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因爲小孩那幹脆拒絕而勃然大怒,甚至連怒氣影子都沒辦法從康熙臉上找到半分，他依舊笑意盈盈緊盯着小孩，語調柔和而低緩：“爲什麽？你該知道當太子意味着什麽。”意味着終有一天他會得到這大清天下,這是所有人夢寐以求東西。

“意味着什麽？”擡眸,小孩眼中浮現出濃濃疑惑，真實毫不作僞，“皇阿瑪，您告訴我,當太子意味着什麽？”

“權勢、美人、财富……你想要一切都會得到。”

安安靜靜望着康熙,許久許久，小孩才輕笑一聲,眉眼彎彎如同畫上金童：“皇阿瑪不覺得跟個孩子講這些太可笑了嗎？縱使我再怎麽早慧,很多東西也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

康熙一愣,随即也淺淺笑了起來，确，是他想太早了，正如這孩子說，就算這孩子再怎麽早慧也隻是個孩子，多比起普通孩子要懂得多一些罷了，還不是真正大人。隻是有些事情他确已經考慮了很久，“冊立一事朕意已決，你就乖乖接受吧。”

小孩沒有再說什麽，他知道這個男人，縱使平時看着有多好相處，骨子裏依舊是個冷硬而獨斷人。他想他永遠忘不了，就是這個人，冷眼旁觀着自己兒子互相厮鬥不死不休眼都沒眨一下，也正是這個男人，那場奪權争鬥之中暗中推波助瀾讓那場兄弟厮殺愈演愈烈，終落那種局面。

“怎麽，生氣了？”見小孩不說話，康熙笑着把小孩抱着舉高到和自己視線持平，他發現他不怎麽喜歡小孩現這種表情，太過于安靜。

“沒有。”

“沒生氣還闆着一張臉？”

這一次，小孩擡起了臉，雙目視線和康熙相接，安靜、平淡，就跟說着任何一種事實一般沒有絲毫欺瞞：“我并沒生氣。”

聞言，康熙細細觀察着小孩眼，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半絲和謊言有關情緒，正如小孩說那樣他并沒有生氣，但卻也因爲這樣，康熙才覺得憤怒，突兀連他自己都莫名其妙。

“爲何不生氣？”這個孩子，他可以肯定說并不是個溫順，并不是那種會懦弱而順從走着他人安排路而不反抗。所以，爲何不生氣？

爲何？大概是因爲這些都早已經預料到緣故吧，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沒有失望又哪來憤怒？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康熙是個怎樣人，所以現又爲何要去做無用功？生氣？那太白費力氣了。

隻是這些他并不打算跟這個男人說，因爲沒那個必要，所以終，小孩隻是安安靜靜望着康熙，說是似是而非回答：“因爲你是皇帝。”

皇帝而不是皇阿瑪。

康熙垂下了眸子避開了小孩目光，突然間他不想再看那雙一直讓他覺得漂亮眼。或許一年相處時間不夠改變太多，但确确實實改變了些東西，一些足以影響他情緒東西。隻是這個小孩沒有變，他變了，保成卻沒變，這并不公平，世上沒有人能夠從他身上得到而不付出，所以，他變了，保成也必須變。

“朕是皇帝，而你，是朕太子。”他們一脈相連，是世上尊貴兩個人，皇帝和太子，這樣身份将他們和其他人分割開來，他們是一個整體，所以，别想逃避。

這一次小孩沒有回答，僅僅隻是笑了笑，沒什麽意義那種。太子？或許是人人相争肥肉，但他聽見這個詞後唯一能夠想到也唯有那後落幕時荒涼，他不希望自己人生得到那樣收場。隻是現他隻能接受，或許等以後他也無法拒絕這個男人給他安排一切事情，因爲他鬥不過男人，能夠做也不過是讓自己過舒心，心理上拉上足夠厚防線可以保證自己不會被傷害，如此而已。

康熙并不是個隻說不做人，所以不久後他就正式下了谕旨，這宮内引起了軒然大·波，尤其是有了大清長子惠嫔，聽見這個消息之後是氣當場失态，後宮中女人，心向來都很大。

隻是和惠嫔不同是胤禔，三歲胤禔對保成這個弟弟依舊心心念念着歡喜，他不懂太子是什麽，也不懂額娘和他說那些關于太子一些話，他隻是逮着機會就會偷偷瞞着自家額娘去看弟弟，雖然每次被額娘發現後都會被罵很慘，但隻要聽見自家弟弟軟軟叫着自己哥哥，胤禔就立即好了傷疤忘了痛，這次被罵下次依舊興沖沖跑去看弟弟，這樣行徑讓惠嫔氣差點咬碎一口銀牙偏偏又無可奈何。

