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要跟我一起去嗎？
裴清溪實在沒法子，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隻好打斷了他：“大爺，您能不能先告訴我，從這裏怎麽走才能去趙醫生的診所？我胃疼得實在厲害。”
老大爺這才止住了叨叨，給裴清溪指了方向。
“謝謝啊。”
“不用謝不用謝，小丫頭快去吧，讓趙醫生給你好好看看。”
“哎，好的，謝謝大爺。”
告别了這位熱心腸的老大爺，裴清溪轉身準備往老大爺所指的方向走，不成想這時，卻聽到了一道清淺的聲音在喊自己的名字：“裴清溪。”
在這種時候，有誰會喊自己呢？
裴清溪循着聲音的方向，卻見一道颀長的身影正朝着自己走過來。
是傅子恒。
他依舊習慣性的把手插在褲兜裏，正不急不緩的從一家拉面店裏走出來，距離自己已經隻有十來米左右的距離。
“你怎麽會在這裏？”裴清溪驚訝的問。
問出聲後才突然想起來，傅子恒中午在食堂時午飯沒吃幾口，從拉面店裏走出來其實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出現在這裏時機。
照理說，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軍訓，但是他卻從一家拉面店裏走了出來。
“中午沒吃，得先填飽肚子。”他淺笑着，加快腳步朝裴清溪的方向走過來，“你呢，去醫院嗎？”
裴清溪沒說話。
她愣愣的看着男生朝自己走過來，隐隐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好像在哪裏見過這一幕一一
商鋪林立的精品街，文具店，飾品店，還有小餐館……似乎也是一個天色暗沉的午後，一個男生從小餐館裏走出來，裴清溪非常确定自己并不認識那個男生，但他卻直直看着自己……
似曾相識的畫面。
不同的是，當時那個男生臉上長滿了痘，猛一看去着實有些慘不忍睹。
而這個男生卻符合所有女生對于初戀的想象。
地點也有變化。
從前的那次是在初中校園外那條街。
這次是高中校園外的街道。
“怎麽不說話？”
聲音在頭頂上響起，裴清溪猛然回神，略尴尬的笑了笑：“哦，突然想到一些事，一時失神了。”
“我牙疼，剛好要去醫院拔牙，”傅子恒垂眸盯着女生摳手指的動作，澄澈如溪的眸子裏流露出一抹暖光，“你呢？要順路跟我一起去嗎？”
裴清溪卻有些遲疑：“我……”
本來打算去診所。
裴媽媽有個熟人在鎮上開了一家診所，這位趙姓醫生的醫術可以說遠近聞名，他的診所裏幾乎每天都擠滿了求診的病人，每一次來他的診所都要等上好長時間，然後才能輪到自己看病。
盡管需要長時間等待，每一次裴清溪還是願意去趙醫生的診所。
大概因爲是熟人的緣故，趙醫生對裴清溪向來還是比較照顧的，在用藥費用方面特别大方，這對于裴清溪來說确實是莫大的關照。
裴清溪願意去趙醫生的診所看病，其實還有另一個鮮爲人知的原因，大抵是因爲很欣賞這位趙醫生的品性吧。
趙醫生年輕剛從醫專學校畢業時，在一家解放軍醫院裏實習了一段時間，當時他很幸運的師從一位當代名醫，小夥子人聰明做事也踏踏實實，老大夫竟對他格外青眼，一路細心指點。
醫院裏當時有留院指标，那一年實習期即将結束的時候，老大夫就跟他明裏暗裏提示過，隻要他繼續在醫院裏待下去，以後他必然會前途無量。
名師悉心指點加推薦，在九十年代那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福分！
隻可惜世事總有諸多的不如意！！
趙醫生聽從老師的意見，準備繼續留在醫院裏工作的時候，老家卻突然傳來了一個噩耗，堂弟趙勇跑到醫院裏來找他，見面就說：“哥，你快跟我回去吧，我叔他就快不行了，我嬸兒讓我叫你趕回家見叔最後一面。”
“你說什麽？我爸不行了？”年輕的小夥子聽到消息就懵了，“我離開的時候我爸不是好好的？”
“什麽好好的啊，我叔他不想你擔心，就讓所有人都瞞着你呢。”趙勇真的快哭了。
趙勇自己也是個小青年，自己叔叔家裏就堂哥這麽一個兒子，這些日子以來，他既要照料病危中的叔叔，又要分心安慰快接近崩潰的嬸嬸，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極爲憔悴。
“剛開始發病的時候也不讓說，就怕你在醫院裏工作出岔子，我們都想上這兒找你回家看看，我叔就生氣不肯吃藥也不肯打針，眼看着就他就快要不行了……”
“你别說了，我馬上就跟你回家。”
但很遺憾的是，當時老師就告訴趙醫生，一旦他這個時候選擇了離開醫院，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那裏工作。
擺在面前的是兩難的選擇一一
留在醫院裏不回家。
或者回老家，見老父親最後一面，聆聽老人家臨終前的最後一次教誨，盡一盡身爲人子所能給予的最後的孝道。
兩個選擇各有利弊，選擇前者将來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他，但是趙醫生難免要被左鄰右舍，還有一些知情者指點诟病，不孝的污點會如影随形的跟随他到生命盡頭。
而選擇後者會讓他大受贊揚，隻是那樣會讓他失去事業上最好的機會！
艱難的選擇。
在那個缺衣少食物資極度匮乏的年代，能夠上學已經極其不易，能夠考上專科院校，将來待在醫院裏當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是很多年輕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像趙醫生那樣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能培養出這樣一個有前途的醫學生，當父母的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血。
那個時候，醫生是大家眼中的鐵飯碗，就是到了多年以後的今天，醫生始終被人們奉爲鐵飯碗。
父母含辛茹苦是爲了什麽？
自己每天勤學苦讀，頓頓吃糠咽菜，深夜裏也總是就着那一盞昏黃閃爍的油燈，看着好不容易從别處借來的醫學書，如此艱辛又是爲了什麽？
不就想着要圖個好前程，改變自己和家裏貧窮的命運嗎？
可是如今卻……
趙醫生真有其人，原型剛好就是我媽的一位熟人，據說當年爲了奔喪，放棄了人民子弟兵醫院的機會，結果隻好在老家的鎮上開診所。
因爲醫術好，人也特别實在，同路段的診所裏冷冷清清時，他的診所卻總是忙不過來，小小的整診所通常都快要被病人和家屬擠爆了。
診所的規模一擴再擴。
不少人建議他：“趙醫生，要不你幹脆就開個私人醫院得了。”
小病小痛，我也經常去他的診所。
就算是高考那年鼻子裏長瘤，去大醫院看病前，也還是先到他那裏問問，然後根據他的建議去問診。
之所以花了那麽些筆墨寫趙，一方面是出于敬佩吧。
另一方面自然是諷刺，現在的人能有幾個做到趙醫生那樣不爲利益所驅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