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寸步不讓



這首名爲《秋水長亭》的舞曲在蕭國十分出名,不同于一般靡靡之音含帶的閨閣愁語,而是講了一個很悲涼的故事,大意就是說一個剛成婚不久的男子被征去邊境保衛國家,然後與已經懷孕的妻子在長亭外依依惜别,開戰背景又逢秋悲寂寥,各種凄凄慘慘戚戚,結局是該戰士的妻子在明年此時得知了丈夫埋骨邊疆的噩耗。

該舞曲在這時代算是取材新穎,又頗具内涵地刻畫了現實主義,兼之調子大氣跌宕,一直深受各國人民的青睐。

原主身爲資深文藝青年,對這首舞曲自然很是熟悉,就目前他留下的記憶來看,這首舞曲,包括改編的戲曲他都看過不下十幾個版本。

不過…劍舞版的《秋水長亭》還是第一次聽聞啊。

到底,蕭紹初是打算搞毛啊?!

我才不信他是爲了促進文化交流什麽的奇葩理由呢!

随着悠揚胡琴聲的再度響起,那舞姬袅袅婷婷地步上前來,握住劍柄的手嬌柔無力地輕揮着,這曲子一開始講的就是那名失去丈夫的少婦在長亭裏回憶去年剛成婚時夫妻恩愛的美好,動作緩慢而悠閑,節奏平淡且無聊。

我抽空看了一眼四娃,隻見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秀麗舞姬瞧,這聚精會神的模樣與平時發呆時的表情判若兩人。

難得啊…這貨居然沒睡着。

當我再度将視線拉回時,胡琴的節奏卻忽地一轉,由和風細雨般的緩慢變爲疾風驟雨般的快速,而那舞姬弱柳扶風般的身姿也随之一振,挺直得如松似柏。

她踩着韻律,旋轉,舞動,拔劍,出鞘,劍身伴着一道高亢拔尖的音,終将它的熠熠寒光展嶄露了出來。

曲子進行到了高/潮部分,爲保家衛國,那名戰士與許許多多的與他同樣境況的同胞在邊疆與敵人抗争着!

将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視死如歸!

胡琴聲越奏越快,舞姬的身影不停地旋轉着,手上的劍光亦揚出一道又一道的銀光,就像是一條随風舞動的銀色絲帶,将她整個人裹入其中,快得不可思議也柔韌得難以想象,這到底是劍還是光?

直到此時,我才略微有些驚詫,若不是經過上個世界修真能力的洗禮,見過更超乎常理的情景,恐怕如今我的表情就跟在場衆人一樣目瞪口呆了。

那舞姬跟随着不停加快的節奏,不停地旋轉,旋轉……

等等…她怎麽朝我的方向漸行漸近了呢?!

在我不知所措的眼神中,那舞姬來到了我身旁。

佳人投懷,我本該滿心歡喜,無奈一是這佳人與我異性相斥,二來這佳人渾身帶刺,稍有不慎,就會被紮一窟窿!

事實上,那名舞姬的距離已超出了安全範圍,她與我近在咫尺,可那柄劍卻足以連這咫尺的距離也抵消掉了!

她每一次旋轉,都在我鼻尖上留下一道寒光,說是毫厘之差也不爲過。

這情形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我也不想多說了。

隻不過,現在要想脫身卻是遲了。

這情況相當于頭上懸了一柄劍,我自然不敢轉移注意力,但眼角餘光還是稍稍留意了一下左右。

隻見蕭紹酬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沉靜模樣,而姚太傅卻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看樣子,他是不打算幫我了。

呵,蕭紹初居然真打算逼宮?!

我冷靜地梳理了一遍細節後,最終不得不對蕭紹初刮目相看。

一開始的遲到,确實是個下馬威,但是,這下馬威針對的不是我,而是在場的數位官員們——不經過上報,擅自将不明身份的舞女們帶入宮中,甚至在皇帝面前獻藝,這有誰能做到?!禁軍校尉?皇宮守衛?甚至連通報的太監也懾于他蕭紹初,相較于連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的攝政王,這選擇性太明顯了。

随後,舞姬才是針對我的下馬威。

蕭紹初有計劃地帶了武器上殿,讓那個舞姬拿着柄利劍在我面前晃,若是我疑心有詐拒絕觀賞,他則用事先準備好的台詞來堵我,加上他前期對官員震懾做出鋪墊,我要是退縮了,前番辛苦便會付之東流,而原本想着支持我的政黨也會紛紛棄暗投明,這時用不着舞姬出手,他也達到了目的。

若是我應了下來,他就讓舞姬近我的身,用那柄利劍告訴我——你别以爲你做了攝政王就了不起,你頭頂随時都有把利刃在側!順便欣賞我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脅時,失态地大喊大叫或是瑟瑟發抖地忍辱吞聲。

最好的狀況也不過是我強忍着面不改色地“觀賞”完,可我作爲攝政王的威信卻依舊難以樹立了。

當然,也不排除對方真的想一劍次死我的可能,隻不過以血濺慶功宴這樣的方式建立政權,則會對他的名聲造成極大的影響,他要是肯交換,估計在先帝剛蹬腿時就反了,根本就不會輪到我穿越過來跟他唧唧歪歪這麽久。

劍光越發密集地湊近,此時的我,就連眉毛都感受到了那股森森寒意。

我強忍着不動分毫,這分明是一場賭博與較量,我就賭他不敢對我怎麽樣!

