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你這個流氓!”龍大偉怒不可遏,沖過來掐着秦志的脖子往上一提,秦志立刻懸空起來。
“大偉,不要!”我忙抓住龍大偉的手阻止道。要不然秦志被摔在地上的話,分分鍾有可能沒得救了。我的浴巾卻因此而滑落,讓前面的曼妙一覽無餘,我又急忙縮回手擋住。
龍大偉将手裏的秦志掼回床上,瞪着火紅的眼睛看着我們,見我和秦志兩個人衣服沒穿,隻遮了一條浴巾,他眼裏憤怒地要噴出火來。
“呀!”龍大偉用力一腳踢在床腳上,傾刻間一張床塌了,我和秦志随着床墊塌落在地上。
“大偉,你冷靜點,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裹起浴巾,試圖解釋。
龍大偉像地獄裏鑽出來的魔鬼,雙眼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他一拳捶在桌子上,桌子應聲碎裂,木屑紛飛。我趕緊拿起衣服沖到浴室,先穿好衣服再說。
“龍大偉,你能不能冷靜點?”我聽見秦志的聲音,但随即聽到秦志的慘叫,我的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上,急急忙忙哆嗦着把衣服穿好。一走出浴室便看見秦志倒在地上,鼻子裏流着鮮血,地上也被噴了點點血花。
招待所值班的店員聽到動靜,趕緊跑上來看,問是怎麽回事。我把秦志扶起來,叫他去浴室換衣服,然後轉過身面對着龍大偉:“大偉,你聽我解釋。”
“爲什麽?!”他長腿一擡,電視機被踢得粉碎,劈裏叭啦地冒着火星子。
“啊!這位哥們,冷靜點,有話好說,别砸東西啊。”店員驚駭極了,輕聲哀求道,周圍的房客也被吵醒了,出來看熱鬧,房門外圍了許多人。
“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怎麽可以?”龍大偉像受傷的困獸,對着我咆哮。
“你能不能聽我解釋?”我捂着耳朵大聲尖叫,龍大偉緊握的拳頭舉到空中,頓了一秒放下來,但他似乎要氣炸了,渾身發抖,又擡起腳往地上一跺,地上的瓷磚碎裂了幾塊。
我從未見他如此暴怒,像失控的怪獸,我被吓到了,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号淘大哭。
也許是我的眼淚讓龍大偉心軟了,他沒再繼續發飚,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手揪着胸口的衣服,心痛到難以複加。我不敢說什麽,也不敢上前去碰他,我怕一丁點動作或語言都會刺激到他,而讓他又大發雷霆。
秦志從浴室裏走出來,我怕龍大偉會上前去揍他,于是挪着龍大偉身邊,輕聲說:“大偉,你誤會我了。”他沒有說話,甚至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秦志走到門邊,對店員賠不是,說呆會兒會下去結賬賠償該房的損失,讓大夥兒都别看熱鬧了都回去,然後把房門關上。
我看了看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的龍大偉,盡量用柔和的語氣解釋說:“我們的衣服又濕又髒,沒辦法穿着睡覺,所以才讓你看到那一副情景,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其實我什麽也沒做。”
他擡起眸子看看我,哀怨地說:“什麽也沒做?那要怎樣才叫做了?”
對于一個活着就是爲了當我男朋友的人來說,失去了我,他的生命都不再有意義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那是怎樣的一種心碎?那一幕是怎樣的一種刺痛?他明明看見了如此不堪的場景,我還說什麽都沒做,誰會相信?換了我也不會相信,所有的解釋都顯得那麽蒼白。
秦志看了我一眼,搖搖頭輕聲說:“别解釋了,他不會相信的。”
我還記得龍大偉第一天出現的時候,秦志誤會了我,然後甩門而去,我追上去撞在了門上,當時龍大偉也曾對我說:“别追了,他不會相信的。”
如今我又再一次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隻是他們兩個的情形反過來了,風水輪流轉啊,但夾在中間難做的始終是我,罪魁禍首始終是我。
“龍大偉,你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先關心一下依文的情緒,而不是反過來在她面前鬧情緒,她确實被吓壞了,剛才見她做惡夢,我才把她抱在懷裏,你不應該這麽小心眼。”秦志說道。
龍大偉依舊沉默,萬念俱灰。常人是沒辦法理解他的痛苦的,他的沉默裏包含了太多的語言:
——你是我生命中的全部,而你卻當我是其中的一個路人;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你卻能自由的任意變換。如果不能給我愛,爲什麽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爲什麽當初要寫下我的名字?難道你不知道,如果失去了你,我的餘生便隻剩下痛?我傾盡一切力量隻爲你,爬過萬水千山找到你,你卻空給我一地心碎,讓我情何以堪?讓我魂歸何處?
