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秦澤的臉上一陣漲紅,倒不是因爲害羞,他這年紀早就過了那會因爲這樣話題而害羞的時節了。秦澤隻是有些氣惱,秦璐将完全沒有的事情到處亂說,要是讓曾單鳳知道了,還不知道會不會引起她的誤會呢,到時候就不好了。

秦澤搖着頭看着滿眼希冀的父母,突然之間沒有了那直接否認的勇氣,他踟躇了一會,才慢慢的說道:“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情,您二老可别到處亂說,不然就算是有也變得沒了!”秦澤不想讓父母失望,他們操勞了一輩子了,到老了還要操勞他的婚姻大事,秦澤怎麽忍心破滅他們心中的希望呢。

秦澤的父母原本看着秦澤的臉色心裏面有些動搖了,不過聽到秦澤的話語,他們的心裏還是一下子變得亮堂起來了。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一點也不比知道兒子中了大獎差多少,他們可是很怕秦澤會因爲感情受到打擊的緣故,變得沉悶封閉起來了,雖然秦澤已經這麽大了,但是在他的父母眼中,他還是依舊是那一個不懂事的甚至是有些自閉的小孩子。

秦澤在父母的灼熱的眼神之下招架不了多久,很快就狼狽的退出了房間,關上房門,還可以聽見裏面父母熱鬧的讨論聲,聽得出來父母的心情真的很是高興。

秦澤在門口站了一會,仔細的想着曾單鳳的點滴,心裏漸漸的有了些漣漪,終于,忍不住的微笑了起來。不一會,秦澤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态,看了看旁邊并沒有他人出現,才有些惱紅的鑽回了自己的房間,至于找秦璐算賬的事情也已經被他暫時的忘記了。

雖然秦澤這些年都沒在家住上幾天,但是他的房間總是那樣的幹幹淨淨,母親不忘總是會過來打掃。雖然這間小房子沒有現在秦澤買的房子那麽明堂,裝修的也沒有那麽溫馨,但是似乎空氣之中的那股子淡淡的木具發出的香氣都是那麽的迷人令人沉醉,令秦澤無比的留戀,這才是真正的家的味道啊。

今天的一天似乎很是波瀾起伏,閉着眼睛回憶着今天一整天的行程,秦澤的心裏出人意料的沒有太大的失落。即便是之前中午的時候見到了穿着婚紗與他人站在禮堂的李琳,即便是後來李琳與李雪健對他的那樣一番帶着幾分嘲弄的話語,似乎都不曾對他的心境有任何的影響。秦澤此時腦子裏慢慢的都是那個坐在賓利裏面若桃花,小女人氣的替他整理領帶的那個女人。

夜晚總是會令人不由自主的産生許多夢幻般的遐想,當第二天一早秦澤起床的時候,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些夢境還是不由的有些臉紅。已經過了那個幻想的年紀了,可是在回到自家的第一天晚上,秦澤還是做了一個甜甜的美夢,夢中的他牽着一個女人的手,一起聆聽着那童話般的結婚樂曲,女人的臉很是朦胧,秦澤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看清楚對方赫然是曾單鳳。

當一大早的曾雙鳳那與曾單鳳很是有幾分相像的臉龐突然的出現在了秦澤的面前的時候,秦澤的腦海之中想起昨晚上夢境中的璇呢,不由的低下了頭,不敢讓人看見他臉上那尴尬的紅潤之色。

秦澤其實多想了,一大早的根本就沒有人注意他臉上的紅潤之色到底是什麽緣故,而且經過一晚上的休整,秦璐與曾雙鳳的臉上的紅潤之色比他臉上要來得舒展的多。秦爸爸一早的就跑去開超市大門了,而秦澤母親則留在家裏面準備着一家人的早餐,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讓秦澤他那還殘存的一點點睡意也驅散殆盡了。

