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鬼



昏黃的路燈,泛綠的樟樹,綿綿的細雨,寬闊的繁華大道上根本看不到人。葉寒雙手頂着黑色公文包,在細雨中快速地奔跑着,不時轉頭看向一邊的大道,希望看到一輛出租車,希望出租車能夠載着他快點回到自己那遠在郊區的租房。

又一次失望後,葉寒忍不住咒罵起來:“狗屁公司,清明不放假就算了,還加班!加班還不給加班費,早晚關門大吉!”

跑了許久,許是累了,葉寒右手扶着道邊的樟樹,喘了幾口粗氣,擡頭有些癡癡地看向沒有半點星光的天空,滿是雨水的臉上露出一抹悲痛:“爸,媽,小寒真的很想你們!”

細雨飄飄中,葉寒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永遠帶着溫和笑容的慈愛母親,經常闆着臉的嚴厲父親。不知何時,葉寒的臉上已經多出了兩條細長的小溪。

就在這時,葉寒身側的繁華大道上突然亮起了好幾道光亮,在兩邊路燈的照射下,十幾輛豪華跑車風馳電掣地越過葉寒,後面還有更多的跑車不斷越過葉寒。巨大的馬達轟鳴聲,肆意的呼喝怒罵聲在細雨中顯得異常刺耳。

葉寒詫異地轉身,然後葉寒驚恐地發現,一輛蘭博基尼竟然沖進了人行道,正朝着自己沖了過來!

葉寒拔腿就跑,可是他兩條腿如何能夠跑得過四個輪子的蘭博基尼?瞬息間,蘭博基尼就撞上了飛奔的葉寒,頓時葉寒就感覺自己飛了起來,不等葉寒感受飛翔的奇妙,來自身體的劇烈疼痛就讓他陷入了昏迷。

葉寒死了,死在了清明,死在了一個酒醉的飙車黨手上,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拜祭父母。

“爸,媽,小寒來找你們了!”這是葉寒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唯一的想法。

蘭博基尼撞到路邊的樟樹,撞飛了一個人,一衆飙車黨都是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看上哪怕一眼。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似乎隻是一個呼吸而已,葉寒就醒過來了。

四周還是漆黑一片,昏黃的路燈,綿綿的細雨,稀疏而又粗壯的樟樹,還有樟樹前那輛撞得慘不忍睹的蘭博基尼,這一切都在告訴葉寒,時間真的沒有過去多久。

葉寒有些詫異地站了起來,心中疑惑不已。方才他可是被急速而來的蘭博基尼撞上,甚至還飛出去十來米遠,吐出、流出的血也有好大一片,就算不死也要疼得死去活來,可是如今他渾身上下竟然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葉寒詫異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奇妙的場景出現了,葉寒竟然看不到自己的身體,好似自己的身體隐形了一般。這是怎麽回事?葉寒忍不住擡手摸摸自己的腦袋,這是他的習慣動作,遇到難題或者什麽不明白的,他都喜歡摸摸自己的腦袋。

葉寒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是真的存在,但是就是看不到,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應該要碰到自己的腦袋,但是右手就好像穿過空氣一般,從自己的腦袋上穿過去了!

葉寒陡然打了一個寒戰,他想到了一個可能,立刻轉身四顧,很快他就看到自己的屍體正躺在不遠處的地面上,不斷有猩紅的血液從他的身體中流出,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越發的恐怖。

鬼!

這世上真的有鬼,葉寒以前從來不相信這些,但是現在親身經曆,不由得他不相信。心中震駭的葉寒突然渾身一震,腦海中蓦然想起很多鬼片中的場景,鬼上身!自己是不是還能回到自己的身體?

葉寒靠近自己的肉身,然後嘗試着進入自己的身體。最後的結果讓葉寒很失望,在距離肉身幾厘米的時候,巨大的排斥讓葉寒無法再繼續靠近,上身失敗!

