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沒有敲門，就粗魯的闖進我的房間，打開牆上的燈，就算是白天地下室的光線并不好，采光隻靠馬路旁的半截窗戶。
他像一個領主巡視自己的領地，查看屬于他的财産，事實上屋裏并沒有多少值錢的東西，暖氣一搬進來的時候就壞了，一張硬木床，一套斷腳的桌椅，一台上一個房客留下的壞電視，一堵被塗鴉污穢的牆面，除了這些之外，還真不知道，有什麽值得他特意跑一趟的。
他溜了一圈，顯得有些失望，又假意挽留一番，看我态度堅決，才失望的離開了。
我将我的東西全部打包好，雖然平時看起來房間空空蕩蕩的，但是一收拾起來，整理了兩大袋，包括一些舊的衣物，二手筆記本，棉被草席，收音機，食物和水等等。
大多數都是我從二手市場買來的，不過我不打算便宜給房東。
将這些東西打包裝好好，提到門口，敲了敲隔壁的房間門，一個惶急的腳步聲跑來開門，那個大肚子黑人女人打開門，看到門外是我，顯得很失望。
也許她還在等她的丈夫回心轉意能夠回來。
我們隔壁鄰居了一段時間，但是從沒有打過交道，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先問道：“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指了指地上的包裹，道：“我要搬走了，這些東西你看看有沒有合适的，都拿走吧。”
她吃驚的看着我，臉上閃過一陣驚喜，連忙擦去淚水，狐疑問道：“都送我？”
我打着哈哈道：“都是一些舊東西，合适你就拿去吧，反正我都用不着了。”
她朝屋裏喊道：“莫莉，快來幫忙，我們遇到好心人了。”
她這一說法讓我有些尴尬，我從不覺得自己算得上什麽好心，否則也不會坐視她被欺負了。
那個叫莫莉的黑人小女孩從屋裏跑出來，手裏還抱着一個嬰孩，她将手指放在懷中嬰兒的嘴裏，那嬰兒身體瘦小，穿着也很單薄，估計餓壞了，拼命的吮吸着女孩的手指。
看到這一畫面，我有些不忍，說道：“那麽……再見，我走了！”說着背着一個小包，揮了揮手，快步離開。
走到樓道，身後傳來一連串小跑的腳步聲，“先生，等等！”
我轉過身，是那個叫莫莉的女孩，問道：“還有事嗎？”
她高高舉起手，遞給我一個骨頭制成的項鏈工藝品，道：“這個送給你，是我媽媽自己做的，能帶來好運。”
我接過，也不知道是用什麽骨頭制成的，制作很粗糙，用一條紅繩串聯，再搭配上一些花花綠綠的玻璃制品，看造型有點像是非洲那邊的工藝。
莫莉看到我接受了她們的好意，顯得很高興，裂開嘴笑了起來，她的笑容讓人親近，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她愣了一下，變得有些害羞扭捏起來，我才發覺自己的動作有些不妥。
我在口袋裏摸索了一下，将身上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大概有三四百美元的樣子，全都塞進她的手裏，小聲道：“藏好，照顧好你的弟弟妹妹，不要看輕自己，不要随便把自己身體送人，更不要放棄自己的人生，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有多強大，做個好孩子。”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眼淚一下流了下來，剛才她父母争吵的那麽兇，父親離開，她都一直撅着嘴不哭，現在眼淚終于不争氣的流了下來。
我有些措手不及，就像自己做了壞事一樣，拿出筆在她掌心寫下一個電話号碼，道：“以後如果有事，你可以打我電話，不可以告訴别人哦！”
莫莉拼命的擦着眼淚，“先生，你說我爸爸他會回來嗎？”
我艱難的點了點頭，覺得沒有什麽說服力，又肯定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說完又後悔了，自己是不是應該欺騙她，給她一個不存在的希望，以後她懂事了，會不會因此很上我？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催促她回屋，她将錢貼身藏好，不斷回頭朝我看，我看着她進了屋才起身離開。
到房東那裏辦好了退租手續，拿到了扣除了水電費還剩餘的五十美元的押金，我知道房東肯定做了點手腳，但是我不打算跟他計較了。
從地下室出來，我用力的呼了口氣，将胸口的郁悶都吐了出來，卻發現外面的空氣并不比裏面好多少。
我不敢在這久待，快步離開，附近都打不到車，必須步行幾條街區，才會有一個公交站。
大概走了數百米的距離，聽到前方響起警笛聲，有許多人在周圍圍觀，我遠遠觀望了一下，聽到身邊的人興奮的談論着死人的事情。
“誰死了？”
“哈比克！”
“哦，就是那個讓老婆出來賣的那個非洲佬？”
“嗯哼，聽說他欠了歐文的藥錢，還想跑人，被歐文派人打死了。”
“噓，小聲點，你想惹麻煩嗎？”
“怕什麽，警察就算用屁眼猜也知道是誰幹的，這附近是誰的地盤？他們可收了歐文的好處。”
“哈比克爲什麽要跑，前段時間不是聽說他要讓自己大女兒出來賣嗎？”
“那可是一個标緻的小姑娘，皮膚光滑的跟巧克力奶糖一樣。”
“嘿嘿！如果我有錢第一個上她。”
“不要亂來，管好你下面東西，亂了規矩，小心歐文的子彈。”
“……”
黑幫一邊敲詐這些窮人的價值，用暴力統治着地盤，一邊維護着附近的治安，他們的規矩很簡單，但往往比法律還管用。
不少黑人用貪婪的目光打量着我，我拍了拍身後的槍，示意他們我可不是好惹的，這裏雖然槍支泛濫，但是窮人還是買不起，算是一件奢侈品。
很多這裏的居民外出打工，賺到錢後第一件事就是買槍，他們買槍的目的不是爲了自保，而是爲了搶劫，在他們看來搶劫是最好的發财途徑，但是他們也不想想，會在附近生活的人，又有幾個有錢人。
等走得更近些，我終于看清地上那個死人的臉，正是剛才離開的鄰居家那個黑人。
他最終沒能離開這座城市，死在了街頭。
我背着包，孤單的走在這個灰色籠罩的街頭，沒有任何眷戀，身邊塵土和垃圾在空中飛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