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寶走了出來,當頭看到長廊上走過來的人。
光從外表上看,這位閻嬷嬷……比宋福寶想象中的,要和善慈祥得多。
她眉眼彎彎,看向宋福寶出來,竟遠遠一個笑容。
宋福寶神情一怔,随後也報以微笑。
在别人未曾散發惡意之前,你絕不能率先警惕,這樣會讓人覺得疏遠不适。
人和人之間的交際,是一門深奧的學問。
她有自己做人的一套,就不知在這宮裏是不适用了。
或是說,面對這些宮裏的老狐狸精,管不管用。
想過,閻嬷嬷已經走到宋福寶面前:“宋大姑娘?”
宋福寶點頭應道:“我是。”
閻嬷嬷笑了一聲,仍舊慈祥面孔。
她的目光捕捉痕迹的在宋福寶身上仔細看了一番,一副滿意笑容:“宋大姑娘看起來真是好福氣。”
看來好福氣的另一種意思,就是胖,好生養的意思。
宋福寶心底默默吐槽。
随後,閻嬷嬷便和宋福寶進入殿内坐下。
閻嬷嬷命人把帶來的禮放在邊上,随後笑道:“往後裏,老奴就是小主子的管教嬷嬷,小主子冊封之前,這些禮教姿态等繁瑣問題……都由老奴來負責教導小主子。若老奴有哪裏不恰當之處,那也都是爲了小主子之後能好,小主子可千萬海涵,多擔當些。”
宋福寶一副裝不大明白的樣子,心眼裏卻一清二楚,這位閻嬷嬷,原是笑面虎啊。
她點頭,乖巧懂事地回道:“閻嬷嬷放心,母親入宮前特意和福寶叮囑過,要福寶聽話,不要惹事情,不要給别人添亂,所以福寶會認真學習,盡量不給閻嬷嬷添麻煩。”
這孩子,真聽話啊。
閻嬷嬷盯着宋福寶,盯了一晌心裏默念。
聽話的孩子惹人愛,對大人來說更是如此。
宋福寶一雙笑眸凝視着閻嬷嬷,閻嬷嬷以一種欣慰的口氣感歎道:“小主子這樣想,那嬷嬷放心多了。這些書籍,都是小主子之後要看要學的,關于禮教課的日程安排,老奴會提前通知您的替身侍女芸秋。教授的課程會根據小主子的學習情況進行相應的調整,不過小主子安心,都會盡量控制在小主子能承受的範圍之内。若小主子累着了,盡管同老奴說,老奴會再做調整。”
“那之後,還要辛苦閻嬷嬷了。”福寶站起身來,朝着閻嬷嬷彎腰鞠躬。
沒想到宋福寶竟這般客氣禮貌,閻嬷嬷當即也起身來,忙道:“小主子這番大禮,老奴實在受不起。既然是太後所托,老奴定會盡心盡力幫助小主子,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福寶知道,隻是母親曾說過,别人幫助你,你總是要表達一下感情,不然很不禮貌的。”宋福寶如是道。
内心暗自琢磨,面前的閻嬷嬷看來是個明是非懂道理的,她被太後指派給自己,而太後對她又有一種特殊的維護,必定也提前和這位閻嬷嬷打過招呼了,她倒不用擔心閻嬷嬷會刻意爲難她。
既是這樣,宋福寶覺得該有禮數還是要到位的。
面前的人聽了她的話後,頓時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又似乎對宋福寶的懂事有些意外,半晌才嘴唇不自禁地揚起,很是感概:“宋丞相的女兒,果然非同凡響,老奴今日見了小主子,可明白玉嬷嬷說的話了。”
玉嬷嬷說的話?
啧,看來不管是什麽年紀什麽時代的女性,都有一顆八卦的心。
嘻嘻,其實她也有。
宋福寶咳了一聲,似有些羞赧,咬唇沉默了一小會,才看着閻嬷嬷問道:“玉嬷嬷……私下裏和閻嬷嬷提及福寶了嗎?”
