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福臨抓周禮之後第二天，一切便是又重新進入正軌，各地易門之人開始蠢蠢欲動，本來便搖搖欲墜的軒楚聯盟幾乎土崩瓦解，反而是齊國和軒國秘密達成協議，互不侵犯，齊國大軍壓境，全數進軍楚國，大軍壓境，連連敗仗，士氣低落，禦駕親征被提上日程。同時各地發現很多奇怪的事物，或則是刻着字迹的石碑，或則是龜甲，甚至連動物體内都發現，“亂世起，死而複生，天降祥瑞，天下一統。”人心惶惶。

鳳鳴想着果然是還得自己親自去拜訪丞相，丞相盧循作爲惠帝手下最爲信任的官員，在朝堂之上也是說一不二的角色，由這樣一個人物來作爲勸誡者實在是再适合不過了。

“大人，外邊有人”

“不用通報了，我這不是進來了？”鳳鳴整個似笑非笑的看着盧循，“丞相大人，好久不見。”

“大人，他。”侍衛一時有些驚恐，不知道這會不會被怪到自己頭上，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跟進來的。

盧循擺擺手，示意來人關門而下，看着面前男子，目光銳利，雖然同在朝爲官，不過自輔國将軍劉意出事之後，的确是很少再見，隻是有什麽值得他來找上自己。如今朝堂的情況不容樂觀，不少人推薦重啓鳳鳴，劉影等曾經輔國将軍的下屬，或許爲的是這件事？盧循沒有馬上說話，腦海中思緒萬千，隻能是敵不動我不動。

“丞相大人何必如此緊張，這番情況明明是我一個人深入虎穴，怎麽說也該緊張的人是不才在下才對。你一呼聲，一招手，可不是手到擒來。”鳳鳴沒心沒肺的笑道，“我坐下沒問題吧。”說着便找位置一屁股坐下，一點也不給面子。

“你來到底爲了何事？”盧循完全沒有虛以委蛇的意思。

“好，這麽直接，我喜歡。”鳳鳴一拍桌子，做欣喜若狂模樣，“我還以爲要彎彎繞繞之乎者也半天，想着就頭疼，既然你想要直奔主題，那我便也不客氣了。說起來這楚國天下算是我将軍打下的，裏邊耗費了多少心血，作爲她的得力部下，實在是不忍心看着這片天下滿目蒼夷，甚至不得不拱手他人，不得已總要出面治一治。”

盧循沉默，男子說得這樣冠冕堂皇，裏邊到底有幾分真假着實有待商榷，若是他說這話的時候能夠不要這般嬉皮笑臉的話估計可信度更加大一些，“陛下也是爲此憂心不已，每天都爲這件事勞神傷力，我們做臣子的沒辦法替陛下分憂已是不好，也不好在說什麽。”

鳳鳴說完這話卻突然正襟危坐，“丞相大人，我便跟你說句心裏話，以證明我們的決心，我說完之後，你再決定是同意還是拒絕。”

“請說。”

“我知道丞相大人不是個緊抓名利不放之人，否則當年你也不可能選擇那樣一個幾乎可以說是傀儡的楚皇，并且傾盡權利的協助，因爲你知道他會是一個愛護百姓的明君，可是卻忘了這事一個亂世，亂世當中，怕是趙宇軒這等人更适合結束，而楚帝隻适合和平時期。”

“你到底想說什麽！”盧循看到了男子眼中的笃定，他憑什麽來的自信，自己曾經已經做了選擇，便是絕對不會更改，事二主的事情他做不出來，大不了一條老命而已。

“呵呵，别這般固執嗎。”鳳鳴倒是又有點輕松随意的模樣，“你想要的結果同樣也是我們想要的結果。楚煥辦不到的事情，我們可以做到，說實話即使沒有你的幫助，我們同樣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雖說過程麻煩了些。隻是将軍惜才，更何況有你的幫助事情的确是簡單不少，與其在這裏多花費時間還不如全力解救人民于水火當中。”

“将軍？”盧循終于變色，不可置信的叫出聲來。

“可不就是将軍，‘亂世起，死而複生，天降祥瑞，天下一統。’，怎麽樣，還不錯吧。而且，”鳳鳴目光灼灼，“帝皇之氣，我們同樣有，要不要幫我們一把，保存實力，别讓其他兩國有機可乘，将軍會是一個很好的皇者，既有趙皇的霸氣，亦有楚皇對于黎民百姓的愛護之心，你不能否認。”

“的确是不可否認。”盧循無力的坐下，“想要我做什麽。”

“沒什麽，支持陛下禦駕親征，并且可以将今天所知之事透露出去，楚皇他自有抉擇，也免得你覺得難做。丞相大人覺得這樣如何？”

