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中衆人正玩笑嬉戲着,襲人正在想辦法給晴雯下絆子,而柳五兒則回到小廚房裏繼續給柳母幫忙。
這時,便見甯國府往大觀園這邊的角門“豁拉”一聲打開,幾個人慌慌張張地奔進來,直往尤氏那邊去了。
柳五兒好奇地探頭出去張了張,隻聽遠遠的立時有哭聲傳了出來,過不多時,尤氏帶着佩鳳、偕鸾二妾匆匆地從那扇角門裏回甯國府去。
榮府衆人也連忙止了嬉鬧。
柳母在竈上忙着,遙遙地問:“五兒,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柳五兒扁扁嘴,說:“好像是東府的老爺賓天了。”
柳母沒聽清,又問了一聲,柳五兒便說:“娘,我是說,您可能從今兒起,要做好幾頓素齋,還要準備豆腐宴了。”
*
如柳五兒所知,那東府裏賈珍的父親,道士賈敬,因吞金服砂,吃了丹藥漲破肚子,一命嗚呼了。當然,對外隻能說是功行圓滿,升仙去了。
此時賈珍賈蓉正因國喪随駕在外,聽到消息,大驚失色之下,連忙向禮部告假。總算聖上看在賈家先祖的份上,又念着宮中賈妃正有孕,所以格外優渥,追賜了賈敬官職,準了賈珍賈蓉告假,令其扶柩入京回籍安葬。
甯國府操持喪事,實在與柳五兒沒多大關系,因此關于這次賈敬喪事的諸多描述,都是從園中丫鬟們口口相傳的八卦那裏聽來,比如說,尤氏請了她的繼母老娘過來暫時照管甯國府,而尤老娘又帶了兩位“出挑”得很的拖油瓶小姨子住進了甯國府。
柳五兒聽說了,也有些好奇。看這架勢,紅樓世界估計還是要順着原著脈絡,讓賈府那位著名的浪蕩子賈琏,偷娶尤二姐的。隻是現在柳湘蓮已經娶了薛寶琴,隻不曉得尤三姐會作何感想,是甘心放手呢,還是要繼續禍禍那位有爲青年。
不過,柳五兒可顧不上天天守着,聽賈府的這些八卦。她最近已經脫了籍,便打算在城中置産,至少在外城附近置個小院子,将來從賈府出來,在京城可以有個地方落腳。
她其實也可以去紫檀堡蔣玉菡那裏落腳的,但她總對那位喜歡手持利刃剖生魚片,然後動不動砍人雙手的邪王有些忌憚。蔣玉菡畢竟還是與忠順王爺走得太近,令她柳五兒不由自主地便想要辟易遠避。
于是,柳五兒與表兄陳岩商量了一番,決定由陳岩出面,購置房産,将房産挂在陳岩名下。
陳岩這兩年也攢了十幾兩碎銀子——他在榮國府門房那裏當差,除了每個月的月錢之外,偶爾也會有些外快。總算陳氏舅父舅母從來不要求陳岩上繳工資,可是陳岩向來大手大腳,應酬又多,所以當差幾年,總共也就攢下這麽些可憐的數目。
所以陳岩與柳五兒并肩走在京城的街巷之中,聽見身邊的牙人說起路兩旁看似平平無奇的小院子,所費竟要上百兩之巨。吓得陳岩趕緊去扯柳五兒的衣袖,“妹妹,要不咱們别買院子了,租一個了事吧!”
柳五兒“撲哧”一聲笑道:“表哥,你我現在都好好地有房子住,爲啥要租院子?”
陳岩一愣,抓抓頭,才将這彎子給繞過來,卻又“可是”了兩聲。
柳五兒“撲哧”一笑,取出懷裏的銀票,在陳岩面前晃了晃,先遞了一張五十兩的給那牙人說:“大叔,煩請您幫我們找一間好的,這是預付的定金。”
牙人看得眉開眼笑,陳岩卻睜大了眼睛,實在是有些不敢相信。這樣的銀票,柳五兒手裏,有一疊,莫不是……總有好幾百兩的身家?
“妹妹你……”陳岩實在想不到這個小表妹實實是個财主。
柳五兒沖他嫣然一笑,道:“咱們先買個院子,反正有牙人大哥在這兒,若是暫時不住,我們就請他幫忙做主,租出去。表哥,你說好是不好?”
陳岩已經完全傻了,此時自然柳五兒說什麽,他便聽什麽。
柳五兒本來想是将院子置的離賈府遠一點,可是聽牙人說起,附近二裏遠近,有個院子已經閑了幾個月,房主急等用錢,所以将房價壓得極低。所以柳陳兄妹二人聽了意動,便随那牙人過去一看究竟。
那院子,位于甯榮街後二裏遠近,柳五兒問起,聽說是“小花枝巷”。
小花枝巷?這名字聽起來好生熟悉。
而那院子确實也不大,一共兩進,一個小小的天井,但勝在位置在巷子最裏,又是獨門獨戶的,極爲安靜。而且關鍵是這院子的價錢被壓到極低,隻要八十兩便能盤下來。聽得陳岩極其意動,連連稱好,回頭去看柳五兒的神色。
柳五兒卻闆着臉,對陳岩說:“咱們走!”說着伸手,要那牙人将定金還回來。
牙人急了,說:“這位姑娘,房子有什麽不滿意的您可以說,這麽急急忙忙的作甚?”
柳五兒冷笑着說:“大叔,您還有好多事兒沒說明白吧,這宅子之所以賣這麽便宜,是因爲這宅子裏頭,曾經病死過人,而且還是女兒痨死的吧!”
牙人見柳五兒連這個都曉得,驚得白了臉,又聽柳五兒又是要将定金要回來,又是要去告訴他牙行的老闆,幾乎吓破了膽,連聲央求,并且拍着胸脯保證,要給柳陳二人尋一間又好又便宜的院子。
柳五兒這才作罷,偷偷給陳岩使了個得意的神色。
陳岩也滿心納悶,不曉得妹妹怎會知曉這院子的來龍去脈。他當然不知道,柳五兒當初在梨香院和潇湘館兩處,聽了一肚子關于賈薔和齡官的八卦,所以一見這小花枝巷裏有間賣不出去的小院子,就知就裏。
陳柳二人跟在那牙人身後,一起往小院子外頭走。剛走到一半,陳岩突然往柳五兒身後一躲。
柳五兒吃了一驚,擡頭便見到一男一女,像是夫妻二人,都是仆從打扮,其中那女的有些面熟。兩人正指揮着幾個小厮在往前面一個大一些的院子裏擡家具。
柳五兒疑惑地回頭望望陳岩,陳岩相當老實地回答道:“那是鮑二和他家那口子。”
鮑二?那這座同樣位于小花枝巷的宅子,就應該是賈琏的外宅,準備偷娶尤二姐用的了?
柳五兒一下子絕了在小花枝巷置産的打算,這裏的風水不大好,來來去去都是些養小三的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