聽見那日的争吵。
所有的事平定了,沒有波瀾。
不知道爲何,李織語總覺得壓抑,後邊不用常去探望康老太太時,她就往道觀跑,那兒沒太多煩心事,李織語也無需唱大戲,高高興興的玩就好,還同觀主說起自己的書友,順便讨教了下寫信有無技巧。
觀主帶她到觀中的園子裏散心,聽見這問,把折斷的柳枝給她,“想些什麽就寫,信裏總是瑣碎的,譬如這個柳枝,你見得很好看,想給她,那便給她,她喜歡,亦會接下。”
李織語拿住柳枝,還有些猶豫道,“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啊。”
觀主笑得理所當然,“那問問不就好了,就寫,今時見柳枝,甚好,不知汝喜否,一句話的事情,你又何必糾結至此。”
“應該是我平日裏太閑,想的太多罷。”李織語慢慢把柳枝卷起來,“這幾日遇的事比較多,腦子有些糊塗,今日我回家補補覺便會好起來。”
觀主帶她繼續走,未有多問。
李織語跳過一塊花石闆,蹦到觀主身邊把康老太太的事說了,隻不過将人名統統隐去,說了個大概,有些悶悶不樂,踢下腳邊的小石子,“我覺得,既然都要納妾了,那夫人也沒必要娶一個相互歡喜的,娶位大家感覺還成,能相敬如賓的,你過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這樣還能方便正妻打理妾室,最最重要的,是彼此永遠不會發生争執。”
觀主看她跳過小樹枝的下刻,輕盈的跳過了石子,笑了下,“不管多恩愛,吵架在所難免,不吵,這日子沒有意思,怕是神仙都受不了。”
李織語細想下,還真是呢,“但我還是希望吵完架沒幾日就有人來哄。”
“倘若沒有,那才可以稱得上危險了。”
李織語問觀主:“不過,觀主,爲何男子總愛納妾呢。”
“若世道颠倒過來,你們女子當道,可以娶很多男子,你們也會這樣做的。”觀主撥開前邊垂下的花樹,李織語矮身過了,順便跳過路上的石頭,“不管是誰,永遠都不知滿足,道理便是如此。”
李織語恍然大悟,對啊,道理就這樣簡單,還是以前便明白的,她居然傻傻糾結好幾日,飯量都減了,果然是自己腦子變笨,沒救了。
李織語掩面,就差歎出一口氣表達自己的慚愧,觀主看着她,伸手把她往身邊帶,避開茉莉叢,免得被樹叢勾住裙面。
“對了觀主。”李織語想起别的事,“當初易初煦跟唐凝娘有在道觀見過面是嗎。”
“的确有。”
李織語急急問,“依你看,相處得如何。”
觀主笑,“很和睦,唐姑娘似乎很喜歡易初煦,大抵是因他那時是半死人,比較親切罷。你上回出門,遇到他們了?”
“對啊,算不大好的相遇。”李織語揉揉臉,努力打起精神來,“我可能是上回把人得罪透頂了,他怪兇的,啊,雖然一直都那樣,雖說僅憑我所見批判人不好,不過,凝娘在他身邊,我總得哪裏滲人,觀主你能明白嗎。”
“看來你是真的很怕他。”
“誰叫他無時無刻那麽吓人,還把我胳膊又卸掉。”李織語在觀主身邊,膽子大,很不客氣說易初煦壞話,“總之往後最好别在碰面,我快給吓死我了。”
觀主帶着她走回路,“那你上次也沒敢用劍護身?”
“說到這兒,觀主,我必須要跟你說一句,那把劍太長了,我是背着的,手壓根夠不到,最後我自己拿匕首傍身。我覺得,可能。”李織語比量了下彼此的差距,頓時感到了難以言述的悲傷,“我要到及笄那時候才能把它别在腰上,還是勉強不會拖地的那種。”
觀主差點沒給笑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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