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小熊一直在枭九背上趴着，他的手掌也一直貼着枭九的眼睛，直到掌心那股濕熱消失他才慢慢的收回來。

“爸爸，出來好不好。”

枭九看着他垂在自己肩膀的小粗腿，“果然，你一直跟他有聯系。”

“嘻嘻。”

他低聲笑，抖了抖肩膀。

“爸爸，我隻想要你快點帶我回家。”

他笑容燦爛，枭九的眸色卻很深沉。

他猜得果然沒錯。

驚雷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因爲血緣關系就心軟的人，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野獸，熊小熊能從他手下逃脫，一定是有什麽地方被他看中了。

而驚雷的選擇也不會是看中那麽簡單，所以他們肯定一定保持着聯系。

可他沒想到的是，竟然是熊小熊主動引誘。

這個孩子……竟然把那種野獸當成自己的棋子。

熊小熊見枭九許久不回應，又再次開口。

“爸爸，你不覺得嗎，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裏，可‘人’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在那樣的環境長大，他隻有以一個破壞者的姿态才能活下去，而那樣的環境又造就了破壞者的性格，以至于面對選擇的時候，他會選擇站在法律道德的對面。

這世間有一種無奈叫‘我們都沒有錯’，說起來很蒼白，可熊小熊還是想說。

“你沒錯。”

枭九微微一愣。

他很堅定，如果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他會做同樣的選擇，但他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錯。

這件事很少人知道，倒也有人評價，讨論的都是值不值得的問題，卻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說，他沒有錯。

可到底對不對呢。

枭九還是不确定。

熊小熊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趴在他肩膀上蹭那一點溫暖。

他哼了一首歌，亂七八糟的調子，亂七八糟的歌詞，有點亂，但那節奏卻有一點熟悉。

他十八歲生日那天，慕景希學了這一首歌，那首歌來自某個落後民族男子成人禮，詞句有些血腥，但從她嘴裏哼出來卻是那樣美好。

他突然有點理解熊小熊剛才那句話了。

人如何，在于上天的選擇。

人生如何，在于自己的選擇。

可是這能左右他的決定嗎？

他想要完成的，并不是自己的人生，而是保護慕景希的人生。

熊小熊似乎懂得了他的沉默，既然如此那又更簡單了。

他從枭九肩膀上，小心翼翼的下來，這一次有枭九護着他，動作變得十分簡單，很快便落了地。

他抱着他的腿，輕輕地蹭了蹭，“你覺得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保護了嗎，最好的保護不是應該在身邊嗎。”

“而且，這隻是一個等價交換罷了，跟所謂的道德和法律沒有關系，它隻是一個付出和收獲的過程。”

所以需要考慮的事，特别簡單，對比付出和收獲是否值得就足夠了。

跟亂七八糟的規矩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他從屋裏走出來，慕景希已經不在了，他踮着腳尖看着剛剛慕景希手指碰過的地方，指尖輕輕拂過，還有一點溫度。

指尖的溫度轉化成了嘴角的弧度，他勾着嘴角在兩人的保護下離開。

枭九随後跟了出來，看着那孩子漸漸遠去。

那孩子的背影很可愛，走起路來還一踮一踮的，時不時跳一下，追逐一閃而過的蝴蝶。

他真是哭笑不得。

這孩子今天來，還告訴了他一個隐藏秘密。

他生來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他人生會是什麽樣，隻關乎他的選擇，跟他身體裏流着誰的血液沒有任何關系。

他就是他，或好或壞，或正或邪，早就注定了。

枭九現在是哭笑不得，慕景希知道這一切之後恐怕就是……嚎啕大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