“胤禔！”看着又一次被抓包自家兒子，惠嫔真是有一種恨鐵不成鋼憋屈感了。你說她這個兒子，乖巧懂事又聽話，可是爲什麽偏偏胤礽這方面倔強跟頭牛似得不懂轉彎呢？她都說過多少次讓他離胤礽遠點了，可這孩子倒好，當面應多背後就溜有多，“你怎麽又不聽額娘話了，啊？”

胤禔乖乖站筆直，垂頭喪氣聽着自家額娘教誨。他不懂爲何額娘不許他靠近弟弟，明明弟弟那麽可愛，近都會走路了，雖然還要奴婢們攙扶着才行，但每次他去看弟弟，弟弟都會一搖一晃走向他，圓滾滾跟剛出生小鴨子一樣好可愛，可是額娘不許他喜歡弟弟，也不許他喜歡鴨子。

“額娘，弟弟很乖。”努力爲自家弟弟争取印象分，胤禔表示世上再也沒什麽能夠比弟弟有愛了，唔，他是指保成弟弟，近剛出生那個弟弟他還沒見過。

“你、你這是……”見自己說了那麽多自家兒子還是一個勁誇胤礽，惠嫔一口氣都差點沒緩過來。她就真不懂了，這孩子怎麽就一根筋認定了胤礽這個弟弟呢？氣狠狠用手指點了點胤禔額頭，惠嫔怒了，“額娘跟你說了那麽多都白說了是不是？”

“額娘别氣，兒臣聽話。”

“真聽話就别再去找胤礽了！”那是和她兒子搶地位大敵人啊，虧得這孩子還一心想跑去兄友弟恭。

“可是弟弟真很可愛啊。”他知道胤礽是誰，就是他保成弟弟，和他一樣又叫保清又叫胤禔有兩個名字。

“他已經是太子了，你這個孩子怎麽就轉不過彎來呢。”

被自家額娘責怪胤禔氣哼哼扭過頭不說話了，他就不明白了，太子是個什麽東西？爲什麽弟弟是太子了他就不能去找弟弟？是太子可弟弟不還是弟弟嗎？還會叫他哥哥還會對着他笑，額娘爲什麽就是不準他去見弟弟？還是皇阿瑪好，從不阻止他和弟弟見面還讓他和弟弟好好相處。哼，皇阿瑪是皇帝，皇帝大說話也才是對，所以他要聽話，他是哥哥，哥哥生來就該保護弟弟，他一定要好好保護好弟弟！

“你、你……”氣惠嫔真恨不得把自家孩子揍一頓看看能不能揍回心轉意了，這個宮裏母憑子貴，她生養了大清長子，理應得到該有尊榮。而現，就因爲胤礽生母是皇後所以注定了胤礽才是太子嗎？不，她不甘心，她胤禔爲什麽不能是太子？可是爲何胤禔就是不懂她苦心呢？她所做一切都是爲了他好啊。

是不是爲他好，胤禔還不知道，他還不懂分析利弊，隻知道跟着自個兒心意走，他覺得胤礽這個弟弟很好他很喜歡，所以就算自家額娘說什麽他都認定了弟弟不肯回頭，這是他弟弟啊，他第一個弟弟。

聽見胤禔那散不成樣子語句把事情講完後，保成倒是挺訝異。他隻知道胤禔和自己該是死敵，卻沒想到還有這般時候，胤禔竟然如此死心眼來親近他這個弟弟，再想想以後兩人勢同水火，還真是……不得不說世事無常啊。

“保成，你說額娘是不是錯了？你我是兄弟，爲什麽不能親近？”

對于這種難斷家務事，小保成隻能望着氣呼呼胤禔傻笑過去。說真，他沒什麽興趣參與宮中鬥争中去，隻是康熙把他推了進去，往後他能做也是量不讓康熙懷疑居心而起了殺意吧。

保成傻笑胤禔眼裏就是對他贊同，這也讓他越來越有底氣去生他額娘氣了，他覺得自個兒沒錯，要不然爲何皇阿瑪贊成弟弟也贊成他話？所以，雖然是額娘，但這次是他對了。

“保成，你放心，哥哥會保護你，誰說都一樣！”

雖然這誓言挺真誠，隻是一個三歲大孩子再怎麽嚴肅都嚴肅不到哪裏去，不過保成倒還是很給面子叫了聲哥哥，逗胤禔滿足笑眉眼彎彎抱着弟弟直樂和，兄弟倆和諧讓剛走進來康熙看了莫名不是滋味——這小孩怎麽見誰跟誰好唯獨不和他好呢？

擡手阻止了想要喊駕奴才，康熙靜悄悄靠近站軟塌前看着兩兄弟玩樂，直到站了許久都不見有人發現他後才很不是滋味清咳了兩聲：“咳咳。”

這一下子終于引起了兩小孩注意，同時回頭看了過去，發現是康熙後，兩個小孩都準備下軟塌請安，胤禔倒還行，畢竟三歲了走路也很穩當很迅速就下了軟塌，隻是保成才剛開始走路，軟塌之上搖搖晃晃樣子看着令人揪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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