電影裏說的都是假的,葉寒無奈地感歎。

失望的葉寒沉默了一會,然後臉上蓦然有露出興奮的笑容:“既然有鬼存在,那是不是天堂、地府也存在?我是不是很快就能看到爸媽了?”

越想越興奮,葉寒情不自禁地來回走着,嘴裏喃喃自語道:“天堂還是地府?嗯,天堂!對,肯定是天堂!”

“天使呢?怎麽還不出現?快點出現啊!黑白無常也可以啊!”不一會兒,葉寒有些焦躁地擡頭看向漆黑的天空,希望一道亮光出現,一個長着一雙潔白翅膀的天使出現,然後将自己也接入到天堂,和自己的父母相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葉寒并沒有等到天使,黑白無常也沒有出現,他被另外的響動吸引了。

蘭博基尼的車主已經從昏迷中醒過來了,他踹開車門搖搖晃晃地走出了蘭博基尼。這是一個年輕人,很年輕,和葉寒差不多大小,也就是二十四五歲而已。看他醉眼朦胧的樣子,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麽。

年輕人用力地搖晃着自己的腦袋,似乎想要将腦袋裏的酒意全部甩掉。

終于,年輕人注意到躺在十米外的屍體,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不過并沒有多少慌張之色。年輕人很快将視線從葉寒的屍體上移開,看到自己那撞得慘不忍睹的蘭博基尼,臉上竟然多出肉疼之色,這車可是他花了大價錢才搞到手的,現在算是報廢了,他能不心疼嗎?

年輕人看了眼繁華大道上不時奔馳而過的各式跑車,狠狠地咒罵道:“今天讓你們一場,下回讓你們見識見識小爺的本事!”

罵完,年輕人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不等那邊說話,先開口說道:“明叔,我在繁華大道,派人來接我!”說着,年輕人又瞥了眼葉寒的屍體,若無其事的接着說道,“明叔,晚上喝多了,撞死了個人,你也順便派人來處理一下吧!”

葉寒站在一邊,看着年輕人打電話,滿腔的憤怒讓葉寒直接出手打向滿臉不耐的年輕人,狗屁的二代!

可惜,葉寒忘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連自己的身體都沒有辦法觸碰,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葉寒怒極揮出的右拳徑直從年輕人的胸口穿了過去,确切地說,葉寒的拳頭在碰到年輕人的瞬間就潰散了,一股難以忍受的刺痛感從葉寒的腦袋中傳出來。

刺痛來的快去的也快,等到葉寒回過神,葉寒突然發現自己收回來的右手已經恢複正常了,剛才潰散的拳頭已經恢複了,隻不過似乎有些不一樣,感覺綿軟無力,就像是剛剛接上的斷肢一般。

葉寒的拳頭雖然沒有真正傷到年輕人,但是帶去的陰風卻是讓年輕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年輕人看了眼不遠處葉寒的屍體,眼神中露出一絲恐懼,低聲咒罵幾句後就走遠了幾步。

見自己奈何不得年輕人,葉寒發洩了一通後,回到自己的屍體邊,等待着天使的到來。相比于報仇,葉寒更希望看到天使出現。

天使,葉寒沒有等到,卻是等來了一輛軍字頭的紅旗轎車,軍字頭車後面還跟着一輛救護車和一輛拖車。看到這些車,葉寒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來給年輕人擦屁股的。

一個年紀大約有五十多歲的老人從軍字頭車上走了出來,略顯佝偻的身上穿着一件紅色唐裝,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讓人一見就不禁生出一絲好感,至少葉寒第一眼看到這老人就覺得這是一個和善的老人。

年輕人看到老人,有些不耐地說了一句:“明叔,怎麽現在才來?”說完,也不等明叔說完,自己先鑽進了紅旗轎車。

明叔并沒有因爲年輕人的無禮而生氣,臉上依然挂着溫和的笑容,小聲地解釋道:“二少爺……”

