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猛本來還擔心戒律堂的人找他,可一連過了幾天,都風平浪靜,他也就放下心來。劉志平私下裏找過他一次,當面十分恭敬,說是特意來感謝聶猛在樹林裏替他挽回顔面,聶猛說聲不必,就把他打發出去,懶得跟他浪費時間。
雖然此時修煉速度較爲緩慢,可聶猛并沒有放松,嚴格按照《太玄三洞靈書寶篆》上記載的方法打坐練功,每一天都有小的進展。正所謂水滴石穿,照此下去,突破築基三階隻是時間問題。
他向許靈萱請教了築基第四階的情形。
事實上,每一重境界,到了第三階,就已經臻于頂峰,而第四階,則是一個尋求突破的特殊時期,所以沒有名字,隻叫“進階”。就拿築基來說,隻要将第三階練至圓滿,那麽築基就算完成,接下來修爲便會進入瓶頸,身上也會發生種種變化,顯現出許多煉氣境的特征,但此時并沒有進入煉氣境,而是需要渡過小天劫後,才算正式突破。
由築基到煉氣,隻需突破一重雷劫。
六重以下,都叫小天劫。
一重雷劫威力不大,一般的修道者都可以安然渡過,可也有極少數倒黴之人,陰差陽錯下沒能渡過這一重雷劫,那麽一身道基便會毀于天雷,變成一個凡人,從此再也無法踏上修道這條路。
許靈萱告訴聶猛,宗門内每年都會定期将達到築基進階修爲的弟子派出去曆練,讓他們尋訪各自機緣,找機會渡小天劫。依據她的估計,聶猛半年内應該能夠突破合氣圓融的階段,達到築基進階修爲,屆時就會離開玄天宗,到外面曆練渡劫。回來之後,就可以正式成爲玄天宗的弟子,開始修煉法寶、學習術法。
聶猛十分期待那一天。
一轉眼,又是一個多月過去,聶猛内視己身,看見周身大大小小的靈脈四周,附着了一層淡淡的毫光,這是靈氣浸潤了經脈附近肌體的征兆。再過幾個月,合氣圓融大成時,全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會被靈氣充滿,那時候他将不再是一具肉體凡胎。
外面突然傳來響亮的鍾聲。
隻聽院子裏一片嘈雜,腳步聲、招呼聲、關門聲此起彼伏,聶猛步出房間,正要去看個究竟,隻見褚秀良從走廊的一端急匆匆地朝他走了過來,聶猛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最早向他示好的同門。
“聶師弟,我怕你沒聽過議事鍾,特意趕來告訴你,這是召集大家夥到殿前廣場議事的鍾聲,我們這就過去吧。”
兩人趕到殿前廣場,隻見黑壓壓一片人頭。
廣場前方的高台上,大師兄歐陽天面對衆人肅然而立,十幾個入室弟子站在最前面,聶猛看到了劉志平,還有許靈萱。許靈萱見到他,調皮地沖他吐了吐小舌頭。褚秀良帶着聶猛走過去,站在旁邊。
歐陽天見人差不多到齊,擺擺手,示意大家肅靜。
“師父不在,洞神峰的一應事務由我暫代。今天我宣布一件事:下月初七,就是宗門大比,咱們洞神峰今年抽到的對手,是洞玄峰一脈。”說到洞玄峰三個字,歐陽天的語氣沉了下去。
人群中發出一陣哀歎。
“宗門大比一年一次,除了掌門所在的正一峰不收弟子因此無需參與外,另外六座山峰都要參加,抽簽分成三組,互相比試門下弟子的修爲和道法。咱們洞神峰雖說年年墊底,但往年抽到的對手都不算太厲害,面子上也還好看些,今年抽到洞玄峰,隻怕各個項目都要顆粒無收,唉!”褚秀良一邊向聶猛介紹,一邊連連搖頭。
弟子中像他這般想法的不在少數,悲觀的情緒彌漫在廣場上空。
“你們這些人到底怎麽回事?”隻聽人群中一聲嬌叱,卻是許靈萱跳上高台,面向衆人大聲道:“我爹爹不在,咱們大家更應該振作,給洞玄峰那幫家夥一點顔色瞧瞧!你們可倒好,一個個唉聲歎氣,跟死了親爹一樣,我都替你們害臊,真丢臉!”