秦澤秦璐與曾雙鳳三人一起拼搶着衛生間,就爲了早點洗漱完好可以第一時間吃到早餐,三個人那拼搶的模樣以及嘴裏不斷的交鋒以及誇贊令秦澤的媽媽心情愉悅,臉上更是笑成了一朵燦爛的大紅花。雖然知道三人有些故意的表演是爲了讨她的歡喜,但是久違的人氣還是讓秦媽媽止不住的心情舒暢。

早餐吃完之後,秦澤的媽媽也跑去了超市裏面,想着自家兒子中了大獎,不再需要自己與自家老頭再拼死幹活了,秦媽媽還是覺得仿佛像是在做夢一般。今天早上睡醒了之後,在床上怔怔的坐了一會,然後才顫抖着打開了抽屜,看着那張秦澤交過來的銀行卡,才知道一切不是在做夢。直至此刻,秦媽媽還是和秦爸爸一樣,雙腿有些發軟,這突然而來的巨大幸運讓他們有些緩不過來。

秦澤看到自己的母親臉上露出的那絕對幸福的笑容,心裏也熨暢許多了,從前沒有特别的注意自己的父母,才想起似乎自己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如此的高興了。即便是以前他與李琳回到這邊,父母的臉上笑得很是燦爛,但是他們眼睛深處似乎總是有着說不出的苦處。而今天母親的臉上的那笑容絕對是他闊别已久的真誠的笑容了。

秦璐倒是沒有注意這麽多,她此時的心已經不知道飄到那裏去了,剛剛扔下碗筷,她就一隻手拉着曾雙鳳,另一隻手拿着手機,對着手機大呼小叫了起來,那架勢很有一番“我胡漢三又回來啦”的架勢了。也難怪,剛剛步入大學,她們這群莘莘學子正是交流彼此淺薄大學經驗的時候,有着太多的話題太多的新奇想要與老同學進行交流了。

秦璐很快的就拉着曾雙鳳離開了,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從秦澤那裏要上幾百塊錢,要是以前,秦璐絕對不會問秦澤要錢,不過知道秦澤的口袋充實之後,秦璐也就不再那麽傻了,地主不鬥那鬥誰啊。看着兩個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秦澤的臉上露出了溫馨的笑容,這樣的氣氛才是他夢寐以求的,溫馨無比。

秦澤掏出自己的手機,一一的盤查着自己手機裏面的老同學老朋友的電話号碼,可是翻過一個又一個,秦澤竟然不知道要找誰出來坐坐。這些年拼命的打工上學,與這些老同學們的交情都有些淡了,更重要的是,這些個同齡人一個個都已經結婚生子了,都養家糊口了,要麽就是在外地打工沒回,似乎都沒有時間來陪他這個空閑人了。

良久之後,秦澤很是郁悶的塞回了手機,然後從房間裏面摸出一本書,打開了電視機,沒想到回來之後也是宅男一個。在客廳裏呆了老一會兒,書看不進去,電視也沒有意思,秦澤想了想,還是覺得去超市裏面陪陪自己的父母更加有意義。

秦澤父母辦的小超市離他們居住的家有半裏路的距離,在秦澤從前中學的校門口附近,想起那會中學讀書的時候,喜歡上了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這裏寄讀的李琳,常常會從家裏面給李琳帶上點好吃的好玩的小東西。而那時候的李琳,瘦瘦的臉上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其中似乎總是透着一些小小的迷糊,可是看着他的眼神總是那麽的專注……

秦澤一臉微笑的走在這條無比熟悉的小巷子之中,似乎這裏的每一寸土地之上都留下過他與李琳的足迹,他們是在這裏相遇相知相識相戀的。周圍的街坊鄰居看見一個人溜達的秦澤,充滿了善意的同秦澤打着招呼,街坊鄰居這麽多年了,彼此都非常的熟悉,還有人打趣着怎麽不見秦澤身邊跟着那李家閨女了。

