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還能活着。

而活着，充滿了無限可能。

但想到西雅，還是出門通知了一聲。

西雅雖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見着時間過了快一個小時，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與其死亡，不如損失一條胳膊。

雖然以後就殘疾了，但那也好過徹底從人世間消失。

隻是，雖然理智告訴自己要往好處想，但從感情上來說，西雅真的有些難以接受。

顧維希明明是那麽驕傲的人，一覺醒來，發覺自己竟然殘廢了，他鐵定很難接受吧！

想到顧維希，西雅便隻能逼着自己堅強。

等手術完畢，她還得鼓勵顧維希，讓他堅強活下去，所以西雅死死忍住那股子落淚的欲望。

陳涵聽聞這個消息，悄然抹淚，她早已經把顧維希當做家人，現在顧維希身上出現這種事情，她真的很難過。

西雅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隻是把她抱在懷裏，替她抹淚。

顧老得知顧維希要截肢保命，臉上陡然浮現幾許頹然之色，這個倔強的老者那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但顧老何等強勢之人，他說：“不就是少個胳膊嗎？又不是不能活！顧家子孫，沒一個孬種，顧仲希就算少條胳膊，也會活得好好的！”

龍雪臣有些悲傷，但仍是換好手術所需的無菌服，踏入手術室。

既然是這個結果，他們也隻能選擇接受。

他會竭盡所能地把顧維希搶救回來的。

而手術所需的一切，早就準備好。

龍雪臣帶着手套，拿着電鋸，開始鋸掉顧維希右手被毒素入侵腫脹到吓人的胳膊。

但很快地，龍雪臣便察覺了異樣，電鋸根本切不進去，顧維希的右手整個都硬邦邦的，堅硬如鐵。

他皺了皺眉，吩咐助理重新更換了電鋸。

但是，仍然鋸不下去。

而那好不容易遏制住的毒素，一漫過手臂，像是開了閘的猛獸一般急劇入侵顧維希的身體。

“病人的血壓已經超過150。”

“病人的心跳過速！”

“病人身體的各種指數不正常！”

“血壓已經降到40！”

“心跳停止了，快，電機搶救！”

“200。”

“250。”

“300。”

“360。”

“……”

龍雪臣把點擊起搏器摁在顧維希的胸膛上，一下又一下，可心電圖卻隻顯示一根平直的線。

“病人已經死亡。”

助理輕聲說。

龍雪臣雙手一陣顫抖，一切發生得極快極快，從手術開始到現在，也不過是兩分鍾，毒素入侵，顧維希竟然猝死了。

猝死……

回味過這倆字的含義，龍雪臣心髒一揪，疼痛難忍。

顧維希今年不到三十歲，一直以來也都是那般嚣張跋扈的，他扛過了一次次暗殺，一次次的受傷，怎麽會扛不過這一下，突然就死掉了呢！

而他呢，明明是一個簡單的小手術，卻被他搞砸了。

那一瞬間，悲傷和自責，差點摧毀了龍雪臣。

但醫者的本能，卻讓龍雪臣恢複理智，走出病房，去通知其他人。

西雅、陳涵、顧老、陸崇明、顧夜白……紛紛趕來過來。

龍雪臣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面對着那焦急的眼神，一時間有些恍恍惚惚的。

是他，他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害死了顧維希。

如若他分析得更全面一些，更謹慎一些，顧維希也不會……

“顧維希，已經死了。”

他麻木地說出這句話，聲音很輕很輕，卻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你說什麽？！”

陸崇明驚呼道，顯然極是不信。

“開什麽玩笑，他怎麽會……”死。

顧夜白難以置信，可看到龍雪臣沉重的神色，也由不得她不信。

原本哭泣的陳涵，那一下子眼淚驟然就收住了，當最大的悲痛襲來，原來是不會哭的。

而幾分鍾之前都覺得顧維希就算少了條胳膊也能繼續嚣張跋扈地活下去的顧老，瞬間蒼老了十多歲。

這個老人，最疼愛的便是這個孫子了，現在顧維希死了，一生叱咤風雲的資本枭雄眼底淚光閃爍，一時間老淚縱橫，根本扛不住這樣的打擊。

龍雪臣冰雪般昳麗的面龐有些發白，他挪了挪身體，空出大門，說：“你們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最後一面……

西雅始終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望向龍雪臣，眼底寫滿了不敢相信，緊接着，她一把推開手術室的大門，大步跑向病床。

原本因爲中毒臉色發青的顧維希，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毒素蔓延全身，讓他整個身體都呈現出不正常的腫脹，原本漂亮到極緻的男人，此刻畸形到了極緻。

白色的病房，一片死寂，那些靜谧的儀器，随着顧維希呼吸停止而一片平靜。

西雅小心地靠近他，像是害怕驚醒他一般。

直到觸碰到那猶帶着冰冷體溫的肌膚，感受着那已經停止下去的心跳，西雅才艱難地相信，顧維希沒有擋過此劫，就這麽去了。

明白過這一切的西雅，站在顧維希的屍體旁邊，茫然不知所措。

她該怎麽辦？

她要去向何方？

她要怎麽活下去？

西雅從小被爵爺嬌慣着長大，養出一副涼薄的心腸。

對于那些寵愛，她見慣了，便習以爲常，所以愛情裏的她始終理智得一塌糊塗。

可就算再怎麽理智，有些感情，如若在，那邊一直都在的。

西雅隻是表現得冷淡，沒顧維希那般瘋狂，可愛得又何嘗少了一分。

所以她竭力包容顧維希的那些小脾氣，竭力寵愛着顧維希，竭力和他好好過生活。

她以爲這輩子，就會這麽和顧維希，甜甜蜜蜜、恩恩愛愛地走下去。

或許還是會有龃龉，會有争吵。

但是夫妻嘛，不過是床頭打架床尾和。

他們終究是會攜手共度一生的。

可顧維希，就這麽去了，死在一種莫名其妙的毒素之下。

沒有一句正兒八經的遺言，沒有一句所謂的交代，就這麽倉卒之急地走向死亡。

西雅真的……極其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她看着床上被病毒入侵渾身紅腫的男人，幾乎懷疑這不是顧維希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