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進來之後,也不看柳五兒,反而上前護着了柳五兒,急急地說:“王爺,畢竟事關重大,還是請去您日常下棋的地方去說吧!”
北靜王“日常下棋”的地方,其實就在花園裏水邊,那裏兩壁之間有一扇暗門,通向早先柳五兒待過的那座密室。隻是黛玉這話前後連起來聽,便有些滑稽。
柳五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黛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是個不知好歹的熊孩子。
柳五兒隻好趕緊收了笑,繃着面皮。
而黛玉又轉過臉去,剜了北靜王一眼。北靜王愛妻如命,妻命難違,這時候趕緊陪着笑上前,說:“謹遵王妃之命!”黛玉又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北靜王低下頭,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柳五兒心裏在叫,那紫鵑瞎三話四個什麽,這夫妻兩人明明情好如昨,沒有半點問題麽!可是那紫鵑,偏偏說得跟兩人快要分手了似的,害她緊張這麽半天。
柳五兒随着王爺夫婦兩人一道,來到北靜王“日常下棋”的地方,看看四周沒人,北靜王已經當下打開了暗門,黛玉帶着柳五兒走了進去,北靜王随後跟上。
*
柳五兒一進這間密室,登時勾起了不少令她郁悶至極的回憶——在這裏養傷養了許久,這會兒走進來就覺得鼻腔裏一股子藥味兒。
一進來,黛玉就已經先拉住了柳五兒的手,說:“五兒,你說清楚,這次你求見王爺,不是什麽人迫着你,或者有人在你耳邊說了什麽吧!”
柳五兒心想,确實是有人在我耳邊說了什麽,隻是這些人都是好姐妹,不能給都招出來。她當下隻是笑着對黛玉說:“姑娘說什麽呢?其實直到現在爲止,還有好多事情,我都懵懵懂懂,一知半解,所以想請教一下王爺,順便還想聽一下王爺的看法,請他老人家幫我出個主意……”
北靜王無辜地摸了摸鼻子,心想,本王有這麽老麽。
柳五兒繼續說:“……當然了,最終的主意,肯定還是我自己拿,王爺肯定會尊重我的決定的,不是麽?”
北靜王繼續摸鼻子,心裏碎碎念,這……斷本王的後路啊!
黛玉這才稍稍地舒一口氣,但是還是不死心,勸道:“五兒,依我的拙見,你還是留在揚州好一些,畢竟這裏天高皇帝遠,總是安全一些。”
柳五兒心想,是啊,天高皇帝遠,有個郡王在旁邊。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地擡頭對黛玉說:“林姑娘,其實您多少了解我一些,你知道我的性子,隻要我認定的事情,無論後果是什麽,我都不會後悔的。”
她說着看了一眼北靜王,說:“我如今來請教王爺,就是想判斷一下如今的狀況,再決定下一步往哪裏走。但是最終的決定,我希望是自己來做。”
說着,柳五兒笑了,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貝齒,說:“自己做的決定,日後就算是後悔了,也不能怪三怪四怪别人,姑娘,您說,是不是?”
黛玉輕輕地歎出一口氣,仿佛她早就知道會是這麽個結果。她終于後退了半步,對北靜王說:“那如此,妾身暫且告退,在外間候着。兩位有什麽需要的,請随時招呼,妾身一直會候着的。”
說着,黛玉就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就要出門。卻聽見柳五兒在後面響亮地喚了一聲自己:“林姑娘!”
“您的好意,我心裏其實非常非常感動——”
這是柳五兒的心裏話,她對于黛玉無條件無底線的回護,實在是感動壞了。她沒有想到當初将黛玉背出大觀園那樣的小小舉動,竟然換回了黛玉在關鍵時候這樣的信任與幫助。
“而且您的意見,我堅信是最睿智最有道理的,隻是我想聽一下所有人的看法和意見,好讓自己來做選擇。”她說到這裏,還是忍不住唏噓,她,始終都是堅持要自己選擇的這樣一個人啊!
“哪怕将來我身不由己,做出來的決定,也有悖于姑娘您的意見,也請您千萬記着,我,非常感激……”說到這裏,柳五兒的眼裏微閃着淚花。
而黛玉則已經垂下了眼簾,轉過身,拖着長長的裙裾,離開了柳五兒與北靜王二人。聽着她輕微的一聲咳嗽,應該是在不遠處守着。
“那麽,到您了,王爺——”柳五兒單刀直入,“您是希望我能回京是不是?”
北靜王被人說中了心思,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子,随口說:“我其實滿心希望你能勸服月派上下,與皇上和談,各取所需,平息以後的一切事端。可是,這你能做到麽?”
柳五兒聽見這個,陡然睜大了眼睛。北靜王這話說進了她心裏,她挺直了背,堅定地說:“我可以試試——”
北靜王本來隻是想勸服柳五兒回京,剛才什麽“和談”雲雲,都是他放出來的煙幕彈,沒想到柳五兒竟然一口應下,北靜王本人也被驚到了。
然而柳五兒信誓旦旦了之後,便眼巴巴地望着北靜王,說:“那你快說說,我該怎麽做?”
“……”
北靜王被噎了個無語,剛剛他那隻是一句戲言,沒指望柳五兒能答應的。
可是,他再想想自己剛剛的那一句戲言,卻越想越有道理,說:“對啊,我們就該這麽辦!”
他激動地擡起頭,說:“我知道皇上要的是什麽,而月派需要什麽,我想我也清楚得很,爲何不請月派的首腦出面,找個合适的時機和地點,面見皇上,坦誠以待,共商國是呢?”
北靜王一想到這兒,自己也覺得,若是能順利解決月派一事,隻怕自己所得的功勞,要比在這裏耐心整頓鹽務整頓個十年八年的,來的更加大。到時候沒準自己這個郡王,還能往上再升一層,拿頂親王的帽子來戴戴。
柳五兒卻黑了臉,問:“你說的月派首腦,不是我吧!”
她明明是月派之恥來着。
北靜王這會兒卻十分激動,在密室中轉來轉去,雙手一拍,說:“而你,和衛若蘭,正好是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