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眼底的星



“隻是你們也得曉得,熠州是華陽疼愛的,萬萬瞧不得他受委屈受折辱的。所以,有些話本宮也是要問問清楚。蔣大夫人是個什麽心思,别是老夫人做主了,您心裏頭揣着不舒坦,瞧不上我們熠州,來日便是諸多的不滿。”

端了茶盞,慢條斯理撥了撥清亮茶湯上舒展的茶葉,眉眼微微一擡,看向蔣邵氏:“想和沈家攀親的你們也瞧見了,不是沒有,家世比蔣家好的也不少。若是心有勉強,本宮也不去沈家讨沒趣了,免得再傷了本宮與華陽的情分。”

蔣邵氏尴尬的面紅耳赤,心知是沈家有意爲難了。

自打女兒露了心思,她已經把那沈家郎君查了個透,不計長相、學問還是人品都是極好的,雖說是個庶出,可畢竟沈祯沒有嫡子,是不是嫡出倒也沒那麽重要了。

何況她自己做了四十多年的長媳,知道其中的不易,又是瞧着長女在王府如何艱難,便一直想着讓小女兒做個幼子媳婦,安安穩穩的享福便罷了。

沈烺雲的妻子姚氏倒也是個寬和的,與她做妯娌倒也不錯。

隻是她要強了一輩子,當初爲了斷兒子念想那麽折辱了沈灼華,叫她再去求親,如何拉不下臉面。

蔣老夫人淡淡瞧了媳婦一眼,沒有說話。

李郯的話說到了,也不急着逼出個答複,一盞茶吃完便告辭了。

送了李郯出門,蔣韻便道:“天道好輪回,從前折辱人家,如今卻是要咱們全數吃下了。”

蔣邵氏垂着眼不說話,手中的帕子絞的扭曲。

蔣老夫人隻淡淡道:“得不到的才最要命,你自己想想吧!”

說罷,便起身離開了。

蔣韻瞧着母親抿着唇不肯松下來,無奈道:“當初母親做了什麽,沈家人自然記得清清楚楚,灼華受了母親的折辱,國公爺和國公夫人都記着呢!怕是連陛下也記着呢!”

輕輕挽了挽母親的臂彎:“何況如今熠州是庶出,人家自然心有疑慮。沈家也沒有直接拒了,不過是要您一個态度,有那麽難嗎?二哥哥被您逼得去了遠地,幾年見不得一面,妹妹也是個死心眼兒,難不成母親還要重蹈覆轍麽?”

蔣邵氏僵硬的挺着背脊,眉心突突了幾下,到底還是頽萎了下去。

第二日裏親自去了李郯那說項,請她辛苦再跑一趟。

待到最後一茬的桂花落盡,灼華的胎也坐滿了三個半月了。

弄了個堂會。

請了京裏的名角兒來唱戲,下了帖子去幾家要好的人家來一同樂一樂,如此也不會太明顯。

金秋時節,正是相看的好時候,便也有不少夫人趁機帶着兒女來露露臉。

爲了能讓有心思的夫人太太都有機會瞧一瞧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君,灼華花了心思去準備着堂會,也是正好消磨了時光。

東跨院的庭院頗大,搭了戲台子還能留下不小的空地,讓人搬來了好些菊花、海棠将空地隔成了男席與女席。

如此呢,耳邊是角兒清亮婉轉的唱詞兒,意境濃濃。

眼底呢,既賞了花朵嬌豔又瞧了姑娘柔美,春水流轉。

相互瞧得見,又不會有過分的接觸,真是完美!

于是坐在女席的夫人喊了兒子站到花圃的另一側,不遠不近的給長輩請安,給“妹妹們”請安。

然後,“妹妹們”含羞帶怯的袅娜回禮,秋風裏,裙衫翩跹如蝶,美不勝收呀!

少年少女眼神微觸間,或有一樁美事将成。

灼華扶着腰肢兒笑盈盈的瞧着,星星啊星星,銀瓶傾倒亦不及少年們的眼眸璀璨奪目,“瞧瞧那些少年人,眼睛裏多亮啊!”

李郯呸她一記,“什麽她們少年人,我也年少着呢!”

