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柳五兒将林小紅請進園子裏來,也有别的用意。
她想打聽一下小BOSS王熙鳳到底想如何反擊。
說實在的,賈琏偷娶外室,包養尤二這件事情,與柳五兒一點關系都沒有。她隻是賈府的一個小小丫鬟——不,現在連賈府的人都不是了,充其量隻能說是個在賈府打工的。
柳五兒可不習慣于站在什麽道德高度上,居高臨下地指責尤二姐做人家小三,破壞賈琏與王熙鳳和諧的夫妻關系。說實在的,這尤二姐,出身平民小戶,要改善自己和老娘貧困的生活條件,自然就隻有與人爲妾一條路,她有的選嗎?
可是柳五兒卻又很能理解王熙鳳的出發點,要是将她擱在王熙鳳的位置上,見到這麽個貴妾在外頭虎視眈眈的,她也會想盡手段奮起反擊的。想那王熙鳳,見到自己老公都被人搶到那個份兒上去了,能不拍案而起嗎?要知道,那賈琏可是對尤二姐甜言蜜語過的,說是鳳姐早就得病了,就等鳳姐一死,就把尤二姐扶正。
所以說,對于鳳姐而言,這個就是一場自衛反擊戰,尤二不死,死的就是她。鳳姐也沒得選。
這些個柳五兒統統都不關心。
可是她關心小紅與平兒——一個是她剛進園子時候的同居密友,兩個人能互相理解、惺惺相惜;另一個則屢次出手相幫,柳五兒對她心裏存了一份感激。
所以要是鳳姐這艘船沉了下去,會拖着小紅與平兒一道落水。這是柳五兒不願意看到的。
然而,根據曹老先生的記述,小BOSS王熙鳳當時是怎樣應對這件老公的桃色事件呢?
按照曹公的記載,王熙鳳一面假情假意,将尤二姐請到了大觀園裏,姐妹相稱,絕對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另一面,王熙鳳則去挑動尤二姐以前的婚約對象張華,叫張華去狀告賈琏,說賈琏“國孝家孝之中,背旨瞞親,仗财仗勢,強逼退親,停妻再娶”雲雲。鳳姐當時還說:“就算他告我們家謀反也沒事的”,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可見鳳姐的嚣張,也可見鳳姐的沒腦子——
若是叫賈府的其他BOSS們,知道了鳳姐曾經做過這樣的事,說過這樣的話,難道還能待見這個兒媳婦不成?偏鳳姐膝下又無子,隻得巧姐一個女兒。說白了,以鳳姐這樣的狀态,随時可以被賈琏休掉。可是偏偏最後鳳姐還使軟刀子害了尤二,也徹底絕了鳳姐在賈琏心頭僅存的那一點點情意……
柳五兒被對面的小紅從回憶中喚醒,曉得眼下這一切,還都未發生。她隻能委婉地通過林小紅提醒提醒鳳姐和平兒:做人留一線,萬事好相見;這宅門裏頭呢,自己好才是真的好,所以鳳姐兒那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呢,實在是做來無益……
林小紅越聽越是驚奇,實在沒想到柳五兒竟然能說出這麽一番有見地的話。她沉吟一番,說:“我代我們二奶奶謝謝你。”
柳五兒嘿嘿笑了兩聲,擺擺手,說:“别介,你可千萬别将我供出去了。我說這些話,隻是覺得,琏二奶奶似乎該将眼光放長遠一點,眼下的事情,就算是那尤二姐不來,也會有别人,就算不娶外頭的,沒準大老爺也會給琏二爺身邊賜個什麽人。與其防了這個,防不了那個,不如将自己身子養好了,琏二奶奶還年輕,日子還長着呢!”
柳五兒這麽一番話,幹巴巴地說來,自己都覺得王熙鳳肯定聽不進去的。沒曾想小紅卻是個有心的,将五兒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住了,然後又追着柳五兒問,園子裏的八卦究竟傳成什麽樣子了。
總之林小紅的反應,看起來十分的靠譜。
然而過了幾天,從外間傳回來的八卦看,鳳姐的反應,似乎十分的不靠譜——
鳳姐竟然依樣畫葫蘆,在小花枝巷弄了個院子,給賈珍置了個外室,這個外室也不是别人,就是尤二姐的妹妹,尤三。
其實這尤三早就與賈珍有了首尾,賈珍又是個葷腥不忌的,可是眼下賈珍乃是在熱孝之中,而且死的人,是賈珍的老爹賈敬,這要叫禦史知道,賈珍估計要捏着鼻子吃一堆灰下去。
連柳五兒也不曉得鳳姐是怎麽做到這一點的,那尤三,不像尤二的性子,絕不甘心乖乖做人玩物的,卻也不知怎麽被鳳姐勸住,按下心思,在小花枝巷的另一個院子裏安心住了下來。按照柳五兒的估計,應該是因爲柳湘蓮已經在南邊成親,尤三姐沒了指望,于是見籠絡住了賈珍,所以甘願委身,先過一段衣食無憂的日子再說。
所以說,小花枝巷風水不好,裏頭的院子,住的一個個都是外室。柳五兒對此表示嗤之以鼻。
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了鳳姐這一記宅鬥手段,看似是簡單的你來我往,可是卻非常的有效。
因尤三姐的性子十分“獨特”,高興時候将賈珍叫去,玩樂一番,然後将男人攆出來,自己關門睡覺;不高興起來便将賈珍、賈蓉父子,連帶賈琏,潑聲厲言痛罵,說他爺兒三個诓騙了她們寡婦孤女,又将丫鬟婆娘做事不周到的地方,事無巨細,罵了個遍。
由于尤三姐的戰鬥力過強,榮國府這邊的長輩,如賈母、賈赦、王夫人等人,很快地都曉得了有尤三姐這麽個人。連帶賈琏偷娶尤二的事兒也紙裏包不住火,被捅到了人前。鳳姐一邊哭哭啼啼地在長輩面前扮委屈,一面又在賈琏面前裝賢惠,表示要幫賈琏遮掩。賈琏感激之餘,對鳳姐也免不了生了些憐愛之意。
而尤二尤三則在賈母等人面前挂上了号,冠上了“**婦”之名。賈母有意将兩人一氣兒打發到城外莊子上去,可是又禁不住賈琏苦求,鳳姐在旁邊幫腔,這才勉強同意,将尤二尤三姐妹留了下來。尤三姐交給尤氏發落,而尤二姐則挪了進來,在鳳姐正院旁邊的一處側院裏,騰了三間廂房出來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