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又幽會了



夜裏,重錦躺在床上,手裏握着邵斯雲送她的核雕,絲毫沒有困意,腦袋反而越來越清醒。

因落水而起的種種情緒已不那麽強烈,她把它們暫時過濾掉了,剩下的隻有一個問題——邵斯雲的眼淚。

邵玠現在待他很差,從那些惡毒的話語來看,如果某一天他沒有了利用價值,那他在邵家的處境勢必會更加艱難。

重錦覺得,金錢的意義可能已不僅局限于重家,她跟邵斯雲都需要足夠多的銀子,去開拓另一番新的天地。

爲了邵斯雲,她要賺到更多的錢才行。

她重生一世,固然有些優勢,可以利用上輩子知道的事情,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她所能預知的事情在半年後也就到頭了。

半年以後又該怎麽辦?

如果韓離能助她追回吳蠹的錢,那麽她手裏就有些做生意的資本了,她缺的是一些門道。

缺的,是一個領她入門的老師。

翌日夜裏,韓離如約再赴他和重錦的“老地方”。

一見面,韓離就笑着問:“昨天大難不死,今日就忙着向我讨債來了?吳蠹還沒追到呢。”

重錦搖搖頭。

“邵家的池子是瑤池麽?怎麽你們姐妹二人倒争相入水?”他抱着胳膊,偏頭看她,其實他昨天就很納悶這個問題。

重錦喜歡邵斯雲,肯定很在意自己人前的模樣,在邵府也一定會謹言慎行,怎麽會不小心落水,況且還落了一雙。

既要拜韓離爲師,他這個人又這麽善察言觀色,重錦也不打算隐瞞,老實道:“被人推的。”

他點點頭,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誰?”

“重萱和沈甯姝。”

他眯了眯眼,又看了一眼月光下她白皙的小臉,“姑娘,你的仇家不少啊。你到底是做了什麽,得罪了這麽多人。”

“我與重萱素來不和,也許是前些日子我說了重桓和她幾句,她心裏怨我。”重錦邊回想邊道,“隻是我也沒得罪過沈甯姝。興許她是幫重萱出氣吧,她們的關系向來要好。”

“沈家是公爵,你又空口無憑,所以隻能白白受委屈了。”

韓離果然是韓離,對這些形勢一眼就看透,也許他會是個好老師。重錦撿起掉在大石上的一顆松果把玩,“嗯。”

“落水的時候很害怕吧?”他問。

“嗯。”她點點頭。

“邵斯雲先救的你?”

她忽然擡起頭看他,“你怎麽知道?”

果然與他料想的一樣。兩個丫頭都沒藏住心事,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隻是他很好奇,彼時邵斯雲爲什麽做了這個選擇。

“因爲你姐姐看起來要比你慘一些。”

“……”

“邵斯雲救你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他假裝不經意地問。

“我……自然是慶幸自己被救了。你爲何要問這個?”

不說實話。

“沒被人救過,突然想問問。”

重錦瞥了他一眼,“那你也去落水好了,等有人來救你,不就知道是什麽滋味了?”

韓離笑笑,“我沒有你運氣好,隻怕淹死了也沒人來救,假若不幸被你看見了,你定也不會救我,是也不是?”

“我不會水……”

“你會水也不會救。救了我你的清白就交代不清了,到時候還怎麽嫁給你的如意郎君?”他邊問,邊一瞬不瞬地觀察着她的表情。

他的一雙眸子很亮,可是語氣裏的奚落讓重錦有些不知如何自處。她抿了抿嘴,“反正你又沒有落水。”

“還好我沒有落水,要不你今夜不就無人可求了?”

“你怎麽知道我有事相求。”

“不是有事相求,難道是尋我出來幽會的麽?”他狹促地笑笑,“姑娘若真有這想法,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重錦有些惱羞成怒,“你不要亂說,誰要跟你幽會!”

“那是?”

今夜這一番對話,頭開的不好,重錦忽然間覺得有些開不了口。轉念一想她須得爲自己和邵斯雲的将來綢缪,便拉下臉開口道:“我……想拜你爲師。”

他眨眨眼,故作聽不清楚道:“你說什麽?”

“你做我師父吧。”

韓離長這麽大,聽過無數個女人說心儀他,說想拜他爲師的他倒是第一次見。

“我不缺徒弟。”要缺,也是缺個女人。

他孑然一身來金陵,是來做大買賣的,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哪有什麽閑功夫收什麽徒弟。

更何況,他不是太喜歡她叫他師父。

“我可以告訴你半年内的氣候,交換條件是你教我經商,如何?”她一臉認真地在跟他講條件。

“你到底弄這麽多錢幹什麽?”他還是忍不住問。

“上次我就說過,這是我的秘密。”重錦也很固執,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到她把所有一切都告訴他的地步。

說完以後,她又覺得自己的口氣似乎硬了些,便小聲道:“以後我會告訴你的,我發誓。可以嗎?”

