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家的扯了扯嘴角,說:“怡紅院裏都說從來沒人進你屋子的。”
柳五兒據理力争,說:“我不服,若是就這樣,我必定鬧到太太跟前去!”
林之孝家的聽女兒林小紅說過這個柳五兒,曉得也是有些能耐的,而且在賈母、王夫人、鳳姐跟前都得過臉。所以林之孝家的也不敢逼得太緊。
“哦,對了,你不是與人同住麽,要不等和你同屋住的那個丫鬟回來了,再一起問問?”說着,林之孝家的側過頭,看了看襲人的意思。
襲人好似很大度,微笑着點點頭,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
而芳官躲在襲人身後,也沒有提出任何不同意見。
柳五兒這下心裏笃定了:若是讓她回了怡紅院,她必定有法子将這事情都圓過去。至不濟就找個空子,将那玫瑰露往空間裏一藏,神不知鬼不覺。所話說,拿賊拿贓,連贓物都找不着了,那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治她的罪呢?
想到這裏,柳五兒有恃無恐,說:“回去便回去,待見了四兒,一問便知。”
四個人回怡紅院的路上,柳五兒故意偷空落後幾步。
芳官耳朵尖,正好聽見柳五兒低聲說了兩個什麽字,然後一回頭,正看見柳五兒縮回雙手,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芳官哪裏肯相信柳五兒什麽都沒做,她見到柳五兒此時懷中癟癟的,不像剛才在園子角門口見到時那樣,懷中鼓鼓的。芳官立時猜到,柳五兒應該是将什麽東西“處理”掉了。
“林大娘,五兒剛剛扔了什麽東西,沒準也是賊贓!”芳官提醒林之孝家的。
林之孝家的聽了芳官的話,回頭見到柳五兒詭笑着,心裏也難免也有些疑惑。她走過來,在柳五兒身周細細地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芳官再過來親自找了一邊,見這邊都是坦坦蕩蕩的石子路與草地,實在不是能藏什麽東西的地界兒。
芳官了解柳五兒,曉得柳五兒剛剛一定做了什麽手腳,可是偏偏又猜不出是什麽手腳,她滿心疑惑,又不肯放棄,還要在找,卻聽襲人出來說:“别耽擱時辰了,既然沒什麽,這便趕緊回怡紅院吧!剛剛你也走在五兒前頭,許是你聽岔了或者看岔了。”
芳官哪裏甘心,嘟起了嘴。林之孝家的覺得襲人更識大體些,于是匆匆帶着幾個丫鬟上路,趕回了怡紅院中。
*
因四兒與五兒合住的這間“員工宿舍”發現了“賊贓”,所以早先襲人出來之前,吩咐了秋紋帶一個小丫頭看守“案發現場”。這會兒子阖院的丫鬟聽說柳五兒回來,大家都一擁而上,想看看柳五兒是個什麽說辭。
柳五兒便在這麽萬衆矚目之下回到了自己屋子,見到林之孝家的從自己床榻下頭取了一個五寸來高的小玻璃瓶出來,迎亮照着,裏面小半瓶胭脂一般的汁子,像是葡萄酒漿一般。
林之孝家的便問柳五兒,“這個是不是你藏在這裏的?”
柳五兒笑笑,說:“我真不知情,不是我藏的。”
門外看熱鬧的丫鬟們議論紛紛起來,有人就說:“五兒手藝那麽好,這些露啊汁啊,她不是能自己調的麽,應該不會貪這個吧!”
也有人不同意,“那也不一定,二爺這些玫瑰露都是二太太那邊送來的,說是宮裏娘娘賞下來的東西,金貴着呢!沒準就因爲五兒手藝好,才想把這露子拿來嘗嘗,看看怎麽照着做吧!”
也有人開始曆數柳五兒的前科,說:“想想,五兒已經經過多少偷盜官司了?那酥酪是一出,後來涼茶又是一出……”
柳五兒充耳不聞,泰然自若。
衆人等了好久,等到好多人都已經散去各自做各自的活計了,四兒才興沖沖地從外頭回來,一進怡紅院的院門,就被襲人直接叫到了“宿舍”裏。
四兒圓睜着眼睛,聽林之孝家的問完話,一臉驚奇的神色,說:“您問這玫瑰露嗎?這玫瑰露是二爺叫我拿給五兒姐的啊,怎麽啦,有問題嗎?”
一句話答出來,襲人與芳官登時氣了個倒仰——這玫瑰露是她們親手安排,暗中放到五兒的屋子裏的,怎麽可能是寶玉贈給柳五兒的?
“你……你确定?”襲人問,“若是二爺給五兒的,爲何要藏在床底下?”
四兒想了想說:“咳,這不怕别人進來混拿了去麽?花大姐姐,咱們這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來人往的,大家白天裏又不鎖屋子,萬一被人拿了去,二爺的一片好意不就白糟蹋了麽!”
襲人聽了這番說辭,倒也覺得滴水不漏,沒什麽破綻。她看看眼前的四兒和五兒,對這倆數字黨實在是覺得膩味——當初怎麽讓這兩個臭味相投的住到一塊兒去了?
可要說是四兒與五兒事先串過供,所以四兒要幫五兒遮掩,這絕不可能。她們可是分别将四兒與五兒分别從不同的地方接回來的,理論上講,四兒與五兒根本就沒有對口供的機會。但是要說四兒故意說謊,替五兒開罪,這與四兒平時膽小怕事的性格不合,更加不可能。所以襲人一時也有點懵,鬧不清是怎麽回事。
柳五兒唇邊露出了一絲笑容。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襲人與芳官所收到的這份“驚喜”,馬上便曉得背後是誰在搗鬼。而對于四兒毫不遲疑地幫自己說話這回事兒,柳五兒趕緊送去感激的目光,四兒裝作不懂,半晌,遞了個狡黠的眼神回來。
林之孝家的非常失望,揉了揉眉心,說:“如果這是寶二爺房裏的,自然無礙。我如今在追查的,是二太太房裏日前少了一瓶這種露。罷了,也多虧花大姑娘惦記着,我再到别處找找吧!”
說着林之孝家的就往外走。隻要林之孝家的踏出怡紅院的這門口,這間“偷盜官司”便會當做誤會給了結了。
誰料到,林之孝家的剛要出門,芳官在後頭來了一嗓子,“林大娘,前幾天,我倒是見過一個和這個一樣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