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這天,天氣很好,國家和人民也很好,報紙和網絡上也沒有出現災難和戰争這兩個字眼,天下太平,白雁的心情也不錯。一大早起床收拾行李,這次不比上次去江心島,那次是冬天,可以湊合一夜,現在可是入了夏,康劍說要在那邊住兩晚,該帶的一樣都不能少。
換洗的衣裙、梳洗用品、睡衣、拖鞋,白雁一樣樣查點着,然後開始裝包。包底已經預先裝進了一件兩截式的泳衣:上半身鮮黃豹紋吊帶,下身天藍三角褲外護同色短裙。
這件泳衣是昨天下班時,和柳晶去體育用品商店買的。當柳晶看到她走向泳裝櫃台時,眼瞪得象銅鈴,“雁,我不敢笑太大聲,你确定你要買這個東東嗎?”
白雁懶得理她,挑了幾件泳衣,拿到鏡子前,前前後後的比畫着。
“雁,以前我們去遊泳池、冰場,你一直都是堅持做壁花的。你這麽大把年紀,才開始學遊泳,勇氣值得敬佩,告訴我,動力來自哪裏?”
“我家領導。”白雁笑眯眯地讓店員把看中的泳衣裝袋。
“他想看着你穿着泳衣在浴缸裏潛泳?”
白雁斜睨着她,笑而不答。
“還是你已經産生危機感,想着法子鎖住你家領導,有敵情?”柳晶對男歡女愛的事一向敏感,一說出口,自已就覺得有幾份可能,“老天,除了我家李老師,男人還真沒有一個好東西。”
付款的白雁慢條斯理地回過頭,“那女人就全是好東西了?”
“至少我和你是呀!”
白雁輕笑,“男人偷情,不是跟女人偷嗎?男人在外養二奶,二奶難道是男人?小三呀,情人啦,哪個不是女人?男歡女愛,都是你情我願。如果女人夠好,閃一閃讓一讓,義正詞嚴鐵骨铮铮,男人想壞也壞不了?所以不要遇到事,就全把責任推給男人,一個巴掌拍不響的。”
“雁,你别給我講這些。你家領導到底有沒情況?”
“你看呢?”白雁拉着柳晶出了體育用品商店。
柳晶苦思冥想半天,覺着不象。兩人走得有點渴,在路邊買了兩杯冰茶,剛湊到嘴邊,柳晶突然用胳膊肘撞了白雁一下,“喂,看那邊!”
“哪邊?”白雁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上次那個三千絲裏修頭發的孔雀毛。”柳晶對着站在一家賣化妝品的商店前的男女挪了下嘴。女人頭發五顔六色,瘦如爛民;男人秃着個頂,腆着個大肚子,象懷了六月的身孕。兩人的外型已經夠搶眼了,還旁若無人地摟在一起,合吃一支冰淇淋,引得路人紛紛回頭。
白雁呼吸象窒在嗓子口,臉脹得通紅。“明星!”她走了過去。
商明星瞟了她一眼,哦了一聲,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到男人身上。男人到是對白雁來了興趣,“小商,你朋友?”一對象綠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圍着白雁轉個不停/
“不是。”商明星看都沒看白雁。
“明星,你過來。”白雁着急地上前拉她的手。
“别碰我。”商明星火了,象沾上什麽病毒似的甩開白雁,“你要幹嗎?告訴你,别想從我這裏打聽到我哥的事。”
“我不是。明星,你這樣子,明天看到會難過的。”
“呸,”商明星松開了男人,手往腰間一插,對着白雁就罵開了,“你也配說這話,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已。你以爲你夾着尾巴,就是個人了嗎?你就是跳到長江裏,泡到發白,狐狸就是狐狸,雜種就是雜種。。。。。。”
“喂,你這人怎麽這樣說話?”柳晶聽不下去,從後面沖了過來,“你看看這個男人,做你爸爸都差不多,别給我擡出愛情那樣的幌子,一看,你就不是個好鳥,白雁這是。。。。。。你拉我幹嗎?”
“走吧,柳晶。”白雁無力地看了看商明星,“不要再說了。對不起,明星。”
“我還沒說完呢?”柳晶氣不過,用眼神狠狠地瞪着商明星。
商明星臉臭成大便似的,鼻子裏直冒煙,男人也不安慰她,一雙小眼追着白雁。
“是我不好,明星比我還大三歲呢,她知道自已在做什麽。我當着她的朋友這樣子說她,她有多難堪。”
“可是她羞辱你呀!”
“那算什麽,我當沒聽到就行了。”白雁吐了口長氣,苦澀地傾了傾嘴角,“這下子,明星更恨我了。”
“雁,你家是不是和她家有世仇?她罵你的話好毒。”
白雁笑笑,沒事人似的,把冰茶喝完,和柳晶道了别。
其實商明星這些話與商明星媽媽罵的比起來,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商明星的媽媽簡直就是一個語言天才,她罵起人來,聲情俱茂,有張有弛,有外來的語言,也有自創的,時間跨度,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子子孫孫,真正的無人匹敵。
可是這樣的媽媽卻生了一個斯文禮貌的兒子,雲縣的人都懷疑商明天會不會是她抱錯的。
上次明星說明天五月回來結婚,現在都六月了,不知回來了沒有?
如果回來,他一定會過來看她,她要怎樣向他打招呼?
“嗨,明天,好久不見,你好嗎?”
“明天,你看我現在很幸福,嫁得也很好。你該放心了吧!”
“明天。。。。。。”
“白雁!”卧室的門“砰”一聲開了,康劍走了進來,她臉上恍惚的笑意還沒散去,“呃?”
