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斯?”甘尼克斯開口,對方圓滾滾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坐得筆直的身子一動不動。
“他說不了話。”林平之點了克雷斯和車夫的穴位,馬車缰繩實際在他手裏。
甘尼克斯不知道小賽裏斯人對克雷斯做了什麽手腳,看到克雷斯那雙圓滾滾的眼睛一個勁地瞪向自己聳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爲力。
林平之的内力淺薄,外面那個車夫還好說,但對上力大如牛的克雷斯說不定隻能制住他一會兒的功夫。
林平之把缰繩扔給甘尼克斯,随即将匕首橫到克雷斯脖子上低聲警告:“我可以讓你開口說話,但是如果你敢喊人我就一刀切斷你的喉嚨。”
甘尼克斯對他的舉動訝異地挑了挑眉,随後笑起來。
克雷斯在閉了一下眼睛後得到說話的自由,林平之問他:“爲什麽出戰的不是斯巴達克斯?”
“那個沒用的孬種正躺着養傷。”克雷斯挑眼看他,“坐在這裏的不是斯巴達克斯讓你很失望?看來外界傳聞并不屬實,那色雷斯人的老二不但不讓你憎惡反而流連忘返。”
“閉嘴!這不妨礙我在你身上劃兩刀。”林平之将劍刃往他皮肉裏送了送,豎着眼睛一副炸了毛的模樣。
“用這個。”甘尼克斯找了捆繩子扔給林平之,克雷斯看向他:“沒想到我們的重逢是以這種形式。”
“某種意義也算意外之喜。”甘尼克斯回答。
“跟這小子在一起你會被軍隊通緝,他是在逃奴隸身負人命,你會被看成同犯論罪。”
“我很欣慰在我離開後你成爲了冠軍,但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已經可以來給我忠告。”甘尼克斯把他雙手捆牢冷冷回敬。
車子一路下山經過城鎮,林平之也繃緊了神經,甘尼克斯撩開一點窗簾,由士兵層層把關的城牆已經跳進了視野範圍。再過不久他們就會離開卡普亞,穿過阿皮亞大道,然後按計劃在一個峽谷邊上跳車離開。
巴蒂塔斯的車隊果然暢通無阻地通過檢查,林平之吊着的一顆心落回實處。現在已經成功了一半,巴蒂塔斯完全沒有發現最後一輛馬車上的貓膩。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林平之看向拿着缰繩的甘尼克斯,從車門縫隙看到有個侍女正朝這裏走來。
“克雷斯,主人找你。”露迪雅的貼身侍女妮維雅在外面叫道。
車内三人屏住了呼吸,林平之緊緊握着那把匕首,甘尼克斯的手擋着車門。
“克雷斯?”
“我馬上來。”克雷斯回答,随即看向另兩人:“把我的手解開。”
林平之和甘尼克斯對視一眼,後者點點頭。
他們放克雷斯下車,心情忐忑地等在那裏。馬車遲遲不動,不久後一陣匆忙的腳步聲讓兩人警惕起來。
“該死!”甘尼克斯忽然低咒,一把拉住還沒反應過來的林平之跳下後門,健步如飛沖向附近的山坳,林平之被沒防備的一拽後頓時暈頭轉向,隻看到四周的衰草和丘原在飛速變換,甘尼克斯的兩條長腿拼命地向前沖,林平之想如果不是拉着自己的那股力量他一定會直接飛出去。
身後追兵的體力比起某個幾乎是提着他跑的健将遜色多了,在兩人拐進一片密林時林平之已經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現在……我可真算是你的共犯了。”甘尼克斯一放手林平之就丢人地一個趔趄坐在地上,胸腔膨脹得快要爆炸,喉嚨裏充斥的鐵腥味令他難受地不斷咳嗽。
“那真是祝賀了。”
“哈哈哈哈。”甘尼克斯看他這時候還不甘示弱地和自己針鋒相對反倒大笑起來。他知道巴蒂塔斯會馬上通知民政官他們的去向,并且通緝名單将從賽裏斯變成賽裏斯和甘尼克斯。
奧諾瑪莫斯和帶領的侍衛無功而返,巴蒂塔斯問:“人呢?”
“他們逃向了峽谷,除了賽裏斯還有另一個人。”
“誰?看清他的長相了嗎?”他氣得冒火,“真沒想到他會躲在我們的車裏。”
奧諾瑪莫斯即黑人教練搖搖頭,主人目光又移向克雷斯,後者道:“他戴了面具。”
“回去通知民政官派軍隊搜捕這該死的殺人犯,我們走。”
林平之開始了逃亡之路的遠征,甘尼克斯富有經驗,将想走峽谷的小賽裏斯領向高地。林平之在見到山腳的一列士兵分散向峽谷進發時将滿腹質疑吞回了肚子。
“你想去哪兒?”甘尼克斯問跟在身後沉默的家夥,他們總不能漫無目的地亂走一氣。
“羅馬。”林平之回答。
甘尼克斯點點頭:“好吧,那我們得先翻過這座山,然後渡過科裏斯河,沿着亞平甯山到達羅馬,完全避開軍隊的耳目。”
林平之停下動作,察覺到的甘尼克斯轉過身:“怎麽了?”
