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襲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在中盤放下了一顆棋子,龍虎棋十口訣中,有入界宜緩、攻彼顧我、彼強自保、勢孤取和這一說法,
入界宜緩是指在對方勢力圈内應避免激戰,不宜過于深入;
攻彼顧我是指若立足末穩就欲攻擊對方,這樣反而會露出破綻,攻敵必先安己;
彼強自保是指如果對方勢強,就應鞏固自身切勿靠近對方厚壁,避實而就虛;
勢孤取和是指孤身處于對方的勢力圈中,應力圖避免交戰,保全自身。
現在棋局走到這種地步,已經很難再扳回來了,因此李世襲打算穩固中盤,力求穩中求合。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尤卡在外圍簡單調整之後,竟然會立刻向中盤發動了進攻。
尤卡先是用四子連珠沖開了李世襲中盤的一條防線,當李世襲被迫也用四子連珠進行抵擋後,已經有一些晚了,原本看似環環相扣的中盤已經被撕扯開了一個口子。
在中盤雖然白棋居多,但是外圍分布着看似零散的黑棋卻讓這些白棋無法繼續擴展,每一個方向,隻要白棋走出一步,相應的幾個黑棋之間,隻要尤卡加上一手,立刻連成了一片。
随着棋盤上棋子越布越多,白棋中盤被撕扯開的那條口子也越來越大,終于,随着尤卡最後一次的四子連珠,李世襲見大勢已去,隻好推盤認輸,而他,還有一次四子連珠的機會沒有使用。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如今棋盤上黑子勢大,就算剩餘的空格上全部布上白棋,白棋也是必輸之局。
“哈哈,尤卡你真行啊,連李世襲你都能赢!!不錯不錯!”奧德裏奇興奮的拍着尤卡的肩膀,剛才棋勢未翻轉前,他可是着實替尤卡捏了一把冷汗。
“我就說嘛,我們十一班藏龍卧虎,并不是誰想捏一下就捏一下的。”
“不過剛才好像教官是在提醒過尤卡,好像有點勝之不武啊。”
“話不能這麽說,教官又沒告訴尤卡怎麽走,是尤卡自己想出來的,而且,剛才狹路相逢勇者勝這話是你說的吧,這樣看來,李世襲的失敗,果然是應該放在你的頭上吧。”
“我靠,這又和我有關系……”
圍觀的學員們議論紛紛,不過很明顯,他們還是傾向于原本就在十一班的尤卡,尤卡的勝利頓時讓他們感覺到自己揚眉吐氣了,仿佛赢棋的是他們一樣。
李世襲和坐在一旁的川北天眼神交彙了一下,看着川北天一臉揶揄的神色,李世襲也感覺有些無奈,他來十一班不久,很明顯這些學員還并沒有把自己當成十一班的一份子,相比之下,自然都傾向于尤卡。
不過對于剛才棋局的結果,李世襲則是心服口服,畢竟黃飛說的那些話,自己也聽到了,隻不過他當時還沒有理解到黃飛話中的含義,在這之前,李世襲對他自己的龍虎棋水平還是比較自信的,今天被中盤逆轉,說實話确實讓他感到很震撼,竟然在占據如此大的優勢下莫名其妙的就敗了。
而且這還是自己白棋占優勢的情況下,如果開始和他下棋的是黃飛,李世襲根本想下去,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現在回想起自己的老爹談及黃飛時臉上流露出的那種欽佩神色,李世襲才真正明白李相如讓他轉班到這裏的深意,想到這裏,他站來身來,畢恭畢敬的來到黃飛面前,
“教官棋藝高超,實在是讓人佩服!家父時常在我面前提起您,讓我多跟着您學習學習!”
黃飛打量了一下李世襲,發現對方态度雖然溫和,但目光清澈,眼神堅定,頗有一種儒将之風。
“老元帥一生爲帝國盡職盡責,任勞任怨,數次力挽狂瀾于危難,才是真正讓人欽佩之人,李元帥若是這樣說,那才是太擡舉我了。”
“教官謙虛了,家父曾說過,您這次能夠來到這裏,是我的一種莫大的機緣,晚輩這次來到十一班,也是想多一些機會向您請教而已。”
“……”
黃飛聽到李世襲的話,有些哭笑不得,晚輩?自己應該還沒有那麽老吧?
不過他還沒有開口,旁邊原本圍觀的學員卻全部啞口無言,因爲他們全部都被李世襲的話驚呆了。
李世襲是什麽人?那是當今帝國軍界泰鬥加國柱以及四星上将李相如大元帥的小兒子,從李世襲嘴裏說出來的爹那不是李相如還會是誰,他們的教官,如果連李相如都如此推崇的話,那教官之前的身份到底是什麽?