“你收拾好了嗎?”康劍肩上背着一隻黑色的挎包。
白雁拉上行李包拉鏈,戴上米色的寬檐涼帽,低頭看了看身上象牙白色的亞麻布連衣裙,“領導,好不好看?”
康劍喉結聳了幾聳,拎起她的包,“出發吧,還得去給你買點别的東西。”
“領導,你好小氣,誇獎我一下都不肯。”白雁俏皮地吐了下舌頭,扯住他的衣角,一同下樓。
“嗯。”走在前面的康劍低不可聞地吐出一個字。
白雁從旁邊湊過去,“這一聲嗯,是認同我好看,還是認同你小氣?”自從那天晚上,爲了那一道關于先救誰的必考題,康劍莫名其妙生了一通氣,之後,家裏的氣氛就很微妙,他大部分時間都是闆着個臉,不管她怎麽逗他,他連個笑容都沒有。可是有好幾次,她發現,兩個人一同呆在客廳或者餐廳時,她一看向别處,他就悄悄地看她,眼神糾結、矛盾、茫然,象個迷路的孩子,弄得她很困惑。
康劍才不上當,一臉嚴肅地提醒道:“把門鎖好。”
“領導,你這口氣怎麽象命令秘書似的,我可是你親親老婆。老婆娶回來是疼的,可不是訓的。”白雁搶在他前面沖出門,理直氣壯,“誰後出來的,誰鎖門,垃圾誰倒。”
她把順便帶下去的垃圾袋往他手中一塞,優哉遊哉地晃着兩手下樓。
他肩上背着包,左手上拎着包,右手上是垃圾袋,還得騰手從包裏翻出鑰匙鎖門,這。。。。。。這公理何在?他應該氣得大吼三聲,把她叫上來,好好訓斥一通,可是他的嘴角卻浮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十點鍾,兩人從小區出發,康劍自已開的車。車停在江邊一家酒店裏,店老闆認識康劍,兩人打了招呼,老闆讓服務員找了塊遮雨布,把車遮得嚴嚴實實。
自跨江大橋開通後,濱江市在江邊建了個水上樂園,時已入夏,又逢周六,江岸上到處是人,亂哄哄的。有幾個時尚的女孩穿着泳裝笑着經過,自豪地向世上展示着魔鬼般的身材。
康劍帶着白雁,又去買了泳帽、泳鏡和泳圈。選泳帽的時候,白雁本來要挑一頂深灰色的,康劍說不好,幫她挑了頂玫瑰紅。
“太豔了。”白雁說。
“就是要豔的,這樣子我才能一眼看到你。”康劍堅持,付了錢,兩人出來往碼頭走去。
江風很大,把兩人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說話都要提高音量。
“領導,其實你也很關心我呀!”白雁拿着泳帽,笑得鬼鬼的,“隻是你是個悶騷的人,不擅于語言表達。”
康劍俊容一僵,這話是褒還是貶?
“我想過了,以後隻要不和你媽媽一同在河邊走,如果遇到什麽狀況,領導你會把我放在第一位的。”
康劍嘴巴都歪了。
“領導,我可以提個意見嗎?”
康劍無力地扭過頭。
白雁兩手擱在他肩上,柔聲輕喃:“如果你愛我、想我、疼我,請用中文表達。我是聰明呀,能猜出領導的心思。可是親耳聽到領導磁性的嗓音,沙啞着,對我說,效果不同的。我不介意你天天說呀!好不好啦?”
康劍仰起頭,藍天、白雲、豔日,這樣的天氣,出門好象不是太佳的選擇。因爲他此刻,心頭湧起一股沖動,想象從前一般,用狠狠的熱吻堵住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陸滌飛到了。”許久,他才鎮定地說道。
“不理你了。”白雁搶過他手中的包,故意裝出受傷的樣。一隻大手從身後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過頭,在康劍鎮定自若的表面下察覺到一絲顫栗,心突地咯了一下,她撒嬌地靠上去,吻了下他的臉頰,“好啦,你别緊張,我不提要求了。”
康劍扣着她的手一返,改成十指緊扣。
“幹嗎呢,眉目傳情?”陸滌飛站在汽艇上,看着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總不下來,皺起了眉頭。他的身邊站着一位高挑的女子,肩削、臂長,腰細,胯寬,腿直,象模特兒一樣。
康劍俊容一紅,牽着白雁下來。
“嗨,康劍。”女子笑着招呼,唇角微微上翹,不住地打量着白雁。
“嗯,小西!”康劍淡淡點了下頭。
“這位想必是你家小丫頭了?”女子回眸,和陸滌飛交換了下眼神。
白雁覺得女子的氣質大氣、高貴,心想這陸滌飛豔福真不淺,娶了個這麽美的老婆。
汽艇開動時,她忍不住把這話在康劍耳邊悄悄感歎了下。
“這不是他老婆。”康劍笑了。
“。。。。。。”白雁張大嘴,光天化日下,陸書記敢公然帶着女友出來晃悠?忒膽大了吧!
“小西和我們是一個院長大的,爸爸也在省委工作。陸滌飛前幾天離婚了。”康劍看穿她的心思,笑意更濃了。“喂,看到蛀牙了。”
白雁猛吸一口江風,忙閉上嘴。
“我又沒蛀牙。領導,其實你當初選擇一定也挺多的,你最後情定于我,是不是因爲我普通,這樣子貼近民衆,顯得很有親和力?”
康劍臉上的笑,象被江風吹走了。他把臉側過去,看着汽艇緩緩停向江心島碼頭。
“下船吧!”他把手伸向白雁。
白雁抓住,六月的火陽下,康領導的手指清涼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