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燈塔以北三十海裏處,幽靈船繼續漫無目的的飄蕩着。駕船的人似乎從未改變過站姿與表情,惟有小巫師吉莉亞有些焦躁,她用手扶着梨落教授枯瘦的肩膀,踮起腳尖順着海面眺望。前者并不爲她的這種調皮動容,碧綠色的眼球裏迸射出複雜的光芒,很難想象黑巫袍掩蓋下如殘燭般的古物種教授,會擁有如此漂亮的右眼。
“歇會兒吧我的小惡魔,你的精力簡直比赫敏還要充沛,爲什麽你在研習亡靈書的時候,沒有阿爾希特家族特有的這種興奮狀态呢。”老教授滿臉和藹,她似乎很喜歡将那個族名挂在嘴邊,而且每次說出來的時候,都出顯露出接近虔誠的敬意。
吉莉亞還是老樣子,揮舞起黑水晶法杖,指向遙遠的大海深處,驕傲道:“因爲并不是每位巫妖王的子民,都有資格收到來自于黑海的贈禮,也不是每位風韻猶存的教授,都能躺在鄧布利多老色鬼的大床上。”
女巫梨落破天荒的沒有生氣,反而很慈愛的撫摸着少女波浪型的金發,重複語調道:“吉莉亞小姐,被上天輕易饋贈的東西,往往不會是永恒的,你可以憑借成年鋼鐵龍的力量喚醒深海火山,可以憑借阿爾希特巫妖族的地位光環,輕易晉級到【頌屍】決策層,和首席執政官平起平坐,甚至樂此不疲的用失敗羅曼史挑釁她。但你的這些行徑,并不能爲任務的最終評定加分,反而會驟減團隊對你的好感度。要知道亞瑟藍的覆滅,并不僅僅是叛國者逆襲那樣簡單,那牽扯到野蠻人部落與人類文明的正面交鋒,而這個世界上任何偉大的戰役,都是在談判桌上敲定的。所以卑微者隻能用暴力殺人,高尚者卻可以用言語殺人,你聽懂什麽了嗎?”
“聽懂了。”吉莉亞的不假思索在梨落聽來,有些不思進取,而下面這番論辯卻充滿着火藥味。
女孩收回活躍在稚嫩小臉上的輕佻,使深淵玫瑰花重新合攏,蔑笑道:“如果古物種教授可以成爲優秀的戰争家,那孱弱的食屍鬼也可以成爲強大的骨骸騎士了。如您所願,卑微與高尚的關系并不融洽,但卑微才是真正的瘟疫,而高尚隻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催化劑,您見過那一場瘟疫是被高尚者們用言語終結的?”
老女巫撐直着身子,從那淑女式的站姿就可以得知,她年輕的時候恐怕也是大貴族們親寵的尤物。
面對梨落教授挫敗性的沉默,吉莉亞并不爲自己貌似成功的詭辯感到慶幸,眼眸順着海平線直視過去,輕喃道:“沉沒吧,上帝派來的方舟,讓那些尖酸刻薄的貴族們,統統見鬼!”
聽到吉莉亞的自欺欺人,梨落教授由衷的發出一聲歎息,他感覺這位特權執政官的身後,背着無數的人格分裂,不過這也是晉升亡靈主教必備的特質之一。
阿爾希特巫妖族權杖大主教經典語錄:超越魔鬼的思維,才能開啓魔鬼的大門。
幽藍如昂貴錦緞的星空中,火焰駒煽動着翅膀優雅飛過,從翅尖流出絢爛的交叉光弧,分明是飛行系魔寵裏最稀有的提速技——華麗版風影。
從海港之都返回麥哲倫的天馬騎士,角度精準的落在即将沉沒的遊輪上,像是救世主委派的漂亮天使,能夠化解人們承受的所有苦難。而她腳下被囚禁的傭兵與魔法師,卻使她瞬間聯想到無數的震撼畫面,那絕對是比戰役更爲意義深遠的東西。冷豔的戰場女武神揚起銀槍,望着穆藍花綻放的故土方向,自嘲道:“全知全能的皇帝陛下,這算不算意外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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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資本家與航海家或者貴族們的眼裏,海港之都的存在,簡直就是上帝最靈動的手筆。五分之四的臨海面積,龐大的海外貿易中心,公平嚴謹的律法制度。更重要的是,這裏杜絕奴隸與毒品的公開販賣,與著名的罪惡之城【發條橙】針鋒相對。與其說這是一個載滿榮譽與口碑的次級城邦,倒不如說是個天然的超級交易所。正是由于這種優越的地理環境,加上貴族财商與當地政府共同撐起的庇護圈,才使得海港之都的戰史冊上,隻記錄着那麽薄薄幾頁。連居住在這裏的小孩子都知道,克羅覺迪三世最有名的那句箴言:我擁有全世界最善戰的軍隊,也擁有全世界最永恒的和平。