大殿封功上沒有他的名字……
西商羅會戰也沒有他的名字……
學員們頓時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不過終于,在經曆了大概一炷香加三個呼吸時間的功夫,有一位學員忽然回憶起來了一件事,在十年前,魏水河之戰中,好像是有一位姓黃的軍需官獲得了特等戰功,這在當時還引起了一陣小轟動,原本以爲這位黃氏軍需官會被留在帝國軍大營授予重任,但他卻突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不曾出現一樣。
難道說……
他的神情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用手顫抖的指着黃飛,磕磕巴巴問道,“教官……你的名字叫黃飛?”
“……”
“難道本教官來的第一天,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我叫黃不飛?”
黃飛感覺到很奇怪,他第一天的時候已經自我介紹過,爲什麽這位學員還這麽激動,不過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那位學員已經興奮得大喊起來,“天啊,我知道您的身份了,您就是十年前魏水河會戰中那個獲得特等軍功的軍需官!”
什麽?
聽到這個學員的喊聲,原本喧鬧的教室大廳突然安靜下來,這些學員稍微楞了一下,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黃飛。
十年前魏水河會戰的時候,這些學員還大部分在大商帝國軍事學院初級部,正處在憧憬英雄和偶像的花樣年華,當魏水河會戰結束後,他們也曾經作爲歡樂海洋的一份子,在帝都街頭手中高舉着軍帽向着這些凱旋歸來的帝國軍隊歡呼着,夢想着他們以後也會成爲其中的一個。
而其中讓他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得知魏水河戰役中,竟然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軍需官,和當時的國柱,北征大元帥李相如共同獲得了特等軍功。
實在是太讓人驚訝了,當時的黃飛,已經成爲了不想當元帥的百夫長不是好軍需官的楷模,他在大商帝國軍事學院受到關注的程度,甚至超過了大元帥李相如,不過,正當所有人滿懷期待的等着帝國即将冉冉升起一位新的将星時,黃飛卻悄悄的淡出了人們的視線,在這之後,雖然仍有人偶爾談起這位軍需官逆襲的傳奇,卻掩飾不住臉上的遺憾。
而今天,他卻突然出現在了大商帝國軍事學院,仍然是十年前的百夫長軍銜,沒有任何的提升,這十年中,他到底去了哪裏,他到底做了些什麽?他怎麽又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爲什麽會混得這麽衰……
這一切的一些,全部都勾了這些學員的好奇心。
但是現在,這一切已經全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位傳奇的軍需官終于回歸了,而且現在就在十一班,不是麽?
原來他們曾經嗤之以鼻認爲弱爆了的教官竟然是一個曾經的帝國英雄,噢耶啊!
整個教室大廳的氣氛在停滞了片刻後,立刻爆發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歡騰的氣浪仿佛差一點将大廳頂部掀起。
“教官,簽個名吧。”一個學員激動的抱着一摞子的書在試圖從人群外擠進來,現在讓黃飛隻簽一本書已經根本不足以體現他此時此刻激動的心情,如果讓他說出他心中最想說的話,他一定會說——每一頁都要給勞資簽上。
“教官,我就是您失散十年的親粉絲啊,我每天在戰神像前許願,想不到今天終于再次看到您了,嗚嗚嗚……”
“我的天啊!”一個學員顯然受不了這樣強烈的驚喜沖擊,才喊了一句便兩眼一翻暈倒過去,随後身上立刻被踏上了無數隻腳……
“哦霸,差郎忒呦……”一個學員臉上流出兩行清淚,這一天,他已經等的太久的時間了。
……
我靠,原來十年前的我竟然這麽受歡迎!那我這麽多年默默無聞。我豈不是很吃虧?
黃飛顯然被十一班學員臉上狂熱的表情吓了一跳,他糾結了片刻随即又害羞了起來——人家真的有這麽優秀麽?
黃飛被學員們簇擁着走上講台,和帝國軍隊那些隻會用眼神表達自己敬仰之情,一棒子都打不出來一個屁,隻知道在戰場上高喊着帝國萬歲的那些大老粗們相比,十一班的這些學員那種毫不掩飾的崇拜之色,那些正忙着爲他揉捏着肩膀,善解人意的學員們,顯然更讓黃飛心中産生難以抑制成就感。
這種感覺,難道就是傳說中被敬仰的那種感覺麽?
黃飛拿起手中的筆,刷刷的在書上簽着自己的名字,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堅定。
這種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啊,他已經決定了,無路如何,就算天下刮下刀子來,也要在這裏度過他的餘生。
爲了這些狂熱的粉絲,作爲偶像的他,隻做這一點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又算得了什麽呢?
“嗚……嗚嗚……嗚……”
下課的軍号聲響了起來,軍校裏的人又漸漸多了起來,十一班的學員們也紛紛走出了教室,向着餐廳走去。
教室大廳中隻留下黃飛一個人,還在滿頭大汗的站在講台前奮筆疾書着,在他面前擺滿了厚厚幾摞等待簽名的書。
唰……唰唰……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