“沒什麽。”林平之垂下眼,後者眯眼看了看白晃晃的天空和北方的山脈,峽谷和山腳依然毫無動靜。小賽裏斯的涼鞋底都快穿洞了,露在綁腿外的小腿肚上全是荊棘割出的紅印子。
“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吧。”甘尼克斯說,“我去找點吃的。”
日頭從阿爾卑斯山的那頭落下去的時候,一小隊明火自峽谷跳動着離開。
“他們一無所獲,我們來慶祝一下。”甘尼克斯将路上順手抓到的野雞丢到一邊:“别幹坐着,小賽裏斯,我們可以生火吃飯了。”
山中的夜晚氣溫驟降,林平之裹着那都快透出膚色的黑袍子坐在篝火邊取暖,木叉上的野雞肉在火焰中烤得滋滋作響。
昨天在巴蒂塔斯附近樹林子裏被咬出的滿身包讓林平之難受得渾身發癢,要是伸手撓一撓就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但甘尼克斯就完全沒有這個困擾,蚊蟲根本咬不動那家夥的皮膚。
“别靠在樹幹上蹭。”甘尼克斯往他手裏塞了一堆葉子,“把他們嚼碎敷在上面你會好受些。”
林平之照做了,那葉子清涼微苦,敷在受苦的皮膚上讓他舒服得想歎息。
對方坐在對面啃雞肉,林平之看着甘尼克斯,低低的聲音從喉嚨裏跑出來:“抱歉。”
“抱歉什麽?”
“本來你可以置身事外,而現在……”林平之這會兒切切諾諾的,看上去總算不像個時刻盯着自己要去告密的小混蛋了,甘尼克斯悶聲笑起來:“現在也一樣,别高估你自己,賽裏斯人,我可以去任何地方,隻要我想。”
“所以你也想去羅馬?”
甘尼克斯不回答,隻發出貓打呼噜一樣悶悶的笑聲,然後抛給他一個酒壺。林平之打開塞子喝了一口,的暖意從胸腔傳來:“哪來的酒?”
“克雷斯的馬車裏,巴蒂塔斯家角鬥士的待遇可一直不錯。”
第二天他們翻過山順利渡過科裏斯河,追兵卻在半路上就折回消失了。
“軍隊把人手撤走了。”他們倆披着鬥篷站在渡口上,隔着清晨的白霧看到遠處的士兵朝卡普亞的方向撤回。往返的木船已經靠岸,他們沒空奇怪善變的羅馬軍隊想要做什麽,甘尼克斯一腳跳上去,對林平之道:“上來吧。”
木船一路破水前進,兩人和其他沉默的客人擠在船艙。甘尼克斯提醒林平之别東張西望,這裏什麽種族的人都有。額頭上有古怪圖騰和駭人疤痕的逃犯,缺胳膊少腿的戰俘,還有骨瘦如柴濃妝豔抹的妓|女。但是隻要付錢,他們就能帶你過河。
從這股不自在又臭氣熏天的環境裏解脫出來時林平之如釋重負,甘尼克斯見他臉都皺到一塊兒的模樣咧開嘴:“别這副表情,小賽裏斯,這有助于你習慣接下來的旅館,而且很快你就會開始懷念。”
等林平之走進荒無人煙的山腰上那家偏僻旅館時,他瞬間反應過來甘尼克斯完全是在耍他。預演的比船艙還糟糕的場景根本沒有上演,他卻爲此一路繃緊了神經。
甘尼克斯拍拍他的肩膀:“放輕松,夥計。”
他們先吃了頓時隔已久的飽飯,來往的女人總是不自覺地朝這邊抛媚眼,當然絕不是給看上去還是個未成年孩子的林平之的。
林平之這回清楚見識到了甘尼克斯對于異性的吸引力,他隻要一個眼神就有數不清的姑娘前仆後繼地撲過來。其中一個火辣的金發美女得到了甘尼克斯的青睐。他們擁在一起深吻,一觸即燃。
林平之輕輕咳了兩聲,他沒興趣看别人的活春宮。
女人的手在甘尼克斯的褲子裏忙活,瞥向林平之問:“那是誰?”
“我兒子。”甘尼克斯一眼不錯地撒謊:“他英俊嗎?”
林平之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沒聽美女的評價就站起來離開:“我去付錢要個房間,‘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