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隻虎見古墨餘有對付雅芯的法子,心中暗歎道:“剛才咱們還在說雅芯的能力深不可測,可這轉眼間,就有人能對付她……我的眼界,或許真是太窄了。i.com”但轉眼想到,自己入江湖才多久?起碼在心态上,至今都還沒有确認自己的新角色呢。
他想起剛才古墨餘所說的話,道:“墨餘老大……。”
乘風在他一旁笑道:“打狗脫尤,你……你怎麽見誰都叫老大?這是不是太弱勢了一些?好歹你現在也算是名人,應該是别人叫你老大才對吧?”
那采微卻搖頭道:“見人叫老大,江湖好品格。這就有點像我們佛門人士一樣,見人就叫施主,這也是一種優良神作書吧風。”杜遠山奇道:“可我發現,有時候你們見人又叫菩薩,是怎麽回事?”采微笑道:“菩薩更是三界大施主嘛。”
古墨餘笑道:“正是這個理。尤先生,我知道你和甯劍冰法師一樣,來自地球。你前幾年一直失蹤,最近陷在這衆神之車裏面,不知道外面許多事。你知不知道,你們地球利用了在傳送陣中讀懂的部分資料,已經發展出了星際旅行,現在就有四艘地球的星艦停在參宿神的上空。”
尤隻虎聞言大喜,道:“真得?我要去找他們,告訴他們我沒死!”
古墨餘搖搖頭,又道:“這想法隻怕有些不切實際了,地球上的勢力來了以後,發現這星球上大比澤國最強,已經和大比澤國結成星際聯盟。不僅如此,現在地球一方負責執行聯盟事宜的總執行官程歡先生,好像也不怎麽喜歡你吧?我聽說,他暗中和大比澤國的首席法師勾通過數次,意思是說,如果能找到你,隻能通知他一人,不要通知其他執行官員……嘿嘿,按理說,你的神作書吧用,對他們而言,是不言而喻的,這是大家共知的事,可他爲啥要這麽做?”
尤隻虎一愣,他是精通心理學的,聽到這話,立刻聯想起甯劍冰對他的态度,心中一凜,暗道:“雖然我很想出名,可……可如果這出名的代價,是換取我的自由或者是生命,這恐怖有點不值呢。”
池本理點頭道:“我聽你聊起過一些往事,看來程歡對你的擔心,和甯劍冰是一樣的。兄弟,你太愛出風頭,太愛出名,總想證明自己,這樣的性格,會讓許多與你共事的夥伴有壓力。甯劍冰是擔心你幹擾她在大比澤國的地位,而程歡一定也是擔心你的出現,幹擾他在執行聯盟的地位。”
尤隻虎歎了口氣,對池本理道:“可他們今天的成功,畢竟有我不可磨滅的貢獻,不是麽?”池本理樂道:“兄弟,如果有一天你學會了功成而不居,你會活得更加開心的。”
尤隻虎轉頭想看看古墨餘繼續說什麽,卻見古墨餘雙眼微閉,一副睡着的樣子,他奇道:“墨餘老大,你站着也能睡着?現在這形勢,你也睡得着?”
古墨餘搖搖頭,笑道:“我天生這副模樣,眼小相窄,大家總以爲我無事就在睡覺,嘿嘿……不瞞各位,在下有個綽号,叫昏睡墨魚,就是這麽來的。”
尤隻虎不覺莞爾,聽得一旁杜小仙正低聲地對雅芯道:“你真得是他們說的那個厄裏斯麽?我以後叫你厄裏斯這個名好不好?”
雅芯揚揚眉,道:“好啊,這有啥不好的?我也沒啥可隐瞞的,我還真就是那條小魚說的厄裏斯。”
杜小仙本來就崇拜各種各樣的奇異人士,一聽這話,心下歡喜,立刻追問起來:“那你爲什麽被趕出家來?剛才采微大師說,你挑起的什麽特洛伊大戰,牽連了數個星球,又是怎麽回事?”
厄裏斯忽然撲哧一笑,道:“當年珀琉斯和海女結婚,請了奧林匹斯山那邊所有的名人,獨忘了請我,我不樂意,就暗中送了一隻金蘋果過去做爲禮物,上面寫着‘送給最美麗的女人’,結果赫拉、雅典娜、阿佛洛狄忒都咬定這是送給他們的,嘻嘻……。”
衆人一聽,全都忍俊不禁。那一群女人之中,凡是稍稍出色的,個個從來都認定自己就是那個“最美麗的女人”,當然會亳不懷疑地認爲那個禮物是送給自己的。可天底下這個“最xx”幾個字,卻從來隻有一個,沒有并列最xx的說法,因此必然會争風吃醋了。
杜小仙也聽明白了,跟着笑了起來,厄裏斯摟着她的肩,輕聲道:“如果當初就遇上你,我一定會把那蘋果送給你的。”
杜小仙臉上一紅,羞得說不出話來。
尤隻虎搖頭暗道:“這厄裏斯比男人還會泡妞,真是可怕。”
忽然聽得古墨餘對着外面高聲道:“控鶴堂的風老爺子,既然已找到此處了,怎麽站在外面不進來?”
