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冽幾乎是用最慢速度上樓的,在電梯停下的瞬間,他還遲疑着要不要邁出腳步。
雖然他現在是來醫院了,可說實在的,他并沒有做好面對韓景天的準備。
想想這麽多年來,那個明明應該給他最多關愛的父親,卻仿佛将他遺棄了一般,任由他自生自滅。
一想到這些,他就沒辦法将韓景天與‘父親’這個詞彙聯系到一起。
父親應該是這樣的麽?不,雖然他從小到大,從未感受過真正的父愛,卻也知道,父親并不是這樣。
至少,他很确定的是,有一天他自己做了父親,他定不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
不知不覺,他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
恰逢此時,韓勵推門出來,在見到韓冽的時候,眉宇間明顯透露出一絲喜悅的神色。
“冽,你來了。”說實在的,韓勵這個做哥哥的,真的很希望看到爸爸和弟弟可以冰釋前嫌。
韓冽依舊冷着一張臉,沒有回答,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爸爸是昨晚突發的心髒病,經過了兩個小時的搶救才脫離危險,也是剛剛從ICU病房轉到普通病房的……”韓勵有必要将昨晚的驚險說給弟弟聽,不爲别的,隻希望弟弟可以珍惜這份父子感情。
韓冽就算再笨也聽得出哥哥話裏的意思,雖然昨晚他沒在醫院,但此刻,透過玻璃窗,看到病房裏,安靜的躺在病床上的韓景天,他的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那種感覺,很糾結,很複雜,好像有一隻貓爪在他的心上撓啊撓的。
“進去看看爸爸吧。”韓勵見弟弟一臉的深凝,作勢拍了拍他的肩膀,歎聲說道。
韓冽轉眸看了看哥哥,眸底微閃着絲絲渺茫,良久,才緩緩點頭。
他終究還是進了病房,病房裏那濃郁的消毒水味道不住的往他鼻子裏鑽,他的鼻子不禁有些泛酸,跟着眼睛也澀澀的。
離得近了,他看得更爲清楚了。
韓景天就那樣安靜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面色蒼白的沒有絲毫的血色,鼻子和嘴上罩着氧氣罩,手臂上還輸着液。
雖然昨晚搶救的場景,他沒有目睹,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到,當時是一副多麽驚險的場面。
突發心髒病,如果搶救不及時,或搶救不當,會直接死亡的。
死,這個字眼在韓冽的印象裏,還是有深刻印象的,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那時候他還不懂死亡的意義。
可這一刻,當他得知,韓景天差點就死掉了,他的心裏便掀起了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息。
是的,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絕情的男人,狠不下心了。
不管怎麽說,韓景天都是他的父親。
韓冽就這樣盯着韓景天,看了許久,目不轉睛,一瞬不瞬的,仿佛想用這樣的方式,将病床上的男人看透。
其實,他更想明白的問清楚,問韓景天,爲什麽那樣對他?父親不是都應該疼愛自己的孩子麽?可是爲什麽他卻不是?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處于昏迷狀态的韓景天,眼皮微微動了動。
死裏逃生的他,此時仿佛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費了好大的力,才将眼皮撐開。
或許是初睜眼的緣故,刺眼的陽光,讓他感到很不适,他閉了閉眼,适應了一下複又睜開。
韓冽那高大俊朗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讓他有那一刹那的不真實感。
不得不說,韓景天實在是沒想到韓冽會來看他,真的沒想到。
“小冽……”他緩緩擡手,将氧氣罩摘下,他的聲音很沙啞,每個字都是那樣的無力。
韓冽卻因爲這聲輕喚,周身一震,心裏頭漾起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感覺,喉嚨口更像是堵了什麽東西,極度的難受。
雖說韓景天這麽多年來,對他沒有絲毫的關心和父親應有的疼愛,可這次從國外回來,卻一反常态,倒是關心起他的事來了。
“你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多休息,我……我先走了……”韓冽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個男人,丢下一句話,便想要逃離。
就在他轉身意欲離開的時候,躺在病床上,極度虛弱的韓景天,急聲說道:“小冽,等等……”
不知怎地,韓冽本可以不顧一切的離開,卻還是因爲他這一句話,頓住了腳步。
此刻,那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綁在他的雙腿上,仿佛有千斤重,他愣是沒有力氣邁出一步。
“還有什麽事麽?”他故作淡然的說道,并沒有回頭去看韓景天,或許他此刻依舊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吧。
韓景天真的很虛弱,僅僅說一句話,便不住的氣喘,“小冽,我……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今天能來看爸爸,爸爸真的很高興……”
确實,雖然此時此刻,韓景天的面色蒼白,身體虛弱,但看得出,他的眸中蘊着不一樣的神采,想來,這都是因爲韓冽的緣故。
‘爸爸’,曾經這個稱呼,讓他感覺好陌生,又好抵觸,可這一刻,卻讓他情緒失控。
他承認,正如韓景天所說的那樣,他是恨他,這麽多年來,從未停止的恨。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看到韓景天這個樣子,他的心裏也溢滿了酸楚,更多的是糾結。
“都說了你現在身體虛弱,需要好好休息,别說那麽多話了。”他終究還是轉回頭,闆着一張臉孔,沒有一絲笑模樣,雖然他說的話很生硬,但卻字字透着難以言喻的關心。
韓景天聽完他的話,嘴角牽強的勾起,狹長的老眼裏瞬間濕潤了。
韓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的病房,隻是感覺走出病房的刹那,心頭的重擔仿佛被卸了下去。
那份重擔他都忘記他承受了多久,現如今,終于放下了。
韓勵因爲不想打擾爸爸和弟弟的談話,一直守在病房的門口,見弟弟出來,便迎了上去。
“冽,這麽多年了,你也該原諒爸爸了。”
韓冽挑起眼皮,看了看哥哥,沒有回答,但心裏卻已經有了答案。
與其恨,倒不如灑脫的釋懷,不管韓景天有沒有拿他當做兒子,有沒有真心疼愛過他,終究還是他的父親,既然改變不了,不如去接受。
“哥,這段時間我會讓李媽來照顧他。”丢下一句話,韓冽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徒留韓勵在原地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直搖頭。
想來,韓冽也并非是鐵石心腸的,要知道李媽是他最信任的人,讓李媽來親自照顧韓景天,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