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皓回到家就鑽進書房了,一聲關門聲傳來,他的這一舉動讓嘉喬更加擔憂。
她站在書房門口,右手在門闆上徘徊者,很想進去爲他做點什麽,但又怕打擾他。
算了,還是讓他靜一靜吧!
這時候,她不想觸怒他,不想再增加他的煩惱,轉身向樓上走去。
高俊皓仰頭靠在大班椅上,雙眼聚精會神地盯着天花闆,手裏叼着的煙靜靜地燃着,煙灰已經有小指甲蓋那麽長了,他都沒有發現。
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回過神,把煙扔進煙灰缸裏,接起電話。
“喂,怎麽樣了……”他聽着對方的彙報,瞳孔愈是收緊,臉色愈是陰沉,“先找一家信譽高的工廠,不管對方開出的價錢多高,無論如何要先保證歐洲那個訂單的貨如期交付,至于倉庫被燒毀的那些成品,分别派人跟客戶交涉,看看能不能延緩交貨期限……有什麽情況及時向我彙報。”說着挂斷了電話。
又點燃的一根煙,使勁抽了一口,重重地吐出,倒靠在大班椅上,心裏感到萬般沉重。
六年了,他在處理逸揚的事情上向來是運籌帷幄,幹脆利落,可是這次他卻慌了神,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就一直沒合過眼。
嘉喬正在房間裏寫日記,确切地說,應該是在記載每天發生的一切,她想要記住的人,想要記住的事情,想要記住所有想記住的……
等到有一天,她可以翻開這個日記本,尋找和回憶起曾經發生過的點點滴滴,有着歡笑,有着悲傷,有着痛苦的人生。
一陣平靜的敲門聲傳來,嘉喬急忙把日記本收進抽屜裏,起身去開門。
高俊皓面色黯然,神情凝重地站在門口,幽暗的眼神透着深沉。
“下樓陪我喝酒。”他的語氣帶着邀請和懇求。
她怔住了,不知該如何回應,看着他那副哀傷的表情,不忍拒絕,半響回了一句,“好。”
他們并排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茶幾上的那瓶aone就剩下半瓶不到了。
嘉喬突然覺得有點糟蹋了這瓶限量年産的世界名酒,轉頭看看身邊的高俊皓,他的杯子又空了,而她的第二杯酒還剩下三分之一,他也沒有逼迫她,任憑她随心所欲。
其實她的酒量很好,都是這幾年給練出來的,上大學的時候幾乎天天失眠,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出現了不同的悲情畫面,有爸爸生病去世時的場景,當然還有十年前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連心理科醫生開的藥都起不了作用。
就在精神險些奔潰的時候,閨中密友周雅教了她一個不靠譜但又不得不用的方法,就是每天睡覺前把自己灌醉,于是她的酒量從最初的一聽啤酒到後來的兩瓶洋酒。一直到大學畢業前夕,她的失眠症好了爲止。
“你恨我嗎?”高俊皓輕輕搖晃着剛倒的紅酒,平靜地問了一句。
“在你認爲,我沒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嗎?”
嘉喬的似答非答讓高俊皓不禁輕聲笑了一下,說道:“你恨我,因爲我恨你。”
“j市那邊的事情很棘手嗎?”嘉喬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
高俊皓目光渙散看了一眼嘉喬,冷靜地說道:“j市的工廠昨天下午發生了火災……”
嘉喬整個人都驚恐失色了起來,把酒杯放在茶幾上,睜大眼睛望着高俊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材料,半成品,還有驗貨封箱準備出貨的成品通通都燒毀了,生産機器大部分已經報廢……”
“怎麽會這樣?那有人受傷嗎?”她抓住他的手臂,緊張地問着,胸口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有兩個工人爲了救出被困在電梯裏的客戶……”他停了一下,沉重地說道:“再也沒有出來……”他握緊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嘉喬捂住嘴,眼淚早就按耐不住滑落下來。
人的生命真的好脆弱,生老病死就在一念之間,都是注定的,有些人還沒做好準備就已經被命運帶走了,而有些人,卻還能奢侈的活着。
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她承認,她不止一次地怨過老天爺,爲什麽要這麽捉弄她,折磨她?
可是現在,她突然覺得很慶幸,因爲至少她還活着,不管明天會怎麽樣……
“廠房,設備,産品,合同的違約金……一場大火,逸揚損失了上億,還搭上了兩條風華正茂的生命……”他哽咽着,閉上眼睛,不想再說下去。
嘉喬的眼淚簌簌掉落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禁伸手拿過高俊皓手裏的杯子,放在茶幾上,心疼着撫着他的臉。
心裏裝着這麽大的壓力,他居然還能沉着冷靜開了兩個小時的批鬥會,還能裝作若無其事陪她們吃了兩個小時的晚飯……
他到底該有多苦?該有多累!
如果可以,她很想爲他擔起這一切的壓力……
凝望着仍是閉着雙眼的高俊皓,将他抱在懷裏,心思沉重地說着:“别想了,會過去的,我們一起努力,好嗎?”眼淚越是兇猛,滑落在高俊皓的肩膀上。
高俊皓沒有說話,伸手抱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