秦澤一一的回應着,面對着李琳的詢問卻是笑而不答,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等過段時間了,自然這些街坊鄰居們就會知道自己身上的事情了。

看見秦澤走進了自家的小店,秦澤的父母有些意外,又有些歡喜,往日裏秦澤回來的時候都是過年時節了,那會自家的小店早已經關門歇業了,秦澤已經有好幾年沒有來過這裏了,今天卻是難得的出現在了這裏。

因爲是學校放假的緣故,小店裏面并沒有什麽生意,秦澤的父母在那裏随意的聊着天,臉上滿是喜意。見到秦澤走了進來,秦澤的母親說道:“怎麽沒有和你妹妹她們一起去玩麽?我先前聽到她們嘀咕着要去唱歌什麽的。”

秦澤微微的搖了搖頭說道:“呵呵,我比她們那幫小姑娘大太多了,參合在裏面沒意思。生意還好麽?”秦澤後半句是問着在那裏強裝着闆着一張臉,實際上眼中那笑容怎麽也蘊藏不住的父親。

秦澤的爸爸多年來在秦澤面前總是擺着一幅嚴父的表情,即便是秦澤都這麽大了,他還是習慣性的裝着嚴肅。聽到秦澤的問候,他點點頭說道:“生意其實還可以了,這幾天沒什麽生意是學生們都放假回家了,往日裏還是很忙的。”

秦澤的爸爸踟躇了一會,才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店子生意其實真的算是不錯的了,過日子真的是綽綽有餘的了……不過如果是要支援你買房子,那是不夠的,再說還有你妹妹要讀大學……”秦澤的爸爸對不能給秦澤買房一事還耿耿于心,對于他們這一輩的父母來說,幫孩子成家立業是他們的分内事,不能給秦澤買房子,令秦澤錯過了一段姻緣,想起這些總是令秦澤的爸爸有些難過,他總是覺得沒有照顧好自己的孩子。

一旁的秦澤的母親聽到秦澤爸爸的話語,眼睛也一下變得紅通起來,兩人曾經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在那裏盤算着自己家的經濟,一邊商量着打聽來的房價,一邊長籲短歎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兩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秦澤沒想到房子的事情對自己的父母壓力有這麽大,這些年他一直隻是覺得自己的壓力無比巨大,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自己父母的感受,此時想想,還是自己太過于自私了,怎麽就沒有察覺到父母的壓力一點也不比他自己的少呢。

秦澤拉住了自己父母的手,母親的手很是柔弱,而父親稍稍的抗拒了一下兒子的這種親熱,然後才安靜的任由自己兒子拉着自己的手。父母的手都是一樣的,手上的那些老繭無聲的訴說着這些年的艱辛,看着兩人那明顯蒼老了不少的臉龐,秦澤隻覺得鼻子裏面算算的,很不是滋味。

“爸,媽!對不起!”秦澤有着無數的話語想要對着父母說,可是到了嘴邊,卻是隻有這樣簡單的五個字。聽到秦澤的話語,秦澤的媽媽終于是掉下了淚來,而秦澤的爸爸顯然也有些很是不自在,嘴裏面一直在那裏嘀咕着:“這孩子,說的是什麽話語。”但是終究也隻是小聲的嘀咕着,卻是沒有抗拒秦澤的牽手。

好一會,超市的門被推開了,隔壁家的一個阿姨跑過來買東西。有些動情的秦媽媽才在自己的臉上草草的擦了兩下,笑臉迎了上去。隔壁家的阿姨有些意外的打量了一番剛才顯得有些膩歪的秦家一家人,又着重的看了看秦澤母親臉上的淚痕,雖然沒有當面說什麽,但是她眼神之中的那股八卦的情愫還是無法掩飾,也許很快的,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小道消息就将在這個不大的小鎮子裏面傳遞了。