我手足無措地望着一動不動的龍大偉,他閉着眼睛,坐在地上搖搖欲墜,身體有一束微弱的光閃了一下,變得半透明。我大驚失色,不好!他好像要消失了!
“大偉!”我驚惶失措地抱住他的身子,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空洞,不能聚焦。秦志也發現了龍大偉的異常,他驚詫不已,蹲下來看看龍大偉,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大偉,你不要吓我,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大偉!”我緊緊抓住他的雙肩,他氣若遊絲弱,三魂少二魂,身體輕飄飄的。我驚駭極了!不敢搖晃他,深怕一搖他就不見了,隻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眼淚滴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我心裏悔恨不已,我無意傷害他,卻沒想到這樣會要了他的命。
一會兒,他在我懷裏動了一下,慢慢地,他的眼睛又有了光澤,身體也漸漸不再透明,變得有了重量。我又有了希望,抑制着心中的激動,擡起手撫摸着他的臉,不斷叫着他的名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泣不成聲。
他的手輕輕擡起來,抱着我的腰,我已吓得手兒冰涼,不敢輕舉妄動。
“笃笃”兩下敲門聲,“請開門,我們是派出所的。”
警察上來了,看到房間裏滿地狼籍,震驚不已,說:“你們半夜在這裏搞破壞,打擾了大家的休息,請跟我們到派出所一趟。”
我扶起龍大偉,他身體已恢複正常,隻是心情郁郁,目無表情。我們跟着警察又到派出所。
原本警察安排我和秦志到招待所裏住一晚是不需要付房錢的,但是我們把房裏的東西破壞了,要賠招待所的電視機錢、床錢、家具錢、地闆磚錢和人工費等等。
我和秦志身上沒錢,我怯生生地望着臉色發黑的龍大偉:“大偉,我沒錢。”
他也沒說話,拿出銀行卡給我。
辦妥一切,天已大亮,此時跟進我們的綁架案的警察到了,叫我們去錄那單案子的口供。
折騰來去,錄了口供,據警察講,綁架我們的那些不良少年有一部份人是城裏人,刀疤臉是在城裏上的中學,後來因成績不好,家長遠在國外無法管制,他便辍學跟一些社會上的人拉幫結派,驚動了當地城裏的警察,就轉移陣地,回到了他家的莊園躲藏起來,他們把我們綁了過來,準備把秦志賣給非法組織做人體研究,把我送到歡場去。
我們聽得心驚膽顫,又暗自慶幸還好及時逃出來了,否則慢一步都是死,不死也得脫層皮了。以上都是根據刀疤臉的口供得知的信息,警方說已正式立案調查,到抓到人後,便會通知我們把錢物領回。
從派出所出來,已到了中午。龍大偉一直沒有出聲,仿佛已感覺生無可戀,但他一直跟在我們身邊,像個木偶一樣,叫他走就走,叫他坐就坐,好像沒有了魂魄似的,看得我心裏碜得慌。
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原以爲我能活下來就萬事大吉了,可是沒想到不經意地傷害了龍大偉,如果他真的這樣消失了,那我該如何的難過和自責?
倘若他真的消失了,要我再去爬那懸崖邊的窗戶一百遍才能救活他,我都願意。
站在路邊,路上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們,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和秦志身上穿着破爛的髒衣服,于是三個人到了商店去,買了新的衣服。
此時我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便拉着他們去餐廳吃飯。
要了一個包間,我挨着龍大偉坐下。這時服務員走進來,問我們是否現在點菜。
秦志點完菜,不甘心地看了龍大偉一眼,心想,這貨怎麽就不消失呢?要是就這樣消失掉那該有多好!看來還是龍大偉氣數未盡,眼睜睜地看着他又活了過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秦志沒好氣地說着,站起來走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我握了握龍大偉的手,他緩緩擡起頭,看着我:“你讓我好難受,可是我還是在愛着你,爲什麽愛情會這麽痛苦?”
“大偉,我…;…;”我想說他真的誤會了,可是又覺得那樣說真的是多此一舉,“對不起。”我歎了一口氣。
他的臉色有點蒼白,對我擠出一點笑容,擡起手把我抱在懷裏。盡管被傷得徹底,他還是一如概往地愛着我,我心裏更難受了。
一會兒,服務員端着菜上來,他夾了一箸菜放在我碗裏,說:“吃東西吧,吃完飯我們就回家。”
“嗯。”我點點頭,終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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