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太多年,等到要相見時,原本的激動都化作了躊躇,不知該笑好還是哭好,眀芽更是動彈不得,死死抱住李織語胳膊,看明帆的眼神,高興是有,可更多的,全是陌生。
明帆忍不住哭笑,軟了言語喚她,“二丫,我是你二叔,你記得我嗎,我離家前,還給你送了碗豬耳朵吃,你嘴巴饞,三兩下全吞進肚子裏。”
李織語便知這認親**不離十,雖說她對這年頭的認親抱有質疑和各種不信任,但也沒有其他法子,拍拍眀芽手背道:“别怕哈,好好同人說話,有什麽想說的,隻管說便是。”
眀芽怯怯的點頭,想看明帆,又擡不起頭,就偷偷的瞧,小模樣還有些可愛,叫一屋子人俱無聲笑起來,還是老太太撫了掌,讓大家坐下說,“哪裏好站着說話,先坐下,喝點水吃些點心,慢慢講。”
李織語深知眀芽性子,先同明帆打招呼,“明叔叔坐罷我跟眀芽一起。”否則眀芽絕對不肯動,原本的活潑人,遇到此事,反而發怯,膽子跟着小。
“啊,好。”明帆聽出裏頭意思,眼睛還看着眀芽,步子倒是緩緩後退,李織語遂帶眀芽入座,手仍叫挽住,明帆在不明白,這幾年的生意經也白學了,自家侄女兒是怕自己呢。
明帆心中微酸,李織語叫眀芽勒得胳膊要斷,跟老太太往來個眼色,佯裝天真無邪,挑起話頭道,“明叔叔,不如咱們先滴個血罷。”
李織語如今歲數小,哪怕失禮,也沒關系,但如果此話由老太太或者趙氏說出口,未免顯得強硬,沒準場面就尴尬了,是以她說,最好。明帆倒不惱,未有詫異,點了頭同意,“如此也好。”
趙氏讓紅桃端來碗白水,李織語自個出匕首,順便與明帆解釋下眀芽的匕首爲何沒了,好在人家不在意,隻是驚訝于小姑娘在夜市的遭遇。
二人互滴了血,果真是相融的。
眀芽眼睛亮起來,旋即消沉不已,再不放開李織語。
李織語不信滴血認親,又沒辦法來個語出驚人,總沒道理忽然間來一句,“别傻了,血液相融很正常,沒準我的血還可以同眀芽融在一塊呢。”如此,怕是會被明帆打,畢竟人家歡喜得激動不已,差點沒忍住要抱眀芽。
縱然如此,也沒可能放眀芽走,老太太留了明帆說話,叫她們倆回原地繼續偷聽。
老太太是有理的,問明帆道,“你是行商的,對嗎,既是跑商,想必會天南海北的走,眀芽這孩子,在我們李家待了這麽多年,雖是丫鬟,我們也想她能好好的,讓她既是離開李家,也有個安身之處,吃飽喝足,平平淡淡的當個好姑娘,我老婆子就多嘴,問你一句,你能做到嗎。”
明帆揖手,先謝她,“老太太這般,怎麽可以說是多嘴,是好心。的确,明某是跑商人,不過,家宅也有安置一戶,離綠江縣有些遠,在别州,名流雲,隻不過常年少回。”
流雲州可不是有些遠,是非常之遠,少說跨了兩三個州呢。
趙氏忍不住出口,“總不好叫眀芽一個人住罷,她還是個小姑娘家呢。”
李矅拍拍她手,覺得在理,“拙荊此話唐突了,明兄莫怪,不過,我也是這般覺得,眀芽原本就失了爹娘,再放她獨自住,未免有些不妥,明兄有沒有想過安定下來呢。”
趙氏卻是想人家往後安定了,第一件大事,便是娶妻生子,過齊人之福,一家子住,眀芽的身份,仍舊會尴尬幾分,若是嫂子不喜,更是雪上加霜,男子啊,枝節瑣碎就是不會想。
