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爾雅是吧。”

“師傅。”爾雅看着眼前老者，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不過又如何，當初之所以會選擇這樣一個人當師傅，誰說不是因爲在他身上察覺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說到底，她就不是什麽好人，上一世壓抑慣了，沒想到自己那不安分的性子終究沒有被時間消磨殆盡，現在更是擡起頭來，完全壓抑不住。

“我觀察你五年，從練氣七層到練氣十層，在内門弟子中算不得快，也不算慢，不上不下，深入簡出，從一開始的高調入門，到現今多少人都忘了你這樣一個人的存在。”老者頓了頓，看着少女的神情，她就這樣看着他，不悲不喜，眼神卻像透過他看向未知的虛無，再一看，卻又像是認真的聽着他的言語。“我的生命就快走到盡頭，選擇這樣一個地方，隻是因爲欠了一個人情罷了，說實話，我不喜歡你。”

爾雅沉默，她知道自己的個性本就相當不讨喜，不過她也沒想過讓他喜歡她，就這樣不挺好，反正也沒幾天時間相處了。事實上五年來，他們師徒兩不過挂了個名而已，他沒主動教她任何東西，而她若無必要也基本不打擾他，何況她要麽長年在外，要麽閉關修煉，而他也總是神神叨叨的不知弄些什麽，偶然幾個月見上一次已經是不錯的了。

“小小年紀卻像看透萬事萬物般，沒有一點精氣神。”老者搖頭見少女還是一副魂歸天外模樣，“那時候聽說還有個叫做鳳翔的。一個飛揚不羁，一個慵懶肆意，可是我卻沒有看出一點，知道爲什麽嗎？”爾雅在聽到鳳翔的名字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是該失望吧，不管是鳳翔還是師尊，就連她自己也是這般鄙視自己，一邊鄙視一邊依舊是不知所措，的确五年了，練氣十層不過也是最近才突破的，雲焰早在一年前就已是練氣十層。當然她可以給自己很多理由，靈石不夠，沒有靈氣蔥郁的地方，而她的身體就如一個無底洞般，越往後所需要的靈氣越是龐大，這個世上既然有她和鳳翔這樣的存在，便是有更加變态的存在，騙的了别人，甚至騙的住自己，但是在午夜夢回一個人，她騙不了自己的心。空洞，迷惘，不知所措，一直堅持着要離開，如今真有機會離開了，心底卻沒想象中那般掙脫牢籠之感，興奮之餘剩下的是什麽她不懂。人活一世，她以爲自己活過一世經曆過生老病死，很多東西她早已看通，看透，原來自己還是那縮頭烏龜龜縮于自己的一方軀殼中。

“你本來就要離開，所以幹脆不要有深刻的接觸，一個人，就無所謂的離别，無所謂的不舍。五年，你的世界除了你自己最多再加一個雲焰，可還有别人？”

“我。”少女有種内心被窺視的氣惱以及無奈，卻是反駁不得，她這樣錯了嗎？本來就要離開，那爲什麽要和别人有所接觸，有了情感就有了牽絆，有了牽絆就有了責任，有了責任，這樣的她還能這般下定決心不顧一切的離開麽。

“生，老，病，死，愛别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人生八苦，不過如此。是本身不在意抑或是害怕所以幹脆不看，不聽，不想。儒，道，釋，佛，禅，人，鬼，仙，妖，神，鬼，巫。你可知你選擇的這條路本身便是充滿着不确定性，披荊斬棘，不斷遇見，不斷别離。所謂斬斷七情六欲，對某些人來說有用，亦是非常必要，你卻不然，若是因爲害怕，一開始就絕了退路，之後，之後，你的一生定會毀在這無數個之後裏。别忘了你最初的選擇，該怎麽做，你該比我這個外人懂。”

“師尊。”少女如遭重擊，但是她亦懂得一時的清醒不代表永遠的清醒，她的路依舊迷途，但是有一點清楚，她必要首先踏出這一步。

“罷罷罷，你的情況我都看不清，雖然隻是雛形，總覺着與着某種消失已久的東西有着異曲同工之妙，這根本稱不上靈力。隻是那次也不過是意外見過而已，你當初選擇我做師傅除了想要不被打擾，可是存了幾分其它心思。”老道揶揄的口氣，看着爾雅有幾分欣賞，幾分嘲諷。

“師傅。”爾雅臉紅，那時的确是這樣想的，不過其實也就抱着一種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想五年以來老道竟是沒一點表示，說一點都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難得就近碰上這麽一個人物，守了五年，結果最後連根毛線都沒得到，可不是令人傷感，看到老者越來越灰敗的臉色，一時心有所感，他絲毫沒有隐藏自己生機迅速衰敗的事實，如今老道身上的死氣越發濃重，幾乎可以斷定···“師傅，你······”

“嗯。生死天命，這麽多人追尋長生，白日飛升，可是又有幾人飛升。若真有長生，遠古衆神凋零，法訣失傳，他們爲何活不過今日？”老者說着說着卻是涕淚交加，“見過多少走上這條路的少年，凋落于路途之中，哪管你是資質一般還是資質極佳，這一生還不如凡人短短幾十年來的快樂來的幸福來的絢麗多姿。爾雅，我看得出來，你所求的卻不是那虛無缥缈的長生大道，隻是你要走的那條路怕是更加艱難，你既是叫了我五年的師傅，我也該對得起這聲名号。隻是這麽多年的飄零，真正能拿出手的還真是餘下不多。”

