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鏡,過來。”侯遠靳将塗好的面包放在盤子裏,推在一邊,然後拍了拍身旁椅子的椅背,是讓阮明鏡坐在他身邊的意思。
阮明鏡深呼吸,走了過去,坐下,脊背僵直。她看了看散發苦香的咖啡,突然想到自己好久沒有給遠靳哥哥泡茶了。有多久了呢,一個月,兩個月?手藝會不會生疏了?小九哥哥還喜歡喝茶嗎?她不知道。
她發現自己真的好多不知道的東西。
她就像一隻鴕鳥,把頭插在羽毛中,不去看,不去想,也不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所以才會有今天。連爸爸的死活都無法确認,更不能确保,自己還是不是侯家的人,因爲參加宴會的人眼中,隻有侯意。
那杯咖啡刺激了她,讓她想到很遠,漸漸生出不安和彷徨的情緒。
“你從昨晚開始就沒吃東西,餓壞了吧,先吃點早餐,吃完後我再帶你出去逛一逛。你不是總鬧着要我陪你去玩兒嗎,今天我就做你的黑馬騎士,任你使喚好不好?”平淡而溫馨的話語,一如既往溫暖着她紊亂的情緒,但是她的心仍然得不到徹底的平靜。
兩人都勉強維持着表面的平靜,但是侯遠靳哄着她吃了幾口面包,吃着吃着,她的眼淚突然落了下來。
“小九哥哥,我真的吃不下,也不想出去逛……我隻想知道我爸爸,他,他究竟怎麽了?爲什麽那些人會說他死了?你不是告訴我,他在度假嗎?我失憶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大可以不必瞞我,我承受的住……”
她的眼淚滴在他的手心,如同珍珠一般,輕盈地滑落下去。
侯遠靳的手握緊,看着阮明鏡痛苦,他很難受。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傷她的心,傷口已經結痂,爲什麽還要再血淋淋掀開,讓她痛不欲生呢?況且,真相遠比現在小鏡所想的更爲酷烈,不止要揭下血痂,還要原樣劃上幾刀,他不怕小鏡恨他,但他怕小鏡承受不了這些血腥的過去。
“你說啊!你說啊!你爲什麽沉默不語!小九哥哥,你一直在騙我,對不對?你這個大騙子,大壞蛋,說話不算話!你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那個小九哥哥!你變了,以前的你從來不會騙我,現在的你好陌生,讓我感受不到你的心……”阮明鏡哭着對他說,看着侯遠靳無動于衷的樣子,她真的好傷心。
其實她早就該想到的,關于侯家的一切都變了。仆人背對着她竊竊私語,侯意與金姨的主人架勢,爸爸從未回過她電話,連一向視她爲生命和婉姨也失去音訊,整個侯家,早就不是當年十二個哥哥齊聚一堂,主仆同坐,歡聲笑語把酒言歡的侯家了。
她隻是固執地相信小九哥哥而已。
如今,她的固執讓她痛的喘不過氣來。好像很久之前,鬥轉星移,世界颠倒過來,她卻忘了如何去适應。
“小鏡,你的心很痛嗎?”良久,侯遠靳終于開口了。
咖啡已經變得冰涼,苦香凝固,封在空氣中。她以前總說咖啡又苦又黑,遠不及清香撲鼻的茶水,所以小小的她,固執地爲他泡茶,她泡得茶,最香。然後在她養慣了他的胃口後,一去不複返,他就開始改喝咖啡,那唇齒間的清香,是奢望,也是無法實現的夢。
阮明鏡看着他,淚水還在打轉:“是,我很痛。”
“可是,我這裏,比你還痛。”侯遠靳指了指自己的心,俊美的臉落下燈光的影子,仿佛高山峻嶺,高不可攀,可也孤獨落寞地讓人無法相信:“我不再值得你喜歡了,對嗎?”
“不是的!”阮明鏡猛的搖了搖頭,捂住自己的臉:“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那麽,知道真相與喜歡我,你選擇哪一個?”
“我沒有辦法選!”
“如果必須選擇一個呢?”
侯遠靳的氣勢逼得阮明鏡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她怔怔地看他,清秀的下巴倔強地擡起,柔軟的唇微微張開,又閉上。
是的,她确實不知道該怎麽選。
但是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可憐,柔軟,痛苦,閃着淚光,又讓他無法保持冷靜。他妥協,點了點頭:“我懂了。”
小鏡現在沒有辦法做決定,可是她的心裏,或早或晚,一定是選擇真相的。
黑咖啡麻痹不了他的心,因爲他最愛的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宛如清茶一杯,雖澀,卻更有回甘。爲了這若有若無的甘甜,他願意堵上自己的幸福。
阮明鏡聽到他說的那三個字,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