他想了想,“我考慮考慮。”

重錦本來還想再争取一下,可見韓離已經收起了平時奚落她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略有些嚴肅的樣子,便有些不好意思追問,隻道:“……好吧。”

“嗯,夜深了,走吧。”

韓離回到屋裏,躺上床又想起了重錦。

換了是别人,他早已果斷拒絕對方的請求,雖然交換條件是有吸引力的,但他不會随随便便就給自己攬上一份責任。

可是面對她,他卻猶豫了,定是他太過好奇她如此愛财背後的原因。

徒弟?師父?

韓離反複想着這幾個字,總覺得有些難以想象。

第二天早上,重錦起了床,腦子裏出現的第一個人就是韓離,也不知道他考慮得怎麽樣了。

用膳的時候,她頗有些心不在焉,一想到昨夜分别前韓離變得嚴肅的表情,好像有些不想答應自己,便覺得心裏有些打鼓。她習慣了張口就奚落自己的他,對這樣的他還有些不适應。

隻是他不答應,她着急也沒用。重錦微微歎了口氣。

用完膳後,她在屋裏轉了兩圈,感覺心裏有好多事,邵斯雲的事,她自己的婚事,建房的事,錢的事,日後抄家的事等等等等……卻又不知從何想起。

秋思見她這樣來回走,實在有些憋不住了,便問:“姑娘怎麽了?可是昨天落了水,身子不舒服嗎?”

“不是。”

重錦答了話,忽然想起了重貞,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便決定去看一看她。

她到了重貞的院子,隻見一個丫鬟剛打簾子出來,正吩咐小丫鬟先不必備熱水,準備收拾屋子的婆子們也都還在屋外候着。

丫鬟見她來了,迎上來說:“姑娘來早了,我們姑娘今日還沒起呢”。她又問重貞的身子有恙沒有,丫鬟答“倒是無恙,就是一夜翻來覆去的也沒怎麽睡”。

“我昨兒有些怕冷,後來喝了好些姜湯,今日感覺舒服多了。你們留意着,今日再端些姜湯給她喝吧。”重錦看了屋裏一眼,吩咐道。

丫鬟點頭應諾,“姑娘有心了。”

找不到重貞說話,重錦頗覺得有些百無聊賴,信步在府中逛了一會,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重彥的院外。

今日是個陰天,霧氣有些重。重彥的院子被霧氣籠罩着,草木花牆一片朦胧。

小路上的卵石一顆顆返着潮氣,眼色都較往常要深些,石縫裏的青苔濕濕的,更顯幽綠。

重錦在院外站了會兒,猶豫要不要進去。她不知道怎麽就下意識地走到這來了,她根本沒什麽話要跟重彥說。

她真是太無聊了。

重錦轉身正要走,院門忽地被推開了。她回頭一看,是韓離。

韓離在重府已小住了幾日,這幾日陪重彥吃喝玩樂,也沒顧得上過問生意上的事。他今天約了人要談事情,也得回撷芳樓去看一眼,所以一早先來跟重彥打個招呼。

重彥向來起得晚,韓離進屋的時候他還迷迷糊糊的,非要拖着韓離一起再睡一會。韓離作勢要脫衣上床,他才正經聽完了話,罷了還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就隻會賺錢”。

彼時韓離心裏就想:跟你妹妹彼此彼此。

沒想到他剛出院門,就看見彼此彼此的人了,她穿着一身桃色錦繡雙蝶煙羅裙,在門外躊躇來去,乍看上去就像一隻跳躍的蝴蝶。

“來找你哥哥?”他問。

重錦蓦然回過頭,看見了韓離,點了點頭,又馬上搖搖頭,“我的簪子掉了,我來找找。”

“是嘛。我幫你找吧。”

“好。”

兩人彎下身找簪子,重錦趁機小聲問:“昨夜的事,你考慮好了麽?”

找簪子是假,留下他借機問話才是真。

昨夜沒睡好的韓離報複性地故意小聲道:“昨夜什麽事?幽會的事麽?”

“你……”她不好發作,隻好忍着,“做我師父的事。”

韓離笑了笑,已知她是借機說話,對于她的問題他又暫不想回答,于是也不再幫她找簪子,隻大聲說道:“姑娘的簪子興許是被人撿去了。正巧我那多,我再送姑娘一支吧。”

他說的這麽大聲,顯然是想結束交談,重錦感到有些沒面子,便有些賭氣地回道:“多謝,不必了。”

“姑娘不必客氣。叨擾了貴府數日,我也該聊表些心意。”

重錦撅了撅嘴,“真的不必。”然後她轉身就走。

生氣的蝴蝶。

韓離望着她急步離去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這麽猴急怎麽拜師啊。

……

不遠處幾株翠竹後,重萱探出了腦袋。

重萱本來是要去找重桓的,不想路過此地,正巧聽到韓離說要送重錦簪子,心裏登時就有些不痛快了。

她真的想不明白,爲什麽每個人都對重錦這麽好?越想就越有些心裏不平衡,眼看着韓離要從眼前的回廊經過,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一個“好主意”。

這些人恐怕都還不知道重錦的真面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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