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猛睜開眼,發現本應躺在身邊的人兒已然不見,石室之内,所有華麗的陳設也都消失無蹤。看着空蕩蕩的房間,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聶猛幾乎要懷疑昨晚的激情隻是一場夢境。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那并非绮麗的夢境,而是确實發生過的事實,因爲顔雪此刻就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衣衫還有些淩亂,白皙的臉龐殘留一絲紅豔,正用平靜的目光注視着他。
“你醒了。”顔雪淡淡地說。
聶猛立刻察覺情況不對。
這語調和氣場,分明是顔宗雪。
如果真是這樣,情況可就大大的不妙。顔雪變成了顔宗雪,就說明她已經取回了自己的記憶,重新變成了高不可攀的前輩師叔。最重要的是,合體雙修是顔雪的主意,而不是顔宗雪的,如果她翻臉不認賬,聶猛就算有九條命,都不夠死的。
想到這裏,聶猛不免有些緊張。
“你不用慌,”顔宗雪平靜地說,“你并沒有做錯什麽,隻不過是在我的夢境裏尋找自己的出路罷了,而且你始終沒有放棄我,所以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麽,我都不會怪你,在我的夢境裏,你也是身不由己。”
聶猛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的心結已經解開,這絕陰地獄再也無法困住我,我随時都可以離開,但我還不能走,因爲你的考驗還沒有降臨,我要幫你度過你的心劫,此後,我們兩個再無相欠。”
“多謝師叔。”聶猛也不客氣。雖說在這裏一切都要靠自己想開,可多一份助力也是大有好處,顔宗雪的遭遇就說明了這一點。
“起來吧,我們繼續走。”顔宗雪說。
聶猛沒有多話,老老實實地起身,穿好衣服,跟着顔宗雪走出石室。看着顔宗雪搖曳的身姿,聶猛頓時回想起昨晚的情形,心潮不免一陣起伏,目光也有意無意地在顔宗雪的身體上瞄來瞄去,再也無法平靜看待這位師叔。
顔宗雪的腳步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停頓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合體雙修的法門,也算不得罕見,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不妨看淡一點,不要執着于此,免得生了心魔,耽誤修行。”
“是。”
聶猛應了一聲,心下暗暗思忖,顔宗雪會不會如她所說的淡然處之呢?
聶猛很清楚,修道之人遠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超然,仍然有着正常人的七情六欲、愛恨憎惡,很難做到雲淡風輕、無喜無悲的地步,顔宗雪大概也是這樣。
如果她真把這件事當做一件小事,反倒要讓聶猛陷入困擾了。
因爲此刻在聶猛的心中,已經有了顔宗雪的一席之位了,他沒有辦法再把她當成一位普通長輩來看待。如果修道真能夠去除一切雜念,那他的道行,一定還遠遠做不到那樣,他也不願意做到那樣。
兩人離開石洞,重新回到迷霧中,漫無目的地走着。
“呃……那怪物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說過,這絕陰地獄中任何法術都無法生效嗎?”聶猛找話來問。他本想稱呼一聲師叔,卻發現自己無法再輕易說出那兩個字,隻好作罷。
顔宗雪倒沒計較他的失禮。也許她也沒有辦法再把聶猛看做是一個普通的晚輩弟子。隻是解釋道:“那是我深埋在記憶裏的幻象,怪物和法術都是假的。但那件事确實發生過,當時我路過一座山頭,發現山中有食人的妖魔,便一路追蹤,将那妖魔斬殺,然後在妖魔的巢穴發現了那本雙修功法,一念之間,我沒有将其毀去,而是任其遺留在原處,沒想到如今倒成了我的另一樁心結。”
“我有些不太明白。”聶猛一邊思索,一邊道:“這件事定是發生在你修道之後,可你明明已經封印了修道後的記憶,這件事不應該出現在幻境裏才對。”
“我是顔宗雪,我所曆的幻境,必然是屬于顔宗雪的幻境。至于顔雪,隻是塵封已久的另一個幻象罷了。她不是我,你也不要把她當成是我,明白了嗎?”顔宗雪的話一語雙關,意有所指,隐含着告誡的意味。
“是。”聶猛老老實實地閉嘴,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
“那本雙修功法,雖然名字看不清楚,可其中記載的法門,卻明白無誤,而且隐約與大道相合,是否也隻是一個幻象?可這幻象也未免太過确切了些,實在奇怪。”
顔宗雪一下子站住,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聲音中卻有一絲羞惱之意。“你不要佯裝糊塗,既然那本功法能在這裏具現,自然是因爲我看過。你是在嘲笑我嗎?”
“不敢。”聶猛急忙說。此事的顔宗雪,似乎與之前的清冷有所不同,隐隐浮現出顔雪的影子。也許這幻境中的經曆,影響了她的性格?聶猛大着膽子又問了一句:“如果……呃,真的按照上面所載方法修煉,是否能有所成就呢?”
“閉嘴。”顔宗雪一聲冷喝,聲音雖然嚴厲,但語氣卻與顔雪十分相似。聶猛心中有了判斷,看來顔宗雪的性格似乎确是有所變化了。
這樣看來,自己與這位美麗師叔的情緣,不會隻是一夜露水。想到此,聶猛的心頓時有些躁動起來,看着顔宗雪的背影,也覺得分外動人,撩得心裏癢癢的。
顔宗雪卻忽然站住,沉聲問道:“這是哪裏?”
聶猛一愣,隻見前方的迷霧裏,漸漸現出一座大宅,燈火俱無,一片死寂,屋頂挂着一輪凄清的冷月,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聶猛死死盯着眼前的宅院,慢慢低下頭,看着握在手上的鋼刀。刀是聶家祖傳的那柄,冰冷鋒利,刀刃上沾滿了鮮血,一滴滴往下滴落着,在地面聚成一灘血泊。他不記得自己手上什麽時候有了一把刀,卻又覺得這把刀本來就在他的手上,沒什麽好奇怪的。
大宅的門突然向兩邊打開,深院之内,似乎有一道人影閃過。
聶猛看了看顔宗雪,說了聲“你留下”,提着鋼刀邁進院門。顔宗雪沒有絲毫猶豫,跟着聶猛走了進去。
身後,沉重的院門轟然緊閉,迷霧從四周卷來,将大院掩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