老道虛空一抓，卻是拿出一堆東西，爾雅來不及驚訝又被四周堆滿的靈石丹藥武器功法閃了眼，這還叫一點點，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她最在乎的依舊是靈石，看着那一堆的靈石，少說也有好幾千塊，而且明顯下品靈石，中品，上品，甚至還有極品，那不是還有帶着屬性的靈石？爾雅雙目放光，更本就不理會更能讓一般人瘋狂的其它東西。老者看着這樣的少女哭笑不得，不過卻也是欣慰異常，法寶是好，可是要适合要精，就他來看少女所用的長劍，身上的衣衫可以說沒有任何的加成，但是對于她而言是再适合不過的。

“師尊，你确定···這些都是給我的。”看着少女大有一副給了我就别想收回去，就算收回去也得看她願不願意的氣勢，好笑的點點頭，然後爾雅看也不看的雙手齊開對着堆積滿屋的東西一點也不放過的全部收入自己的儲物耳環中，反正在這人面前，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秘密。

“哈哈哈哈哈······”老道大笑，因爲周圍早已布下禁止，他倒不怕有人會發現這裏的異常，“這下你可真心叫我一聲師傅。”

“師傅。”爾雅叫得比真金還真。

“好，好，好。”老道三生叫好，“那些東西我不管你怎樣利用。但是這兩樣，爾雅，你得發誓必定找人将此傳承下去。”爾雅看着老道手中捧着的兩本功法書，眼神明亮堅決，“我發誓。”這才結果老者遞過的功法書，“葉滅花落”地階高級修真功法，“大日九轉”地階中級練體功法，都是她沒辦法用的，這讓她想起那時師尊給她和鳳翔兩人看的好些功法書法訣書，卻基本上都沒能練，那心情，格外難受，特别十分難受，尤其是在自己練的功法看不到去路這種情緒上升得尤其快速而嚴重，止都止不住。

“我身體的異樣···”

“我還以爲你一點都不好奇。不過問我也沒用，你會走到哪誰也不知。也不用太過擔憂，你身體内的靈力放心使用便是，至于其他，到時候你自會明白。”

又是到時候自會明白，爾雅撇嘴，不用一直提醒她，她知道自己不過菜鳥一隻，“那，師尊有沒有适合我的法訣。”

“沒。”老道認真說道，“你無需好高骛遠，這條路端看你如何走。”說完卻是欲言又止。

“哦。”爾雅相當之怨念的收起功法，看到老道越加灰敗的臉色，頓時一驚，“師傅。”老道卻笑，然後在她面前消散于空氣之中，一點痕迹都無，若不是儲物耳環中老道給的東西，她還以爲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場黃粱美夢，一般的道者死前那會是這般狀況，她不懂，什麽都不懂。跪下身來，爾雅重重磕三個響頭，唯有一點她十分确定，這次必要離開，她沒了退路。

“師傅”，我叫了你五年，卻連你真正的身份都一無所知，這樣的徒弟果然是完全不夠格的吧。既然你不說，我也不主動去查，你最後的心願，我定會幫你完成。”少女起身離開，“纭填秘境”，破敗不穩的空間碎片，五十年一次，所謂的四大門派各自派遣精英弟子還有少數散修在裏邊采集草藥，尋求機遇，爾雅倒是沒多大興趣，裏邊最受關注的不過金丹期修士的傳承，于她而言，最大的機遇早已到手，那些人手中定有不少師門長老給的保命絕招，這般争搶亦是麻煩，她沒必要這般去參與。

“這位···師姐？”少年有些疑惑的看向面前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白衣少女，他發誓自己對于這個女子一點印象都沒，可是明明這般令人難以忘懷并且感覺比之師門大師兄給人的感覺更加神秘莫測，怎麽會一點印象都無，“有什麽事嗎？”

“我來參加纭填秘境之行的。”爾雅拿出自己的身份銘牌，“可沒剩多長時間了，這樣可以？”

“當然。”少年放行，看着遠去的少女背影，呆呆對着身旁之人說道，“雲爾雅？你見過麽，聽說過麽，我怎麽不知道門派有這樣一個人？而且她居然可以直接去纭填秘境。”

“這有什麽奇怪。雲爾雅，鳳翔，五年前鬧得事情可不小，隻是被壓下了而已。”另外一人神色怪異道，“雲焰知道吧。”

“當然知道。”如今雲霞宗不得不提的幾個新生代弟子領軍人物，竟是有兩個是五年前從齊雲鎮來的，一個林濟，一個雲焰，而雲焰是清林師叔親自帶來的。

“那你可知，清林師叔那次還帶了一個少女，就是雲爾雅。”

“那個傳言，是真的？”

“你以爲。鳳翔，雲爾雅，清林師叔曾說他是絕對比之不及的。”

“這麽誇張，那爲什麽。”

“這裏邊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說起來，除開五年前那次，之後竟是沒有一點她的消息傳出，好像根本就沒存在過這樣一個人般。”

“那難道每個月的月俸還有内門弟子基本的職責她都不用。”

“基本上都交給了雲焰。有師兄弟說，她根本一點沒要，全給了雲焰，而且背地裏她沒少幫雲焰，所以雲焰才會成長得這樣快。甚至雲焰進入雲霞宗其中不乏雲爾雅的動作。”

“不會吧，那不是還有個叫鳳翔的。”

“她啊，聽說五年前就消失無蹤，但也不乏猜測，她是故意的，因爲後來才知道鳳翔還在雲家的時候就經常不見人影。後來雲爾雅也就在雲家呆了三個月左右，之後将近三年時間她和鳳翔基本上就沒出現在衆人眼中過。”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廢話，我的夢想可是追尋一切的私密，自然不會放過這樣兩個出彩的人物。”少年眼中神光異彩，他也該是時候背着行囊出發了，這裏一點都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