這種帝王式的言論,顯然會刺痛不少信守以戰養戰的野心家,而以卡薩布蘭卡獨立公國爲首的缪斯女皇,卻從未讓極北冰原的狩獵家們侵犯過海港。間接性質的扼殺掉無數戰争密謀,因此北方野蠻聯盟各國國務卿最常議論的幾個關鍵詞就是:生鏽的惡魔鐮刀,封印的女神裙擺,冬眠的尼羅河毒蛇。
而這兩件在烽煙時代響徹大陸的武器與護盾,卻随着曆史上第一個女權國度的崛起,收鋒避芒,淡出戰争與侵略的視線,并脫離北方野蠻聯盟國的裙帶,帶領她數量稀少的子民們,奮鬥在貧瘠的冰雪之城裏,但沒有任何聯盟國的至高領袖,會因缪斯女皇怪異的解約行爲而惱怒,至少表面上非常的畢恭畢敬。這隻是因爲在秩序教廷官方授權發行的《世界簡史·卡薩布蘭卡》的扉頁上,羅馬皇帝君士但丁用鵝毛筆留下這樣兩行字迹:冰城的不朽,隻有一個人可以見證——緻可愛又淑女的缪斯女皇。
除了這位與羅馬教皇共同掌管秩序的黑暗執政官,全世界恐怕沒有人願意用如此唯美的褒義詞形容那條緻命的毒蛇。至少惡魔鐮刀出現的時候,佩戴有陸騎将勳章的六名聖騎士,并沒有像臨戰前誇張的那樣,讓聖殿象牙劍插滿貓咪女皇的胸脯與屁股。至于十八名魔法賢者聯合吟誦的禁忌大流星術,更是不痛不癢的在卡薩城門前留下幾百個深坑,又很荒謬的成爲坑中腐屍。但他們的陣亡并不毫無價值,至少驗證了“女神裙擺物理魔法雙免疫”傳奇言論的真實性。
不過對于亞瑟藍的執權公主來說,缪斯的故事還稱不上精彩,因爲此刻的伊菲,正躲在書房裏念着那封神秘的信。
“親愛的孩子,當你看到這句問候的時候,我就已經很知足了。這至少說明,你已經暫時安全了。身邊的人都在問我同一個問題,那就是穆藍花真的要凋零了嗎,羅斯柴爾德昔日的榮耀,真的要成爲洗禮罪孽的祭品嗎?我的回答很簡單,那就是上帝不會錯怪正義,也絕不會放縱邪惡。亞瑟藍因爲黃金與寶石著稱于世,今天卻又因爲這些東西,遭到嫉妒者們的搶掠與屠殺。很多人喜歡稱呼缪斯女皇爲女權主宰者,稱呼君士但丁爲秩序執政官,稱呼全世界因爲創造了某個國度,或者強盛了某個家族的人們爲英雄。而英雄輩出的年代,是個不幸的年代。因爲在英雄們的背後,總是緊跟着殘暴,戰争與黑暗,絕不會是和平,美好與高尚。所以羅斯柴爾德并不榮耀,他帶給四萬萬無辜者們的痛苦,是父親用生命以及整個家族的全部,所不能彌補的。在你童年的時候,我給你講英雄打敗惡龍拯救公主的故事,并不是要你每天都期盼着被惡龍掠走。在你年少的時候,我讓你學習繪畫,鋼琴,騎術以及詩歌,并不是要你成爲偉大的藝術家,而是想讓你擁有智者的情操,貴族的憐憫,做人的品格。在父親的世界裏,戰争家絕不是一個漂亮的稱呼,而是給持有人帶來沉重壓力的東西,我想要你脫離英雄的世界,尋找真正的自我。可父親不希望發生的很多事,在這些年都發生了。我的騎士們,爲我開疆擴土。我的大臣們,爲我綱領朝政。我的女人們,爲我繁衍旺族。我的外交官們,爲我把穆藍花帶到大洋彼岸。而羅斯柴爾德的老兵們,你那些能征善戰的兄長們,卻永久離開了故土與親人。堅強的孩子,請抑制住你善良的眼淚,認真聽我講下面這段話,或許并不是很合你的心意,但我還是要認真的告訴我那可憐的小女兒,不要仇恨,不要想念,不要在回到你曾經生活過的國度!我隻要你平安的活下去,去海港尋求威廉大公的庇護,他是克羅覺迪家族最善良最注重友情的執政官,就說是看在年輕的康斯坦丁·羅斯柴爾德爵士的薄面上,他一定會大發慈悲的,幫助你脫離眼前的困境。再見了,我的女兒,上帝會保佑所有善良的人。”
——公曆元年十一月五号
康斯坦丁·羅斯柴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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