那門邊轉過一個幹瘦老者,看了看衆人,對古墨餘道:“墨餘,你小子是不是在做吃裏扒外的事?”
古墨餘點頭笑道:“正是。老道不想替大比澤國賣命了,想自己走一條路出來,不知風老爺子有啥建議沒有?”他一手曲在腰間,一手垂着,雙腳左右斜立,早已站定陣勢,隻不過談笑間輕松自在,毫不顯露心中戒備之意。
那姓風的老者沉吟片刻,忽然擡頭笑道:“幹嘛不早說?早知道你要背叛法師團,我就不過來了,咱哥倆何必爲了一件無聊之事打一架來的?”說着他轉身就走,古墨餘對着他的背影,抱拳笑道:“多謝風老爺子成全。”
話音一落,那姓風的背後猛然間閃過異光,古墨餘抄手接下,姓風的老者又笑道:“原來你防着我的啊,幹嘛不早說?早知道我就不偷襲你了。”說罷,真得離開了。
古墨餘看了看手中的飛镖,對其他人道:“剛才殺林旦的,就是這位風老爺子。”
古墨餘扔下手中的飛镖,那采微眼尖,立刻注意到他掌間微有一絲血迹,忍不住道:“這個墨餘老大,你也受傷了?”
古墨餘嘿嘿笑道:“要親手接下風老的飛镖,不受傷哪成?可如果不用這種手法去接,動神作書吧稍大一點,就會分散自身的注意力,一旦你的注意力不集中,那風老的其他飛镖,就會真得像風一樣,成百上千地飛過來了。”
這群人在修行界,多少已算小有收獲的人,可很少與人争鬥,這不短的時間内,已連連親見喋血異變之事,心中都難以接受。
乘風吐了吐舌頭,苦笑道:“我……我是愛好和平的,反對暴力解決問題。”在大比澤國發起大兼并之前,他是一個自由自在的人,學學法術,尋奇人異士,解決自己的問題,可沒想到突然間形勢大變,參宿神上的修行界,一時間掀起奪寶尋藏之事,他更加懷念當初隻是一束光時的日子了。
尤隻虎想起一事,道:“墨餘老大,你說設法替咱們解困,外面還有好幾個高手,早晚會找到這裏來,咱們怎麽辦?還有,咱們出去後,到哪裏去?聽說外面可全是大比澤國的勢力。”
古墨餘見說到正事,心中一喜,立刻道:“現在外面那幾位,和在下的水平,不分上下,一對一的話,誰也占不了便宜。可如果尤先生把你所了解的東西告訴我,以我的見識,能盡快多參透一些内容,我能對付的人,也就不隻一兩個了。咱們隻要能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外面雖說是大比澤國的天下,可并非沒有地方可藏,那苦泥海的東邊,還有一個叫樓卡的小國,憑着一些古怪的能力,正同大比澤國抗衡呢。”
尤隻虎沒想到他說的脫困之法,竟是這般,一時愣住。他知道古墨餘不殺他,純粹是因爲他對古代文明知識的了解,如果他沒有了這個價值,他真不知道這古墨餘會不會就此殺了他。
安冬急道:“不能告訴他,他一旦記住了,你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池本理道:“我倒覺得無所謂,此人既然敢公然犯上,其志不小,應該不會隻在乎一點點古代文明的知識,想來他說的是真話,他更在乎能不能找到那宇宙真神。”安冬疑道:“如果他隻想得到這一點點就夠了呢?”
池本理笑道:“那也隻有賭一下了,反正咱們眼下沒辦法出去。這人的修爲深藏不露,雖然尤兄弟加上杜遠山和采微,甚至包括乘風和厄裏斯一起上,也許能勝過他,可你們這群人,除了厄裏斯有争鬥經驗之外,其餘的人,幾乎沒有任何臨陣經驗,和古墨餘這樣的老江湖鬥,而且還不知道對方的底細,無疑是自尋死路呢。”
尤隻虎對池本理的話倒是難得懷疑,立時認同,當下便對古墨餘道:“墨餘老大……。”古墨餘搖頭笑道:“尤先生,咱們今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既然是自家兄弟,沒必要這般客氣,你直接稱我墨餘或墨魚就好,我這人随便得很。你樣子比我年輕,我就稱你兄弟如何?”
說着他又轉頭對其他人道:“其他幾位,也不用客氣,随便吧。”
尤隻虎頓感輕松,但安冬卻笑道:“這人江湖經驗豐富得很,知道你們這群人對他有成見,他在稱呼上和大家随意些,更能與大家夥靠近,簡單的幾句話,便讓你感到輕松不少,可見這人相當聰明呢。”
尤隻虎點點頭,對古墨餘道:“墨餘,我雖然對那些怪符号有些理解,但所知的内容并不是很系統,比較零亂,你想知道些什麽?”
