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總,你就當我死了吧!”
缪黍晨被震得一下子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病房裏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這種寂靜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他終于忍不住脫口而出:
“鄭娜,爲什麽要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爲什麽不跟我說?”
鄭娜沒有動,仍然偏着腦袋看着窗戶那邊,以至于缪黍晨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見她那放在床邊的拳頭越握越緊。
大約三、四秒鍾後,鄭娜卻冷冷地說了一句:
“缪總,你走吧。”
缪黍晨緊皺了一下眉頭,心裏壓抑了很久的一股氣終于忍不住地竄了出來,但他還是顧及到鄭娜的身體狀況,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一些問道:
“鄭娜,爲什麽要這樣絕望?你知道‘紫煙閣’的56位同事都在等着你回去嗎?你知道‘晨凱大酒店’的85位同事已經有多少天沒有上班了嗎?鄭娜,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你以爲你死了,你就可以心安了嗎?”
缪黍晨緊緊地盯着病房上的鄭娜,他以爲鄭娜會竭斯底裏的沖他叫喊着别說了。
可是鄭娜并沒有這樣做,仍然一動不動地看向窗戶那邊,在缪黍晨的質問後好一會才冷冰冰地說道:
“缪總,如果你說完了,就請離開病房,我想安靜一下。”
缪黍晨一怔,他頓時知道自己已經無法說服鄭娜說出事情的真相,不由地沮喪而失望地搖了搖頭,然後對鄭娜說道:
“鄭娜,我會等着你回來。”
随後走出了病房。
缪黍晨一出病房,看到他臉上的失望便知道了結果,但是趙小黑似乎還不甘心,正要往病房裏沖去,卻被缪黍晨一把抓住了手臂,說道:
“小黑,你别進去了,她說她要安靜一會。”
随後他一手抓住趙小黑的手臂,一手牽上朱媛媛的手說道:
“我們别呆在這裏浪費時間,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們回去吧。”
說着,也不管朱媛媛與趙小黑願不願意,拉着他們就朝電梯間走去,看他這樣子似乎是在堵氣。
兩人隻好随着他離開了病房,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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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漸漸地拉上了黑幕,病房裏亮着一盞壁燈,屋子裏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鄭娜一側的枕頭已經被淚水浸濕,床頭櫃上放着一碗瘦肉粥,卻一口都沒有吃。
夜漸漸地深了,鄭娜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闆,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淚水,空洞而絕望。
一身便裝的白雪走了進來,缪黍凡特意囑咐她不要穿制服,以免刺激到鄭娜。
她走到病床邊,看着鄭娜在床邊坐了下來,然後看向她那隻受傷的手,并輕輕地握在手中撫摸着,然後說道:
“鄭娜,我想了很久,這句話我還是要跟你說,你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就算你拉着王小炜一起死,你覺得值嗎?而這些活着的、愛護你的、喜歡你的親人和朋友會有多傷心?多難過?你想過沒有?”
望着天花闆的鄭娜始終是沒有一點表情和反應,隻是那隻被白雪握着的手動了一下,似乎想将手從白雪手中抽出來。
于是白雪松開了她的手,放在床邊繼續說道:
“好了,鄭娜别想了,好好睡一覺,一切等睡醒了再說。你有什麽事随時都可以叫我,我就在那邊的椅子上坐着。”
這時,鄭娜居然對白雪看了一眼,然後又一味地看着天花闆。
白雪隻好走到病房靠牆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對鄭娜看了一眼,才拿出手機當起了“低頭族”。
盡管鄭娜并不認識白雪,但她知道應該是名警察,她知道自己已經觸犯了刑法,活過來了就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不知道那個王八蛋王小炜死了沒有?但她知道110民警趕到時,王小炜已經昏迷過去,她看到王小炜的身上流了好多血,她心裏居然有一種愉悅的快感,所以抑制不住地狂笑了起來。
死了好,死了就一了百了,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是她現在又活過來了,她還要繼續在這世界上受苦受煎熬,想到這,鄭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而她的耳邊卻響起了白雪剛才說的話:鄭娜,你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就算你拉着王小炜一起死,你覺得值嗎?而這些活着的、愛護你的、喜歡你的親人和朋友會有多傷心?多難過?你想過沒有?
這句話一直糾纏着鄭娜,直到淩晨一點的時候,她終于睜開了眼睛,目光仍然盯着天花闆,卻突然說了一句:
“警官,我想喝水。”
白雪猛然從手機上擡起頭看向鄭娜,然後起身走到床頭将病床搖了起來,再走過去拿起杯子倒了一點熱水遞給鄭娜。
鄭娜接過杯子朝白雪看了一眼,然後喝了幾口後看着白雪說道:
“我有話跟你說,可以嗎?”
白雪心裏一喜,但表情卻很淡定地點着頭說:
“可以,就當我們是聊天好了,我姓白,你叫我白雪好了。”
鄭娜便對白雪說道:
“白警官,你坐着吧。”
白雪便笑着坐了下來,爲了消除鄭娜的尴尬,白雪似乎很随意地問道:
“鄭娜,我聽說你在‘紫煙閣’幹了四年多了?而且現在是公司的副總經理,你這麽年輕,就這麽能幹,好厲害。”
鄭娜蒼白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笑容,但馬上這笑容就隐去了,然後帶着一絲傷痛說道:
“白警官,你說得對,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麽?可你有沒有想過?女人很害怕活得沒有尊嚴,很害怕羞辱的聲譽讓父母和家人蒙羞,所以有的時候女人甯願選擇死。”
鄭娜的話讓白雪有些驚訝,但她又似乎不太明白地看着鄭娜。
鄭娜則垂下眼簾看向了自己那隻割傷的左手,并用右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紗布,許久之後才喃喃說道:
“我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缪總兒子百日宴的第二天下班後去酒吧喝酒,倒黴地遇到了王小炜這個王八蛋,而我又錯誤地喝醉了。于是,一切的禍根就從那一晚開始。”
鄭娜說到這裏便仰起了腦袋看向天花闆,兩行淚水從眼眶中流了出來,她開始陷入了痛苦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