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李蜜兒渾然不知已經将楊宇得罪死了。

她站直了身子,一瘸一拐的走回李家人陣營,不由得暗中罵道,什麽破樓梯呀,連個骨折都沒摔成,太沒有技術含量了。此時她才感受到肌膚上的疼痛,面部表情呲牙咧嘴,不顧形象的靠在李宛甯身上,眼淚嘩嘩的流了出來,真是太疼了!

李若峰盯着她,原本想訓斥幾句,見她裝可憐,歎了口氣。他念及他爹畢竟是府裏的庶子,算不得李蜜兒正兒八經的二叔,況且他骨子裏不想得罪大姑娘李宛諾,索性不再多說什麽,心裏卻做出決定日後絕不帶李蜜兒出門。

這活脫脫就是個到處惹禍的小祖宗,想起什麽是什麽!

楊宇望着梨花帶淚的李蜜兒,絲毫不覺得對方值得同情,一想起自己掉了的門牙,他便恨不得将眼前可惡的女人撕票!

他骨子裏少爺心性作祟,不甘心的将李蜜兒從頭到腳記得清楚。

李若峰伏低做小同他道歉,楊宇垂下眼簾,根本懶得搭理。他的小厮也态度傲慢,敷衍幾句甩手離開。李若峰皺着眉頭,望着急匆匆離去的一行人,完全感受到不額頭浸着的汗水,歎氣道:“許管事,這事兒怕還是要你同我回府一起同祖父說清楚吧。”

老管家點了點頭,得罪當地頗有勢力的富商,于此時如履薄冰的李家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李蜜兒見衆人不語,心裏曉得怕是惹了麻煩,她有一點點不好意思,不過事情都發生了,她倒是不介意配上一條命去抵他一顆牙,但是人家也要接受呀!

楊宇黑着臉帶着随同出了酒樓,伸手拿過小厮扔過來的缰繩,一躍而上,向城門口趕去。他一路無語,衆人也不敢輕易惹他,直到來到城門口處,發現夕陽西下,城門早就關上了。

“守城官在何處!”楊宇身邊的一名壯漢喊道。

兩個小兵從遠處跑了過來,目露詫異,道:“你們是何人?”

壯漢從懷裏掏出令牌,遞給他看,道:“開門!”

小兵怔了片刻,急忙扯着嗓子喊道:“開城門!”

他不忘記低聲同同僚小聲的說:“牌子是西山營下漠北軍的。”

另外一名小兵一聽,頓時感到對方來者不善,急忙小跑着叫來了守城官。那官員似乎剛剛貪嘴喝過了酒,此時紅光滿面,暈暈乎乎的說:“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要出城呀。”

壯漢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嫌棄他來的太晚,這還沒到夜時,身爲守城将領居然不在城門處待着,不是玩忽職守是什麽?

儒雅男子看了一眼天色,淡淡的開口,說:“王老四,你是不是忘了你上官爺爺了?”

王老四是守城官的外号,他姓王,家裏行四,他小心翼翼的擡起頭,借着月色望了過去,頓時渾身打了一個寒顫,大腦立刻清醒,一邊作揖,一邊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道:“上官大人,您,您怎麽來我們這兒了!”

儒雅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經遠征侯歐陽穆手下第一副官,上官鴻。想當年他随同小侯爺守衛邊疆,平定南甯匪亂,活捉安王世子,驅逐西涼國侵略,名聲如雷貫耳。那時候的王老四不過是他手下小兵,這些年來随着歐陽穆的屢次高升,如今也做到了五品守城令。

王老四當值時偷偷喝酒,還被老上峰抓了個正着,實在是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丢臉死了。上官鴻曉得他忠心耿耿,就是貪嘴,不由得冷哼了一聲,礙于時辰緊急,他們沒時間同他較勁,便道回來再說,偕同楊宇迅速離去了。

馬兒飛奔,塵土飛揚!

王老四望着遠處的一群人,不由得感歎歲月如梭,曾經粗犷的上官虹這幾年退下來後,倒是一副文人模樣,不過唯有這幫老手下才曉得這張平和的臉下,是怎樣的煞星心腸。

王老四光顧着自個别扭 ,直到小兵提及,才猛的想起這行人似乎并非以上官虹爲首,不由得回過頭,打聽道:“可看清楚了其他人的模樣?”他總是要确認仔細,上官虹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阜陽郡,保不齊還有人緊随其後。

阜陽郡地處西涼國同大黎交界處,因爲先帝曆史遺留問題本地被西涼國嚴重滲透。如今是慶豐五年,年輕的皇帝尚武,莫非是想要一絕後患?

兩國交戰,百姓受罪,王老四對如今的生活還算滿意,真心不希望發生戰争。

小兵捉耳撓腮的想了半天,道:“貌似有個小瘦子,其他三個人都是大塊頭。”

他想了想,繼續道:“那壯漢給我令牌後,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另外一個男人,而不是上官大人,我感覺他們的主子應該是另外一個人呀!”