年輕人顯然不想聽明叔的解釋,從轎車裏探出頭,看着明叔說:“好了!我不想聽什麽解釋,趕快離開這裏吧!”臨了還望了眼葉寒的屍體,臉上滿是厭惡之色。

明叔聞言,向跟在身後的兩輛車打了個手勢,然後也鑽進了紅旗,不一會紅旗就載着年輕人和明叔消失在繁華大道的黑暗中,原地隻剩下一輛拖車和一輛救護車。

葉寒想要跟着年輕人,可是一想到天使和黑白無常可能就要出現,葉寒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等到紅旗轎車徹底消失後,拖車和救護車上才走出兩撥人,一撥人穿着紅黃相間的維修服,這是拖車上走出來的;另外一撥則是從救護車上走下來的,一律白色,身上還帶有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看着兩撥人無聲而又默契地做着自己該做的事情,葉寒心中不禁想到,這些人是不是經常做這些事啊?

不一會兒蘭博基尼被拖車拖走了,葉寒的屍體也被一群白衣天使扔進了救護車。

看到自己的屍體被人擡走,葉寒想要阻止都沒有辦法,隻能無奈的跟着登上了那輛救護車。

事實上,等了這麽久的時間,葉寒已經意識到不對了,天使沒有出現,地府的黑白無常也沒有出現,葉寒已經知道,或許天堂和地府都不存在,之前隻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不過,不到最後一刻,葉寒不會放棄心中最後那點希望的,看着自己的肉身是他唯一的信念了。

救護車中坐着五個人,兩個男醫生,三個女護士,還有躺在擔架床上的葉寒的屍體,葉寒站在一邊。車廂裏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沉默地低頭沉思,至于擔架床上的屍體,根本沒有人理會,甚至連基本的檢查都沒有進行。

車廂裏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一個大約隻有二十一二歲的小護士最先忍不住,看了眼蓋着白布的擔架床,小聲地問道:“胡醫生,剛才那幾個人是什麽人啊?”

胡醫生,兩個男醫生中年長的那個聞言擡起頭,看着問話的小護士,闆着臉嚴肅地說道:“蘇睿,今天晚上你看到的任何人,遇到的任何事情,立刻全部忘掉,更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就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樣!若是有一點口風漏出去,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蘇睿被胡醫生的神情給吓到了,有些畏懼地緊緊抓住身邊另一個護士的胳膊。

“胡志雲,不要吓到阿睿了!”和胡醫生差不多年輕的中年女護士瞥了眼胡志雲,然後低頭看着蘇睿細聲安慰道:“阿睿,你還小,許多事情都不懂,你胡大哥也是爲你好,你不要在意!”

說完這話,中年女護士又湊到蘇睿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着什麽,就算同車廂的其他人也聽不到一點。

蘇睿的臉色随着中年護士的話越來越蒼白,最後更是變得毫無血色,眼神中滿是驚駭,顯然女護士的話讓她備受震撼。

車廂中其他人似乎早就知道中年護士要說什麽,故意轉過臉不去看兩人。可是葉寒不清楚,在中年護士湊到蘇睿耳邊說話的時候,也湊了過去。聽着聽着,葉寒就感覺自己要被點着了一般,滔天的怒火讓他渾身禁不住地顫抖起來!

葉寒有心去教訓教訓這些二代們,可是一想到方才那鑽入腦髓的疼痛,葉寒隻能暫時放棄這個打算。不過葉寒心底暗自發誓,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訓這群二代!

很快救護車停了下來,胡志明推開車門,兩個早就做好準備的大漢立刻竄上了救護車,然後在蘇睿驚訝的目光下,粗魯地将葉寒的屍體塞進了裹屍袋中,然後徑直跳下救護車,很快就消失在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流中。

葉寒有心無力,隻能無奈地跟着自己的肉身,随着兩個大漢一起穿梭在人群中。

跟着兩名大漢在醫院中拐來拐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葉寒突然發現四周的人竟然都消失不見了!擡頭一看,太平間三個大字出現在眼前這道門的門梁上。

原來是到了這裏,怪不得沒有多少人呢!太平間可不是一個好地方,在華夏,沒有多少人願意呆在這裏。就算如今已經變成了鬼的葉寒,在看到太平間的時候,竟然也想要轉身離開!