不少弟子聽了這話,都羞得紅了臉,可并沒有人響應他。
歐陽天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許師妹的話說的不錯,咱們大家切莫沮喪,這些天要勤加修煉,到了大比之日,不要堕了我們洞神峰的名頭,就算輸,也要輸的有尊嚴。再說,我們也未必會全輸,至少我們現在有聶師弟這位修行天才,築基境界的比試,未必就會輸給洞玄峰。”
他這一說,衆人的目光頓時都向聶猛射來,廣場中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是啊,我們有聶師弟,短短四個月就突破築基二階,到時候說不定會有奇迹發生!”
“奇迹個屁,你當洞玄峰是吃素的?除了咱們,哪一峰沒幾個天才?”
“是啊,就算是個天才,十六歲才開始修道,也忒晚了點。”
“話也不能這麽說,聶師弟可是差點被掌門收爲親傳弟子的人,這幾個月的進境也是神速,本屆大比,我們洞神峰就全靠他了。”
一時間,對聶猛寄予厚望者有之,冷嘲熱諷者有之,咬牙嫉恨者也有之,各人都懷着各自的心思,打量着這位肩負天才之名的同門。
“聶師弟,大家都很看好你啊!”褚秀良不失時機地說道。
聶猛點了點頭,沒說話。
争勝之心人皆有之,他也不能例外。宗門舉辦這種大比,目的也正是爲了激發弟子之間的競争,讓所有人的修爲更上層樓。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在其中拿個好名次,不辜負師父和掌門的一片期望。
許靈萱站在台上,看着處在衆人關注中的聶猛,眼神裏流露出一絲驕傲之色。
這時,台下突然有一人躍上高台,歇斯底裏地大喊:“洞玄峰算個狗屁!不怕告訴大家,就在幾天之前,咱們聶師弟就跟洞玄峰的一個弟子在後山交過了手!你們猜怎麽着?那個煉氣期的洞玄峰弟子,一招就被聶師弟幾乎轟成焦炭,現在還在戒律堂裏面壁思過呢哈哈哈……”
“志平,不要胡說!”歐陽天面色一沉,呵斥道。
聶猛與段雲飛的比鬥,在各大峰的弟子間已經有所流傳,歐陽天也早就聽說了。宗門明令禁止私下鬥法,暗地裏鬥一鬥也還罷了,戒律堂也管不過來,可在大庭廣衆下說出來,萬一被戒律堂的人知道,他們肯定不能裝聾作啞。
劉志平在這個時候說出這件事,很難說是好意。
不過話已出口,許多不知道這件事的普通弟子聽了,一時大爲振奮,原本消沉的氣氛一掃而空。築基期的打赢了煉氣期的,這可稱得上是一樁奇聞,而且大家都知道,築基期的修道者沒有法寶,也不能釋放術法,根本就沒有攻擊手段,能夠打赢一名煉氣期弟子,實在稱得上匪夷所思。衆人紛紛猜測,聶猛一定是有極其厲害的符咒傍身,說不定還是掌門親賜。
聶猛也沒想到劉志平會把這件事說出來,一時愣在那裏。
他知道自己從蘇醒的那天起,就已經吸引了太多的目光,實在不宜引起更多的關注。他現在隻是最底層的築基修爲,幾乎毫無自保之力,若是太過高調,難免會引來麻煩。他不想惹麻煩,隻想安安靜靜地修煉進階、提升實力。
劉志平此舉,分明是包藏禍心。
聶猛并非懵懂無知的少年,略一思忖,就明白了劉志平的企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劉志平一直在偷偷觀察聶猛,見他看了自己一眼,隻覺身上泛起一陣涼意,急忙沖聶猛擠出一絲讨好的笑容,聶猛卻是面無表情,并不回應。
“好了,剛才志平的話,大家聽聽也就罷了,不可當真。”歐陽天看衆人的情緒恰到好處,開口道:“雖然這次咱們有聶師弟,可其他人也不能輕言放棄,總得放手一搏,不要讓洞玄峰的人看輕了咱們。都散了吧,這些天抓點緊,拿出最好的狀态來參加大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