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了，從高俊皓家裏回來到現在，嘉喬就這樣睜着眼睛，靜靜地坐在客廳的飄窗上，眺望着十二樓以下的湖光景色，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就算累到無法動蕩，也仍然沒有睡意，好像連跟随多年的恐高症都不治而愈了，目光呆滞，直到沙發櫃上的座機響起……

她渾然不在意，空洞的目光繼續呆滞着。

電話聲不斷地響起，一遍又一遍，終于，嘉喬從飄窗上起身，慢慢挪步到沙發上坐下，緩慢地提起聽筒。

“喂——”嘉喬的聲音嘶啞無力，還伴着濃厚地喘氣聲。

“還活着呀？我以爲你命喪黃泉了呢。”居然是高俊皓，那桀骜不馴的語氣讓她感到更加無力。

嘉喬沒有回應，對電話那端的人，她實在無心應對，就連挂斷電話的沖動都沒有了，繼續聽着他邪魅的嘲諷。

“既然沒死，就别玩兒什麽失蹤？馬上滾來公司上班。”

“上班？”她驚訝地問着，聲音仍是那般低弱無力。

“怎麽？睡了一夜就把昨天簽的合同給忘記了？”高俊皓戲谑的語氣讓嘉喬心裏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合同？

對，合同，她差點忘了，就在昨天，她被迫跟他簽訂了一份不平等的合同，準确來說，是她向他贖罪的合同。

“作爲總裁助理，你不覺得你太不專業了嗎？第一天上班就遲到，還鬧失蹤。”他嚴肅地批評着她。

“我……”她想說些什麽，卻被他強勢的命令給堵了回去。

“不管你有什麽理由，半個小時之内必須出現在我面前。”他說完就把電話撂下了。

聽着電話裏傳來一陣“嘟嘟”聲，嘉喬怔住了，腦海裏不禁浮現出昨天晚上的場景……

眼淚簌簌滑落下來，流淌到臉上，流淌到衣襟上，流淌到心裏……

高俊皓，你怎麽可以變得這麽無情，這麽殘忍！

你明明知道我……

電話再一次響起，嘉喬沒有馬上接起來，隻是直勾勾地盯着，它仍是不停地響着，最後還是接了起來。

“喂！嘉嘉——”是喬羽珊！

“媽——”聽到喬羽珊的聲音，她的眼睛不覺更加酸澀了起來，一股難言的委屈強烈湧上心頭。

“嘉嘉，你怎麽了？手機怎麽關着呀？”喬羽珊的語氣稍有點緊張和擔心。

“早上起得晚，還沒來得及開呢。”爲了不讓電話那端的媽媽擔心，她隻能用這種理由搪塞。

“哦，聽小皓說你要去公司上班了，而且還當他的助理？”喬羽珊驚訝地問着，還帶着些許歡喜。

嘉喬怔住了，她和高俊皓的秘密合同昨天剛剛簽的，媽媽怎麽這麽快就知道的？

“媽，你怎麽知道的？”嘉喬疑問着。

“小皓早上回來過了。”

什麽？高俊皓回高家了？

那麽，豈不是……

嘉喬想着，腦袋裏頓時浮現出高俊皓咄咄逼人的陰冷，喬羽珊流淚時的痛苦表情，回過神來緊張地問道：“媽……他又回去羞辱你了嗎？”

“沒有，他是回來向你高叔叔彙報房地産開發案的進展，還當着我的面誇獎你很能幹，幫了他不少忙，所以他想讓你進公司當他的助理，一起負責這個開發案，你高叔叔很高興，還讓他好好培養你。”喬羽珊的語氣帶着濃濃的欣喜，讓嘉喬覺得萬般糾結。

高俊皓，你是故意的嗎？

你非要讓我在長輩面前覺得難堪嗎？

喬羽珊繼續說着：“這回他們兩個不但沒有吵架，小皓還陪我們一起吃早餐，你高叔叔特别開心，你知道他們已經十幾年沒有平心靜氣地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了。”

嘉喬的表情也變得詫異了，不禁疑問道：“媽，這是真的嗎？他真的沒有給你找茬嗎？”

“真的，雖然他沒有正面迎合我的關切和熱情，但他能做到不冷眼相待，不出言頂撞，我已經很開心了。”聽媽媽說話的語氣，嘉喬能感覺到她早已是開眉展眼，欣喜若狂。

高俊皓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嘉喬痛苦之餘不免有點欣慰。

如果她的犧牲真的能換來媽媽的安逸和平靜，那麽她的付出，她所遭受的也是值得的，更何況隻是當他的助理呢？

可是，事情真的可以這麽簡單嗎？

高俊皓……

洗了個熱水澡，順勢用熱毛巾敷了會兒臉上的淤青，直到它慢慢褪輕，化了個微顯精神的淡妝，換了一套淺灰色的職業套裝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