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塵埃落定，馬車用力擠了擠自己的菊花，長時間的呐喊導緻閉不上嘴了，費了好半天勁，才讓它守口如瓶。

始作俑者盧闖長大嘴巴，不敢相信，馬車竟然扳回一城，還是在李援朝最強的卡丁車項目。盧闖開始後悔，本來這坑是給馬車挖的，現在倒好，的盧馬跳了出來，李老師栽進去了，自己也白小醜跳梁半天，想想也是夠丢人的。

“臭小子，你怎麽做到的？”

李援朝投身賽車事業将近40年，絕對身經百戰，見多識廣的老江湖了，可卡丁車漂移，他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

馬車當然不能說是屁崩的，不然李援朝非吐他一臉不可。

“獨門秘籍，不可外傳。”

李援朝有些失望，就知道馬車不會告訴自己。

“好，我輸了，3局1勝，你留我走！”

李援朝把頭盔遞給華北，轉身要走。

“喂，李老師，您留步啊！”華北上前去攔李援朝，他可是紫金車隊的功勳元老，絕對的中流砥柱，自己走都不能讓李援朝走。

“不行，君子一言驷馬難追，我輸了就要遵守約定。”李援朝很堅決。

“李老師，下月就全國大賽了，這個時候您不能走啊。”盧闖的出發點是功利的，有李援朝在，就如同定海神針在，他一走，訓練和戰術安排的工作無人可以代替，直接影響自己的比賽成績。

盧闖說完，柳煙也發話了，“其實比賽都是鬧着玩的，您可别當真啊。”

“是啊，李老師，再說還是您赢的多啊，我看還是您技高一籌。”任小齊一臉和氣，笑眯眯的挽着李援朝的胳膊，拉住了他。

李援朝站是站住了，但一臉傲嬌，馬車知道，這台階非得自己給不可。

給是可以，不過得有人求自己，接着當個好人，既赢了比賽，也落了個大仁大義的名聲，嗯，就這麽定了！

果然，華北來到馬車身邊，像個扭捏的小姑娘，蹭了半天。

“你去挽留一下李老師嘛~”

“我要是輸了，他才不會挽留我呢。”馬車說道，語氣冷淡。

“不會的，李老師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看是刀子嘴，斧子心吧！”

說了半天，馬車不爲所動，原地望天，吹着口哨。

華北又來到柳煙身邊，讓她來勸馬車。

“不是吧，你一個經理說都沒用。”柳煙也沒報太大希望，他知道馬車平時吊兒郎當的，認真起來執拗的很。

抱着試試看的态度，柳煙來到馬車身邊，還沒張嘴，馬車就同意了。

“女神的面子能不給？我等的就是這個！”

馬車兩步小跑到李援朝身邊，趁李援朝沒有絲毫心理準備，一把摟住他。

“李老師，别裝了，我知道你故意吓唬我們的，你這惡作劇也太逼真的，還以爲你真的要走呢。”

“誰吓唬你……”

“敬業，真敬業，好了大家，這一切都是我和李老師設計整蠱大家的惡作劇，怎麽樣，當真了吧？”

衆人聽見馬車的話，現場一片嘩然，原來是惡作劇，還以爲這兩個人真的鬧得不可開交呢。

“哎呀，你們真是的，吓了我一身冷汗！”華北邊說邊擦汗。

“真人秀啊，你們好會玩啊，完全當真了耶！”任小齊忍不住的拍手，爲二人的演技喝彩。

“缺，還以爲來真的，嘩衆取寵沒意思。”盧闖撂下一句走掉了，想不到平日裏一本正經嚴肅認真的李老師，竟然和馬車搞這種無聊的舉動，這姓馬的絕對有毒！

李援朝大腦飛速運轉，雖然平時智商不低，但一下子被馬車搞懵了。看着馬車高頻眨眼，眼神裏放光，知道他在示意着什麽。

“哦！搜迪斯内！”李援朝開竅了，原來這臭小子在給自己台階下，把這一切說成是二人謀劃好的惡作劇，嗯，有點意思，這樣自己既可以留下，面子也保住了。

“哎，真沒意思，還想再多演一會呢，馬車你也是的，幹嘛這麽早告訴他們！”

李援朝假裝一臉埋怨，卻也和馬車勾肩搭背在一起。

一場虛驚就這樣結束了，事後宋小詞埋怨馬車，早有計劃也不告訴自己，害自己擔心半天。

衆人散開，馬車誠懇的握住李援朝的手，這次不是開玩笑。

“李老師，以前是我的不對，我願意真心真意向您學習！”

通過比賽，馬車知道了李援朝的深不可測，所謂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馬車對李援朝發自肺腑的敬佩，并想知道關于他曾經的一切，以及爲何離開賽場。

“知錯就好，小夥子你也不錯，要知道我李援朝在紫金車隊還沒輸過任何人。”