閻嬷嬷驚覺自己失言一般,捂了捂嘴,後無奈一笑,道:“是說小主子的好話,玉嬷嬷說,太後見了小主子之後不停誇贊您懂事孝順。來之前,太後也與老奴說,要好好教導小主子,您未來是要做皇後的人,讓老奴做您的教導嬷嬷,老奴真是太幸運了。”
皇宮裏,哪裏那麽多幸運,多是欽定。
她的皇後之位……便是如此。
宋福寶自然不會說破,不管在太後眼裏,還是在面前這位閻嬷嬷眼裏,她都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那就好了。
宋福寶不說話,隻腼腆笑。
閻嬷嬷道:“那小主子,晌午過後,老奴再過來。這是老奴準備的禮物,不上台面,都是老奴親手做的,還望小主子别嫌棄。這些書籍,就先放這裏了。還望小主子多看看,不過,小主子若是記不住也無礙,哪些該重點記下的,老奴都提前記下來放在首頁了,小主子重點記那些便是。老奴先告退了。”
閻嬷嬷說罷,起身和宋福寶告别。
晌午過後再來,那看來下午就要學起來了。
宋福寶想過,點頭道:“福寶送嬷嬷到外面。”
“小主子真是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小事情嘛。”
宋福寶說着,就走閻嬷嬷來到殿門口,她朝着閻嬷嬷揮手,“閻嬷嬷再見。”
一副三好學生揮手告别老師的架勢。
閻嬷嬷看在眼裏,心底又暗自贊賞,真不愧是宋丞相教出來的好女兒。
可惜,就是胖了一點。
不過無礙,瞧着多有福氣,最近的貴女們都瘦得同骨架子似的,還是這位看着舒服。
将來同皇上大婚之後,想來也好生養,子嗣是不用擔心了。
閻嬷嬷走後,宋福寶松了口氣,這位老師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态度慈祥,人也和善,不過多半是受了太後的影響,本就是來給她開小竈的。
看來她丞相之女的身份,還是極爲受益的。
也是,在她眼裏,宋金元也是極好的人。
雖不清楚宋金元在朝爲官是如何模樣,但宋金元在對待子女方面,真是沒得挑。
咳,按照二哥宋财的說話,是對她沒得挑。
大哥宋銀票和二哥宋财,宋金元基本就是放養,但給他們倆找的先生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聞名大儒,也曾在劉钊小時教授過他。
想起大哥二哥,宋福寶微微感傷,入宮前大哥二哥都有事在身,沒辦法來送,連面都沒見着。
宋福寶還記得她剛穿入這具身體,醒來時候,宋銀票關懷備至的神情,噓寒問暖,格外疼寵溺愛,甚至比宋金元還要心疼她,一天到晚給她投食,十足妹控。
宋福寶會發胖,多半宋銀票記大功。
大哥不單是妹控,還是個大孝子,很聽父親話,走的是仕途,自己也很上進,用功讀書,考上榜眼之後經太傅推薦便入了内閣,并未因丞相嫡長子的身份而眼高手低,從來不恥下問,虛心學習,很受内閣學士們的喜愛,而今二十五六,已是儲備後生軍的中堅力量。看這勢頭,等宋丞相正式退休之後,宋銀票即便不直接替上丞相之位,仕途也是榮光無限了。
但說道二哥宋财,人如其名,鑽錢眼裏的财迷,好好大官不當,非要去開商鋪。
第一個理由肯定是愛錢。
第二個理由,則是宋金元是個清官,家裏幾個孩子靠着朝廷的俸祿極可能會連飯都吃不飽,因此宋财毫不猶豫的就去經商了。
說道宋财自小就是個鬼靈精,很小就顯露出經商的才能,小小年紀就利用宋金元的人脈賺錢,再大些更是大吃四方,憑着一雙三寸不爛之舌,竟是小有所成,如今二十出頭,也是有名的富商了,經常做慈善,給宋金元倒是添了不少好名聲。
隻是,丞相之子卻去做商人,到底是不甚好聽的。
宋金元因此同宋财之間,關系略顯生硬疏離,隻宋财每次開放倉庫,投放糧食,都是打着丞相的名号。
宋金元又氣又惱,又心裏淡淡歡喜,微微憂傷,每每想到宋财,就後悔當初爲什麽要取一個“财”名,應該取個宋大官才對。
宋福寶坐在椅子上,顧自發呆冥思想了一會,忽然,芸秋匆匆忙忙進來。
“小主子,小主子……您先進裏殿去,千萬别出來。”
她看芸秋神情慌張,疑問道:“芸秋,發生什麽事了?”
“汝……不,小主子,總之您先趕緊入内,聽奴婢的,求您了。”
芸秋一臉倉皇,顯然來者不善,必定身份尊貴,若不然芸秋也不會露出這種表情,而芸秋一開口的失言,讓宋福寶心頭隐隐有了苗頭。
她忽然抓住芸秋的手,道:“芸秋你别慌,我出去看看。”
“不成小主子!”芸秋忙不疊喊道。
宋福寶不想芸秋爲了她而受欺負,芸秋和她相處時間雖極短,但待她真心實意,她不是軟柿子,不會任人随意揉捏。
再不行,她還有靠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