看到兩個大漢擡着裝着自己身體的裹屍袋走進了太平間,葉寒隻能硬着頭皮,随着兩人的腳步跟着踏進了他有生以來第二次進入的地方。

上一次進太平間,葉寒情緒非常不穩定,對于太平間詭異陰寒的氣氛并沒有多少感覺,但是此刻走進太平間,鬼魂之體的葉寒立刻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冷寒之意。打了個哆嗦,葉寒快跑了幾步,追上前面的兩名大漢。

奔跑見,葉寒陡然察覺到有什麽東西鑽進了自己的身體,吃驚下葉寒停下了腳步,有些疑惑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眼睛自然是看不到任何東西,可是感覺還存在,葉寒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似乎多了點什麽,可是到底是什麽,葉寒卻是一點都不清楚。

葉寒來不及仔細思量,因爲前面那兩個大漢就要消失在轉角處了,葉寒抛掉心中的疑慮,幾步跟了上去。

轉角處,葉寒又一次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鑽進了自己的身體裏,這一次葉寒再也不能淡定了,站定身子,開始仔細地感受自己的身體變化。

葉寒發現,在自己的身體裏多出了兩團閃着微光的東西,它們逐漸融合成一個更大的微光團,然後微光團不斷變小,似乎在緩慢地融入到自己現在的魂魄之體中,葉寒可以清晰地自己的魂魄似乎因此而變得凝實許多,原本綿軟無力的右手也有了幾分力氣了。

到底是什麽東西?葉寒皺眉苦思,對自己的魂魄有莫大好處,葉寒當然不能放過。

就在葉寒苦思冥想之際,兩個大漢已經将葉寒的屍體放進了一個單獨的冰櫃中,而且已經收拾完了,轉身穿過葉寒的魂魄走了出去。

魂魄之體被撞散,比右手潰散更加劇烈的刺痛讓葉寒直接癱倒在地上,臉上更是一片慘白。很久之後,葉寒才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站了起來,魂魄已經變得愈發的不穩了,随時都有潰散的危險。

茫然四顧,整個太平間已經沒有一個人了,葉寒走進方才兩個大漢走進的房間,想要找到放着自己屍體的冰櫃,可是哪能找得到?站在偌大的房間中,葉寒迷茫了,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就在這時,葉寒蓦然渾身一震,又有三個東西鑽進了自己的魂魄中!然後不斷融入到自己的魂魄中,随着不斷地融合,葉寒發現自己臨近潰散的魂魄有變好的趨勢,越來越穩固,越來越凝實。

有了第一個,就會有更多。葉寒站在房間的中央,不斷有東西鑽進魂魄中,從一開始的三個,到後面的十個幾十個,數量越來越多,速度也越來越快!

通過仔細的觀察,葉寒終于發現這些東西的來曆,竟然是從那些陳列在太平間的屍體身上逸散出來的,一個個散發出不同的光亮,當然這光亮隻有葉寒這樣的鬼魂才能看到。這些光點似乎很喜歡葉寒,一個個蜂擁着朝葉寒湧了過來,然後徑直鑽進葉寒的身體裏,轉瞬就消失不見。

進一步研究,葉寒發現,這些從太平間屍體上逸散出來的光點,和自己的魂魄性質差不多的東西,隻不過它們不是整體,隻是一塊塊魂魄殘片,不然也不會融入到葉寒的魂魄中,同性才能相融。

在了解到融入到自己的魂魄中的東西是魂魄殘片後,葉寒就不再擔心自己的安危了,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吸收這些魂魄殘片,短短幾個小時,已經讓葉寒的魂魄恢複到一開始的狀态,也讓葉寒魂魄從潰散的邊緣解脫出來。

興奮之餘,葉寒心中也多了一個疑問,這些魂魄殘片怎麽都往自己的魂魄裏鑽?自己可沒有練什麽“吸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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