“哈哈，那咱們展顔消宿怨，千杯泯恩仇如何？我請客！”

“走起！”

……

一家小酒館，馬車和李援朝聊了很多知心話，馬車也不知怎的，平時一見這老頭就心煩，可真是面對面推杯換盞起來，卻發現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就像是許久未見的親人一樣，不知不覺，就把心門敞開了。

二人喝的白酒，坐在煙氣騰騰的火鍋面前，臉色已經微紅了。

人一放松精神就容易沉醉，也許是經曆了白天的沖突和緊張，馬車和李援朝二人還沒怎麽喝，酒氣就上頭了。

宋小詞看出了馬車的醉意，這貨說話都跑調了。

“喂，你可别喝醉啊。”宋小詞一個勁給馬車夾花生米，讓他多吃，解酒。

“你怕什麽，隻要你不喝醉，咱們倆就相安無事~”

“去死！”宋小詞一花生米甩到馬車臉上，馬車一張嘴，命中。

兩盤涮肉和一瓶牛二下肚後，二人終于進入狀态，心裏話像蹲了幾十年監獄的犯人，在釋放當日的激動一樣，不說出來能憋出内傷。

“大家口口相傳的傳奇是紫金車隊的創始人之一，他叫佐飛，史無前例的天才，擁有讓人瞠目結舌的，可望而不可求的賽車天賦。你之所以被華北看中，是因爲，你的駕駛風格，和當年的佐飛一模一樣，甚至在一刹那見，讓華北感覺回到了過去，再次見到那個讓所有人懷念的佐飛。”

“懷念？這麽說他已經……”

李援朝臉色微紅，摘掉眼鏡，拿了張餐巾紙擦去鏡片被火鍋蒸汽熏出的白霧。借助着火鍋的熱氣，和自身的酒氣，馬車隐約的看見，李援朝深邃的雙眼視乎閃爍着淚花。

戴上眼鏡，自己幹了一盅白酒，李援朝抿着嘴，深呼一口氣繼續說道。

“那是25年前，佐飛第一次參加達喀爾。當時國内賽車業十分落後，沒有幾個人知道什麽叫拉力賽，更别說達喀爾了。我和佐飛是隊友，本想一起參賽，但車隊資金有限，隻能派出一組選手，于是我們組隊，我也從車手變成了領航員。不過爲佐飛領航已經是絕對的榮譽了，所以我沒有絲毫失落。我和佐飛代表國人第一次參加達喀爾拉力賽，當時國内外媒體對我們幾乎是零報道，因爲達喀爾一直是西方人的天下，不管是經驗還是技術，中國車手在世界舞台毫無存在感。但當我們在第一賽段配合完美，一鳴驚人，豪取第一名時，世界車壇都瞎亮了眼睛。佐飛，一個百年不遇的天才，幾乎是憑借一己之力，在800公裏的艱難賽道上一路馳騁，奔逸絕塵！”

李援朝說道一半，再次摘掉老花鏡，用手背掠了一下深陷的眼窩，再看他的手背，濕濕的。

李援朝拿起空酒盅，馬車趕緊給斟滿，李援朝再次自飲，繼續講述。

“接下來的賽段，我們一路領先，但我們的賽車在全世界最艱苦的賽事中已經是疲憊不堪，很多地方需要維修了。你知道，直到現在，國内的賽車質量和國外頂尖車隊依然有很大的差距，更不要說當年了。

我建議，在休息站進行維修。可佐飛卻要堅持駕駛，他說要想創造奇迹，必須争分奪秒。最後我聽從了佐飛的安排，也爲之後的悲劇埋下了隐患。在第13賽段，全程的倒數第二個賽段，隻要順利完成此賽段，憑借我們先前積攢的巨大優勢，冠軍非我們莫屬。

可就在我們認定冠軍十有八九成爲我們囊中之物，爲國家創造一個奇迹，給世界帶來一個驚喜時，我們的賽車在一處峽谷邊緣發生故障，車子失控，直沖崖底。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我拿着路書正在觀察最近的标記點，擡頭的時候已經看不見原本的道路了。眼看着賽車就要跌入萬丈深淵，我扔掉路書，解開安全帶，大喊着跳車，然後打開車門，在最後的一瞬間保全了性命。

但讓我一輩子也想不通的是，佐飛沒有一絲離開賽車的意思，我至今也忘不了他看向我最後的表情，佐飛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神堅毅，嘴角挂着讓人無法解讀的笑容，和他的愛車一起，縱身崖低。如果悲劇發生的有一絲的遲疑，我也可以在最後關頭和佐飛說上幾句要緊的話，可就是那轉瞬之間，佐飛一句話也沒有留下，從此和我陰陽兩隔了。”

“啊？他爲什麽不跳車，性命要緊呀！”宋小詞聽得動情，但不理解佐飛的做法。

“如果我知道，就不會困擾到讓我選擇退役的地步了。失去了最佳拍檔，人生從此便暗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