“你可看清楚了他的模樣?”王老四能混到守城令,自然有其生存之道。什麽人可以得罪,什麽人不能輕視,還是非常明白的。

小兵似乎也察覺到事态嚴重,紅着臉道:“當時您一說上官大人,我就一直盯着他了,其他幾個人反倒沒太去注意。”

王老四皺着眉頭,吩咐道:“上官虹這種級别的人都出現在阜陽了,怕是近來會有大事兒發生,勒令手下務必仔細執勤,誰都不許在喝酒了!”

小兵點了下頭,心裏暗自腹議,他們誰喝酒了,不就是老大你一個人最戒不掉酒嗎?

楊宇沿着小道來到邊關軍營,風塵仆仆的任由下人們接過衣服,不顧及勞累直奔駐軍中最裏面的營帳跑了過去,目光一閃一閃的難掩喜悅之情,迫切的撩起簾子,揚聲道:“大哥,二哥!”

營帳裏的兩個男人同時望了過來。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靖遠侯府歐陽家二房的兩位少爺,當朝鼎鼎有名的歐陽穆和歐陽岑。其中大公子歐陽穆單獨封爵,是如今最受皇帝青睐的遠征侯。楊宇便是他們嫡親的弟弟歐陽宇,不過是因爲特殊時期,對外自稱楊宇罷了。

歐陽穆的皮膚黝黑,面容仿若刀刻般棱角分明,英俊異常,他的眼眸亮了一下,唇角不經意的揚了起來,聲音卻始終是淡淡的,說:“怎麽這時候才到,又是讓守城令破例開城門了吧。”

楊宇撓了撓頭,咧嘴傻笑,完全沒有在外人面前的冷漠疏離,憨憨的說:“今個别提多倒黴了,耽擱了行程,弟弟實在想念兩位哥哥,所以就隻好讓他們破例啦。”

“嘴巴還挺甜。”歐陽岑插嘴道,他笑容可掬,容貌俊秀,皮膚白皙,書生似的模樣,骨子裏透着幾分儒雅溫和,道:“遇到什麽倒黴事兒了?”

楊宇一愣,腦海裏浮現出李蜜兒那張不知好歹的臉,氣哄哄的說:“懶得提了。”

歐陽穆同歐陽岑對視一眼,聽到帳外上官虹的聲音,開口道:“進來吧。”

上官虹有三四年不曾見過歐陽穆,此時臉上也帶着濃濃的笑容,問候道:“大公子怎麽舍得将夫人單獨留在老宅了。”

歐陽穆一愣,神色忽的黯淡下來,上官虹一驚,莫非出了什麽事情?他轉過頭去看歐陽岑,見歐陽岑臉色也不大好,楊宇在他之前開口,道:“怎麽了?大嫂沒事兒吧。”

歐陽穆難得露出悲戚的神色,讓歐陽宇大吃一驚,急忙上前關切道:“大哥,可是哪個賤人惹了大嫂?”世人都道歐陽家大公子寵愛妻子,卻唯有他們清楚,嫂子對于大哥來說那就是他的心肝他的命,大嫂一會的小開心,卻可以讓大哥高興好半天。

歐陽岑拍了下弟弟的肩膀,道:“放心吧,我明日就趕回去。”

“那大哥呢?”楊宇有些不解,往日裏但凡大嫂鬧脾氣,大哥必然第一時間去哄大嫂,怎麽此時連面對大嫂的勇氣似乎都沒有了。

歐陽穆擺了下手,示意此話題到此揭過,他拿起一疊書信,遞給弟弟,道:“這是我們安插在西涼國細作傳回來的資料。”

楊宇一怔,拿過來仔細審閱,說:“皇上可是真要開始收拾西涼國在大黎的殘餘勢力?”

歐陽穆點了下頭。先皇時期,西涼國趁着皇帝打壓靖遠侯府歐陽家一派的時候,入侵黎國,接連奪下十餘郡守,導緻黎**隊不停潰敗。

先帝熬不過朝中臣子的折子,再次啓用歐陽穆,從而将西涼國徹底趕出大黎,雙方議和。歐陽家在最終談判的時候,故意留下隐患,暗中同在西涼國處境不好的二皇子定下私約,許他可以在阜陽郡外駐軍的協議。

老皇帝不願意開戰,想到阜陽郡外土地貧瘠,也就同意了下來。但是現在的皇帝年輕氣盛,哪裏容得下西涼國的軍馬踏上大黎國土,所以命令歐陽穆徹底掃清此處隐患。

然而歐陽穆開始處理阜陽事宜的時候,發現十餘年下來,阜陽郡内外早就被細作滲透,所以特意讓弟弟在半路截住前往阜陽投奔親戚的楊宇,裝扮成他的身份來了邊關。

這位楊宇是阜陽郡縣城皇商的遠親,十多年不曾見面,父母親于三年前去世,守孝後來阜陽投奔宗族。歐陽宇低下頭看着手中資料,在這疊厚厚的紙張裏面,最上面便是阜陽楊家。

楊家早在五十年前便遷入阜陽,同歐陽家,隋家,白家還有駱家建立聯系,并且于八年前接替一戶衰敗的商戶成爲新的皇商。他們家的東西是可以流通到皇宮内院,若是祖上乃西涼國細作,日後可能帶給皇家的危害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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