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李文傑到隔壁小鎮,車行秃頂老闆很熱情,推銷了幾款車型我都不是很滿意,最後選了一輛九八年出産的灰色通用小轎車,外觀上難看了點,但是内部的各功能設備都比較完整。
說實話,我對車子沒有太多研究,隻是充當臨時代步交通工具而已,支付幾百美元就買下這輛二手車。
接下來無非是試車,查看文件,簽署合同,登錄車牌,辦理相關程序,然後和李文傑告别。
獨自駕駛着車上路,我行駛的速度很慢,顯得過于小心翼翼,有幾次跟在我身後的車不耐煩的拼命摁着喇叭,将我吓得将車差點沖到路邊,連忙靠邊讓他們先行通過。
路上遇到一次交警,查看我的駕駛證和購車合同,整個過程談不上愉快,他一直冷着臉,那态度好像把我當做了偷車賊對待,耗費了我近半個小時的時間,才放行讓我離開。
在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我将車停在路邊,買了一束花,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車子擋風玻璃上貼了一張罰單,從我下車進店到回來五分鍾時間不到,我懷疑是不是剛才那個交警一直跟在我車後,專找我的麻煩。
開着車來到公墓,在墓地路口矗立這一棟白色的教堂,我将車子停在教堂外的停車場上,拿着花下了車。
經過教堂的時候,我特意停下了腳步,擡頭看着屋頂的十字架,研究了半天,發現自己并沒有出現任何敵視、反感、恐懼、眩暈等等負面情緒,才稍稍松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擔心些什麽。
上次我來這裏的時候,是漢娜下葬的那一天,這一年來我還一直不敢相信她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世界的事實,她是如此的天真,如此的善良,還未來得及享受青春和世界的美好,就受到無辜的牽連,匆匆的走了。
這一年來我日夜都在想着她,卻不敢踏入到這裏一步,唯恐将自己的幻想都打碎。
我走在公墓的小道上,樹蔭森森,遮擋住了陽光的直射,讓原本顫抖的心變得更加卑微,身體微微顫動着,難以抑制的悲傷從眼眶流出,眼前的景物都模糊了,本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堅強面對,卻發現自己還是一如當初的懦弱和膽怯。
一座座墓碑聳立着,這裏祭奠着無數的亡魂,隻有一座是我心生渴望的最愛。
“不要爲我哭泣,我來過這個世界,并且愛着這一切。——漢娜.威廉”
我輕撫着墓碑,指尖沿着筆畫遊動,看着上面她的照片,整個人都癡了,不知道過了多久,眼淚浸濕了臉龐,我哭的像一個孩子,随着黃昏的風一起嗚咽着,爲這孤寂清冷的墓地更添悲鳴……
遠處仿佛有人默默的觀望着,陪了我很久,等我要去找尋他的身影,他又不見了。
天色欲晚,收拾好悲傷,孑然而行,雙拳緊握,目光仰望陰郁天空,變得越加堅定起來。
快了!漢娜,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将把你從黑暗的死亡中帶回人間,哪怕出賣自己的靈魂,墜入罪惡的深淵,也至死無悔!
再次路過教堂,門口站着一個年老的教父,看到我,他在胸口劃了一個十字,悲憐道:“孩子,上帝會保佑你的。”
我微笑點頭和他緻意,學着他劃了一個十字,手指在唇間輕吻了下,轉過頭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如果上帝真的憐愛世人,爲何惡人橫行于世,好人卻無處藏身,他将自己的威望淩駕于信徒之間,卻無法庇佑自己的子民,這樣的神不信也罷!
我啓動車子,猶豫着拿起了電話,聯系了漢娜的父親威廉教授,他接到我的電話很吃驚,這一年來我從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反而是他給我打了幾個電話,像一個淳厚長者一樣關心着我的生活,并幾次拐彎抹角的建議讓我不要放棄學業,可越是如此,越加讓我感到愧疚。
彼此說了一通問候話語,我表明了這次回校讀書的想法,他顯得很高興,并邀請我到他們家做客,我沒有拒絕,我早該去他們家拜訪一次了,又怕勾起他們的傷心回憶,一直拖着不敢面對。
我開車到他們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将車在路邊停好,看到一個高瘦的身影在寒風中發抖着,我從車上下來朝他走了過去,他低着頭朝我迎了上去,還沒等我開口說話,他就一拳朝我臉上打來,我踉跄的後退了兩步。
一天被打兩次,卻沒有還手的勇氣,忍不住苦笑,道:“嗨,韋恩。”
他是漢娜的哥哥,和我有着同樣的宅男屬性,以前我們的關系很不錯,每次到他們家基本上都是陪着他玩電動遊戲,聽他侃侃而談各類通關秘籍,那時的我對他還有點小崇拜。
韋恩冷着臉,甩了甩手,道:“進去吧!我父母還在等你晚餐。”看樣子這一關就輕松過去了。
等到門口,威廉夫人特意出來迎接,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她吃驚的看着我臉上的傷,然後又埋怨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韋恩連忙道:“不是我,我就打了一拳。”
他舉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已經紅腫了,一邊小聲嘀咕着:“他臉皮可真厚。”
我蹩腳的幫忙解釋道:“和韋恩沒關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能摔成這樣,别說他們不信,連我自己都覺得沒一點說服力,幸好威廉夫人沒再繼續追究。
進屋後,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換了鞋子,脫下大衣,挂在門口的衣架上,屋内開着熱氣,大廳餐桌上擺放好豐盛的食物,威廉教授起身,招呼道:“楊,快過來坐,我以爲你都忘了我這老家夥了。”
一年不見,他好像蒼老了很多,滿頭黑發中夾雜了許多白發,臉上皺紋也多了幾條,隻是笑容還是那樣溫和親近。
這一餐過程氣氛還不錯,一直在聊俄亥俄州那邊的風景地理,都盡量避免提到關于漢娜的話題,似乎成了我們之間的默契。
期間韋恩一直沉默着,看我的眼神古怪,不是那種仇恨和責怪,而是防備,這讓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