那舞姬也不是個普通女子,強悍地連旋了近百個身形也不見停頓一下,我就看着那劍鋒一下子直指鼻尖,一下子又湊到眼皮底下,我淡定地看着她,誰知,最後卻是那位拉胡琴的撐不住了,節奏在連續的暴擊下,逐漸拉緩了。

曲子已進行到了最終的回憶殺,女子在長亭流淚感歎,去年此時,秋水鴻雁,依依别離,如今滿目傷懷空念遠。

可憐河邊無定骨,猶是春閨夢裏人!

舞姬挺直的身姿仿佛也染上了這種愁緒,又如一開始那般嬌花弱柳,袅娜聘婷,她輕輕收回了腳步,頭往後一仰,便欲收回此刻正指着我額間的劍。

我估摸着她是最後一回拿劍指着我了,啧啧,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在這節骨眼上,我裝作不經意地微微側頭,瞬間,那道劍鋒就在我眉間劃了道小口。

那舞姬自始至終平靜的美眸霎時透出一股驚懼,她連旋了百個動作都未失去平衡的身體此時卻劇烈地一顫,仿若不受控制般地往後跄踉了幾步。

“大膽,你是怎麽跳的?竟然傷了渭王殿下!”一道飽含怒意的聲音随即響起,我擡眼一看,呦呵,二娃看起來比我這個苦主還要憤慨不平的樣子!

真是……好作啊!

看來哥有必要讓乃領悟一番“不作不死”的真谛。

“如此疏于技藝的舞伎,留你何用?來人,将她手腳折斷,一個月内不得醫治,借以懲處!”蕭紹初居然還在作!

我忍無可忍地高聲喝道:

“不可!”

“二弟!不可——”

咦,怎麽是兩重音!

我轉頭一看,蕭紹寅正一臉不贊同地站起身,雙眼充滿譴責地看向……什麽?!居然看向了我?!

果不其然,他面朝我的方向說話了,他竟然真、的、對、我、開、炮、了——

“渭王殿下,請恕我冒犯進言,這舞姬雖有錯在先,但卻不是有心,念在她一身驚人才藝且是弱質女流的份上,饒她這一回。”

卧槽了個大mb!

奶奶個熊啊,太瞎眼了吧!

這義正言辭的話語,這理所當然的口吻,險些讓我精神錯亂地以爲自己在那一刹那間穿越成蕭紹初了。

我覺得以自己的大腦頻率根本無法跟對方交流,索性呵呵回之。

蕭紹寅眉頭一皺,正欲再開口說些什麽時,蕭紹初卻打斷了他:“真是對不住了,本王管教無方,讓這賤人掃了渭王殿下的興緻,回頭本王再送你幾個技藝純熟百倍的舞伎作爲補償如何?”

欺負夠了就打算撤嗎?這可不是遊戲規則啊。

我微微一笑回道:“楚王的誠意我深刻地感受到了,适才那名舞姬的技藝可絕不是王爺所說的生疏啊…在我看來,用神乎其技來形容也不爲過,至于這點皮肉傷也是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與她無關。”

“哦…原來是這樣,既然是渭王大發慈悲,那本王就姑且饒她一回吧。”

呵呵,我饒過她,可不願意饒過你啊二娃!

“這鈔秋水長亭’的劍舞真令我大開眼界,給予我諸多靈感,就在剛才,我也想出了一套秋水長亭的劍舞,正打算讓楚王殿下幫忙看看呢!”

蕭紹初一愣,顯然有些反應不過來,我估計他此時應該在内心狂噴,你這蛇精病!看不出老子在威吓你嗎,居然真的跟我來藝術交流那一套,尼瑪哄誰啊!

這場面頓時與我前不久的處境重合了。

不同的是,蕭紹初比我可有底氣多了,他要真用天色已晚什麽的逃避,我也真拿他沒轍,不過……就我看來,這貨對自己超級有自信,驕傲得很,臨陣退縮那不是他的畫風。

果然,下一刻魚兒就上鈎了:“哦?既然渭王殿下盛情相邀,我唯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挽了挽袖子,大步流星毫無負擔地走下了席位。

經過這一番鬧騰,這慶功宴簡直是跌宕起伏到了頂點,衆位大臣都毫不作聲地保持着旁觀者緘默的美德,不敢有分毫的阻攔。

接過舞姬遞上的那柄劍時,我露出一抹猥瑣到極點的笑容,一汪秋水般澈亮的劍身倒映出蕭紹未那張本該斯文俊秀此時卻變得猙獰無比的面容。

哈哈哈,老子終于要逆襲了!發威吧,劍魂斬!

……呵呵,劍魂斬什麽的,聽聽就算了。

事實上,我如此富有自信的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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