蔣韻緩緩吃了口茶,乜了她一眼:“那些星星在成婚後慢慢都會消失。不過是,無知的期待罷了。”看向灼華,又笑道:“倒是你,從前眼裏總是淡淡的,如今卻是越來越亮了。”

嫁人的時候,蔣韻和李郯都嫁了喜歡的人,而灼華嫁給了合适的人。

多年過去,李郯如舊歡喜,灼華得了甜蜜,唯獨蔣韻,在歲月的磋磨中漸漸失去了對丈夫的信任與依賴,把自己打磨的愈加的堅韌沉靜。

這樣的堅韌,于過日子是好事,可于情感卻未必。

心底的失落與失望,怕不是短時間裏能夠平複的了。

沉默了數息,蔣韻微微一笑道:“曾經我到是羨慕灼華的性子,如今自己有了,才曉得打磨出這樣的性子要付出些什麽。日子再不好過,如今也好過了,你們也不必爲我難過,這樣挺好的。”

話題沉重,灼華和李郯一時間也不好再說笑什麽,省的平白又惹了她傷懷。

眼瞧着蔣韶目色瑩瑩不住朝着熠州而去,灼華想着,自己看着丈夫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柔軟而歡喜的模樣。

覺得有趣,多瞧了一會兒才招了喊了熠州過來,問了幾句功課和生活起居,又道長久沒見了,讓他陪着姐姐去轉轉。

姚氏便道一同走走。

灼華笑問:“嫂嫂方才瞧了一眼了,覺得如何?”

姚氏謹慎道:“往日裏道不曾在意這蔣家的姑娘,這會子瞧了幾眼也不好說什麽,倒是模樣可親,稍後再說說話,仔細聽聽如何。”

畢竟是給小叔物色妻子,總是要格外小心些,若是不好将來怕是要遭埋怨的。

“嫂嫂說的是。”灼華曉得她的顧慮,便笑道:“左右咱們不過請了來吃茶,以後的事還的靠熠兒自己琢磨,靠老太太和夫妻慧眼識人來參詳,咱們一推四五六,厚着臉皮說不知道就行了!”

姚氏一聽她這樣說,心下松快不少,抿嘴一笑,玩笑道:“那我可隻管躲在妹妹身後了!”

灼華“成”了一聲,與姚氏打趣了幾句,然後拉了拉熠州問道:“父親和祖母與你說過了?”

熠州小時候白胖可愛,也調皮着,可年歲漸長,到最後還是和烺雲、焯華一般,面目清隽俊俏卻是個老成穩重的性子,說話做事不緊不慢又有條不紊,當真不像個十六歲的少年郎。

便忍不住捉弄他幾句。

熠州嘴角喊了清泠的笑意,秀氣的面上有一絲羞赧的微紅,小心扶着她緩緩走在石子路上,“姐姐莫要取消。隻是老太太稍稍提了兩句。”

他對那日順手接了一把的姑娘并沒有什麽印象,隻是姐姐費心辦了堂會,父親和祖母也叫瞧一眼,所以便來了。

灼華點頭,緩緩道:“姨祖過世之後兩家來往也少了,到底還是沾着親的,人家既然有這個心思與咱們家結親,你便瞧一瞧。若是合眼的便相互了解一下,若是不合眼緣的也不必勉強,夫妻結緣是要過一輩子的,得好好選一個喜歡的。左右父親也是打算待你中了進士以後再議親的,咱們不必着急。”

熠州應了一聲,微微一默,問道:“姐姐不氣了麽?”

他那時候年紀雖小,卻也不是不知,是以老太太說起時,心中其實是不大樂意的。好在老太太也說了,是姐姐來提的。

灼華笑了笑,若朝霞明麗落在了她的嘴角,“有什麽可值得我氣的呢?”

“是。”金色陽光溫柔而溫暖,灑在這個清秀挺拔的少年郎身上,便有潇潇如月下松的純澈氣質,熠州淺笑道:“姐夫很好,姐姐很幸福,如此便是最好的。旁的不過雲煙,風吹過,便散了。”

那邊蔣韻和李郯也借故帶着蔣韶從東跨院出來,幾人坐在青山院的醉望亭裏說話。

未免影響沈家人對女兒的感觀,蔣邵氏便沒有跟過來。

------題外話------

更新時間改爲每天早上七點半,兩更一起~

麽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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