“我如何得知你說的是真是假。”

“那丞相大人你要不要見将軍一面，這兩年可是給了我們很好的緩沖期，或許你要不要也見識見識我們的實力，讓自己好下定決心。”

“不用了，明日上朝，我自會禀報陛下。”

“丞相大人果然爲天下黎民百姓着想。哦，對了，可還記得安平公主？”

盧循詫異的看向男子，怎麽會不記得，那個安平公主，劉将軍的親姐姐，陛下是真心将之當做自己的知己，那一陣子沒少聽到這個名字，他還曾因此勸誡過，可是陛下根本聽不進去，每次都不過一掠而過，逼得急了，陛下甚至狠狠的發脾氣，說是這世間難得遇到這樣一個了解自己的人，隻要不将軍機大事說出可好。他還記得陛下說這話之時的頹然之色，之後利用那個女子，陛下更是大爲光火，結果最後好好的一個人突然逝去，更是傷心了好一陣。難道連這也是假的？陛下所謂的最後一片淨土，盧循隻覺有種莫名的難受。

“她對将軍說過，‘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這樣的話你會不會心裏好受一些。”

“安平公主沒死。”

“唔，這是她進皇宮之前對将軍說的。”

“這樣啊。”便讓陛下至死都相信那個女子是心中的一片淨土，早在兩年前便香消玉殒就好了，盧循擺手，不願再談，“我答應的事自會做到，你們便等消息就好。”

“那我就替天下百姓謝丞相大人了。”鳳鳴退出，以着兩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是将軍最後的仁慈，亂世之中無是非對錯之分，楚帝若是聰明，便自然死得其所，赢得身前身後名。”

楚璃睜眼，看着身旁依舊閉眸而睡的女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腦袋暈暈乎乎不知所以，之前好像一直在戰場和訓練場上混迹來着，哦，對了昨天是劉意兒子的周歲，順便把他也叫來了，而消失幾年的斬塵也總算露面了，結果就成這樣了。小狐狸在腦海中整理着思路，卻沒發現少女早已睜開了眼睛，“在想什麽呢？”

“沒。”小狐狸下意識答道，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醒了？”

“昨天都來不及問你，在軍隊的生活怎樣？聽說鳳鳴将那些暴徒，囚犯，流民還有新近的不服管教的士兵一并扔給了你。”

“他們不是。”夢璃狠狠地搖頭，“他們是真正的将士，是我一手訓練出來的‘破曉’，我不喜歡别人這樣稱呼他們，不許别人看不起他們，尤其是你，阿塵。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真的隻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而已。可是，”少年看起來有些頹然，“他們現在這樣相信我，将所有的一切托付到我一個人身上，而我最終的目的卻是爲了訓練他們走上一條九死一生的道路。他們隻懂得沖鋒陷陣，永不退卻，這明明便是我要的結果，我應該覺得高興才對，可是爲什麽？”

“這很正常，我的小狐狸從來就不是一個冷血無情之人。”，斬塵輕撫少年緊皺的額頭，“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夢璃，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便是人命，有時候我在想，将你帶入這紅塵之中到底是對還是錯。”

“最不值錢麽？”夢璃喃喃自語，“都是一樣的，可不就是一樣的。阿塵，我該感謝你，将我送到那裏，否則我不知道要用多久才會明白，自己究竟有多麽弱小，我會實現我的諾言，不是爲曾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賭約，或許也沒到達爲了天下間百姓，隻是爲了一己心安。”夢璃笑得有些苦澀，“阿塵，你接下來會去哪？”

“蜀錦。”斬塵起身，“早就已經決定好的，隻是爲了小福臨推遲了幾天罷了，總要讓你們毫無後顧之憂。”斬塵打開門，讓外邊的陽光斜射而入，“夢璃，别讓我失望。告别的話就免了，幫我轉告他們，蜀錦的事，有我和尋緣便好，放手去做，還這天下一片安甯。”

“下次再見。”

“嗯，下次再見。”斬塵毫不猶豫轉身離去，低聲輕語，“我的小狐狸。”

“原來這麽快又是新的一天了。”紅衣少女從樹間一躍而下，“日子該過得還是要過的，不會因爲任何人停留。”尋緣伸手對着陽光，看光線從指縫間流落，很文藝的場景，現代狗血言情劇最喜歡用，可是似乎這一刻她真正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斬塵那女人肯定又是不告而别，再不走，估計又得好追，真是對她相當之無言，墨玉，我們也走吧。”

尋緣飛奔而去，整個看起來卻是飄忽而輕柔，帶着一地的陽光。蜀錦，掌門，鳳奕，師傅，齊天，那裏才是她和斬塵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