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桂菲指責她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心裏的内疚，跟自責，還有無法言說的痛苦，在此時遍布了她的整個身心。

“對不起，桂菲……”

她近乎撕裂的聲音，在此時低低地響起，雙眼紅腫，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聽到她的聲音，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一朵。”

“朵朵，你怎麽出來了。”

童穎走上前去，正要将顧一朵帶走，卻被她給阻止了。

見她拖着無力的步伐，走到楊桂菲面前，看着她絕冷的模樣，再度颔首道歉，“對不起，桂菲，是我對不起大叔，你要怎麽對付我，我都沒意見……”

原以爲已經苦幹的眼淚，在此時，再度湧上她的雙眼，她在楊桂菲面前，輕輕跪了下來，道：“對不起，桂菲，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但是，我不會再離開大叔的，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的，他活着，我就陪他活着，他死了，我也會陪着他一起死……”

眼淚，如泉湧一般，而她後面那句話，卻吓得顧琛夫婦二人頓時臉色煞白。

“朵朵，你胡說什麽，你這樣的話，你讓爹地媽咪以後這日子怎麽過啊，朵朵。”

童穎的眼淚，也跟着湧出了眼眶，好不容易盼到自己的女兒安然無恙，結果，她卻要跟那個黑社會一起去了。

“媽咪，對不起，如果他死了，我根本沒臉活下去，也沒有心活下去，我親眼看着他爲了我，沒有還過手，親眼看着他，壓在我身上，替我擋了那一槍，我的命，是他給的，我要還給他……”

“朵朵！！不要，不要這樣對媽咪，媽咪不能看着你跟着他死的！！”

童穎抱着顧一朵，痛哭了起來，往日顧家大太太那雍容華貴的模樣，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别吵了！！！哭什麽！！”

楊桂菲不耐煩地喊出聲，“我哥還在裏面搶救，他還沒死呢，他也不會死！！不需要你們在這裏給他哭喪！！”

面對楊桂菲這生冷的語調，顧一朵卻毫不在意，此時的她，就仿佛行屍走肉一般，又哭又笑，渾身的力氣，早已經被抽走，盡管是跪着，确切地說，卻是癱坐在地上。

“來，朵朵，先起來，地上涼，你回病房去，爹地跟你二哥在這裏等着，有什麽事，就告訴你，好不好？”

顧琛相對冷靜許多，蹲下身将顧一朵扶起，低聲安慰道。

顧一朵根本就沒有一點掙紮的力氣，顧琛将她扶起之後，她卻并不想離開，隻是靜靜地看着已經亮了好久的手術室紅燈，像個丢了魂魄的行屍走肉，一言不發，就連眼睛都不曾眨動兩下。

這次的手術，經曆了前所未有的複雜跟長久，手術，持續了七八個小時，才算是完成了。

叮——

這一讓人期待卻又膽顫的聲音，在此時響了起來，手術室的燈，終于滅了。

原本丢了魂魄的顧一朵，也總算是有了一點點反應。

千瑞跟唐允從裏面出來，額頭上滲着汗珠，看上去有些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