明帆道,“我曾想過安定,隻是如今我是獨做生意,正在起步的節骨眼上,恐怕,很難,故此,今日來,還帶了别的念頭,二丫年紀小,但也懂事,我與她相認才幾日便送她去流雲州,她大抵是怕的,因此,我想先問問她,看她願不願意在綠江縣安住,我年年都會來看她。”說着忍不住苦笑,“可眀芽如此怕我,也不曉得願不願意同我說真心話。”
老太太覺得明帆這主意甚好,又安慰他道,“你們叔侄太多年沒見,眀芽發怯,實屬常态,相處幾日,彼此相熟了便會好轉,我看,這幾日你們叔侄倆一道在綠江縣轉轉罷,綠江雖小,但玩的地方不少。”
明帆謝老太太時,李織語還在偷看呢,冷不丁叫眀芽撲上來,狠狠抱住,差點沒站定往後倒,好在及時退了半步,穩住身子,沒發出太大動靜,李織語憋着一口氣,避開眀芽傷勢,回抱了她,低聲道,“傻丫頭,别哭了,今日你都哭過多少次啦,眼睛該腫了。”
眀芽哭得悄無聲息,卻把李織語衣裳打濕得徹底。
李織語抱抱她,“行罷,哭吧哭吧,我已經叫王婆子煮好雞蛋,等會兒給你敷眼睛,如今有親人了,醜兮兮的不好,往後得漂漂亮亮的,過好日子。”最好再嫁個不錯的人家,無風無雨這一生。
也不曉得自己能否活到那一日啊,嗯,難,要是可以及笄便是運氣了。
李織語默默的想。
眀芽因哭太久,上氣不接下氣,李織語委實看不下去,不帶她偷聽,去廚裏喝梨汁潤嗓子,順便敷眼,眀芽就在旁邊嚼着魚幹兒看她們仨。
王婆子知道點實情,見眀芽這副模樣,也知事成,怪舍不得的,挖着梨肉道,“往後你走了,可記得回來看看我們啊,唉,上回教你的蒸魚還沒教完呢,學好這一手,給你叔做,嘗嘗鮮,日子才好過。”
眀芽破涕爲笑,“王媽,我不走,還在綠江縣,我就想在李家。”
“傻丫頭喲。”王婆子感慨萬分。
眀芽無奈,扒拉着李織語袖子問道,“我有那麽傻嗎,怎地昨兒起,就一直說我傻啊。”
李織語揉揉她腦袋,“沒有,不傻,乖乖的,把梨汁喝幹淨,你聽你這聲兒,都成沙了,王媽,夕食吃甚啊,咱們加道魚湯,對啦,多買點菜放着,做爽口些,今兒沒準要請客。”
“行,聽姑娘的。”反正姑娘自來不會說錯,王婆子把挖好的梨肉分作兩份給她們倆,“快些吃,放久了不對味兒,還有糕餅,紅豆餡,好兆頭。”
李織語連點心都沒吃,隻把梨肉啃完了,“眀芽你在這坐着,我去看看長生他們。”
眀芽想一道去,叫王婆子按住,“你跟着去幹嘛,傷還沒好抱不了孩子,姑娘自個就成,哥兒和姐兒又不鬧姑娘,快些吃,等姑娘回來,怕是你隻能吃半個了。”
李織語轉頭,“又說我壞話。”
王婆子趕緊溜進廚裏,眀芽就坐在原地,看李織語走遠,眀芽伸個懶腰,蹭到她身邊,聞糕餅,她可不敢叫婉然吃,怕吃壞肚子。
李織語去趙氏屋裏看過朱蕤和長生,倆小家夥睡得正香甜,她便不敢太靠近,瞧了回就準備離開,誰知長生突然蹬掉被子,翻過身,眼睛便張開,看見李織語時,還有些傻呆呆的,待李織語沖他笑,才咿呀咿呀的伸手,要抱。
長生可是愛鬧的,李織語便趕緊抱起他哄,生怕他吵起來把朱蕤吵醒了,幸而是剛醒,人還迷糊,長生含着手指頭嘟囔,沒有哭,沒過多久,就犯糊塗了,看着窗子,眼睛發直。
李織語便去把窗子合上些,免得孩子吹太多風,着涼,才走沒幾步,長生腦袋一點,清醒了,小鼻子到處嗅嗅,最後,竟是啊嗚咬住李織語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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