見到客人離開了,秦澤的媽媽才走過來在秦澤的身上輕輕的拍打了兩下,似乎是責備的小聲訓斥道:“這麽大的人了,怎麽也不知道看看地點呢,這裏是那說話的地方麽,平白的讓人看了笑話去了。”小聲的訓斥不如說是小聲的埋怨,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卻渾然不是那麽一回事。

秦澤想起剛才進來的阿姨走時候的那眼神,心裏也是有些不舒服,笑着走到母親的身邊,替母親擦拭着那很是幹淨的貨櫃:“有什麽地方不能說話麽,兒子回來了,和爸媽說說話談談心有什麽需要遮遮掩掩的,剛才曹大嬸那眼神很是妒忌啊,妒忌。”

秦澤的母親被秦澤陰陽怪氣的說話聲給逗樂了,撲哧一笑,從秦澤的手上奪過了抹布:“好了,别在這裏裝了,本來就已經擦幹淨了,你再擦也擦不出一朵花來。”

秦澤的父親也推搡着秦澤說道:“這裏沒什麽事情可忙的,你在這裏還顯得礙眼呢,回去吧!”秦澤還有些渾噩之中,等他清醒過來,已經實在自家小超市的門外了。

秦澤想到父母親剛才情動的表情,以及過後的那略顯尴尬的樣子,心裏很是幸福,不過此時也不好再回頭去給父母添幾分不自在了。秦澤看着不遠處的中學大門,心裏微微一動,徑直的走了過去。

校園裏很是安靜,原本應該有許多學生在那裏運動着的操場之上此刻一個人也沒有,林蔭小道之下也不見了那匆匆學子們。秦澤信步走在這無比安靜的校園裏面,思緒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的日子,那個總是坐在他前面的漂亮小女孩,那個總是在操場邊看着他們一幫小夥子們揮灑汗水的小女孩,那個總是默默的爲他将他桌子上面的瓷缸倒滿水的小女孩,那個私下裏寫着紙條,總是署名yg的小女孩。

可是,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那再也不是yourgirl了。秦澤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擡頭看着天上如同棉絮般的雲朵,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來,即便是一切都已過去,但是記憶之中那些美好的事物卻是一直在那裏,恒久不變。

“咦,老秦!”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秦澤的回憶,秦澤轉過腦袋,一個肥壯的身影有些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劉子?!”秦澤的回答不是那麽的肯定,稍稍的帶着點疑問。

“怎麽?老同學都認不出來了啊。”劉子上來給秦澤的肩膀上來上了那麽不輕不重的一拳,臉上滿是笑容。

“還真有點認不出來了,這幾年不見,你這身子是福了不少啊。”秦澤記憶之中那個很是瘦弱的身子漸漸的與面前這個肥壯的身子重疊了起來,眼嘴眉間依稀,但是那仿佛腫了的身材還是顯得格外的陌生。

“這都快三十的人了,還有幾個像你一樣保持着原來的身材啊,我剛才一眼就認出你來了,呃,都有五年沒見了吧,還是沒有什麽變化。”劉子看着秦澤現在的樣子很是有着幾分羨慕。

“我這樣子一看就知道在外面吃苦受累,哪裏胖的起來,而你這樣子一看就是剝削階級啊,過得自得如意啊。”秦澤小小的拍着馬屁,剛開始的驚喜過後,似乎有着那麽的一絲絲的失落。

“我現在就一天天吃粉筆灰的算什麽剝削階級啊,不過是你嫂子手藝好,硬生生的将我給催起來了。”劉子說到他老婆的時候很是有幾分洋洋自得,然後才想到了什麽的問道,“你和李琳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神作書吧爲老同學老朋友詢問起這個話題,秦澤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也就那麽一回事,走不到一塊去,分了呗!”秦澤的話語之中有着幾分的自嘲。

“唉,你們可是我們班上唯一的一對啊,大家都很是看好你們……”劉子的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顯然也是想到了在秦澤耳邊說這些似乎不是很好,“今天李琳在鎮子裏面請客吃飯,我這正是要過去,你……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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