古墨餘道:“這星球上的修行者,各門各派,種類繁多,其門人能力有高有低,參差不齊,龍蛇混雜。曾經也出現過不少高人,但大多也是該圓寂的圓寂了,該飛升的飛升了,該轉世的轉世了……剩下的人中,連一個能随心所欲實現瞬移的人,也找不到。就算有那麽幾個能做到瞬移,也是花上大半天功夫,念咒掐訣,有時候還不見得成功,真讓人憋氣,不知道我們這一輩人到底都怎麽了,楞是出不了幾個人才似的。”
厄裏斯何等聰明,一聽即知其意,在一旁冷笑道:“上次小貓在你們戰艦的高壓之下,依然在短時間内完成遠距裏瞬移,你想知道他是如何完成的,是吧?”
尤隻虎奇道:“小貓?誰是小貓?”
厄裏斯嘿了一聲,道:“還有誰?說你呗。你真以爲你的名字叫有隻虎,就是老虎啦?在衆多神獸面前,老虎也就是一隻小貓。”杜小仙在一旁撲哧笑道:“你還真會給人瞎取綽号。”厄裏斯臉上微顯得色,轉頭對她笑道:“這小貓自以爲是得很,想扮老虎,可被咱們識破了,他的本相就是一隻小貓。”
尤隻虎無語以對,朝着古墨餘苦笑道:“哦,你是想學我那天完成瞬間轉移的法子,是吧?說實話,我自己還沒完全弄明白呢,當時過于緊張,我也急得很,這一急,憋出一個逃命的辦法……我可沒騙你,其實這兩天,我也在回憶當時的狀況,想搞明白當時我是如何做到這事的。”
古墨餘凝視他片刻,見他一臉真誠,無神作書吧僞之象,看了看四周的人,道:“各門各派,實現瞬移的法子不同,道家以元嬰爲用,元嬰指向哪向哪一根,則哪一根神通出。元嬰之用在眼,則開天眼,法眼,乃至無所不見;元嬰之用在耳,則開天耳,三十六天之聲,無所不聞。元嬰之用若在色身流轉上,則塞生死路,絕輪回根。”
杜遠山也是修道人,在一旁點頭道:“是這個理,此用若在雙腿,則神行萬裏,瞬間即達,也就是瞬移。”
古墨餘笑道:“道理大家都懂,可理上的東西,最後要落實在具體操神作書吧上,嘿嘿,還真是麻煩事,老道悟了許久,也沒把瞬移之功悟出來。但那次見了尤兄弟的本事後,讓老道大開眼界呢。”
他見尤隻虎一臉疑惑,又道:“其實我也知道兄弟可能是誤打誤撞成功的,因爲你當時瞬移離開,落點卻在大比澤國的皇帝後院,呵呵,若是真融彙貫通這法,一移萬裏,遠離追擊,哪會自投羅網地移到對手的家裏面來?除非是真有大本事,想硬闖大比澤國的禁區了,呵呵。”
說到此處,厄裏斯又在一旁樂道:“小貓,你還沒明白嗎?這厮完全知道你的本事就那麽一點點,但他比你更加自大,他在想,你做到的事,可能是無意間完成的,道理上你卻是糊塗鬼。可如果你把整個過程說給他聽,他臭屁地以爲他能捉摸得比你明白。一隻小貓,加上一隻小魚,倒是有趣,嘿嘿。”
尤隻虎想了一會兒,把當時的過程盡可能詳細地說了出來。古墨餘聽得極爲認真,可他卻沒法理解尤隻虎的語言表達方式。因爲他的習慣思維,全是道家學術體系下的邏輯模式,而尤隻虎表達所用的語言,盡是什麽指令啊,結構啊,功能啊之類的内容。
古墨餘捉摸了半天,也沒法把尤隻虎說的内容轉變成他能理解的語言體系下面去,一時呆了。
厄裏斯看得有趣,忍不住轉頭對杜小仙樂道:“這下好玩了,那小魚和小貓各自的語言不同,成了魚頭不對貓嘴,沒法勾通了,這小魚實現不了自己的想法,就隻好改變初衷,幹脆把小貓活捉了,交上去得了,和大家吃一盤小貓肉了事。”
杜小仙一驚,道:“那咱們不是都被他給捉去了麽?”
厄裏斯搖頭道:“你不用怕,有我在呢。就算他們人多,我也無所謂,我兄弟姐妹多得是,誰真敢傷了我,他們一口氣打過來,随便把幾個星球給骨肉分離了。”
她的話看似玩笑,聽在其他人耳中,卻又好像在提醒尤隻虎,這古墨餘連最初的目的也達不到,如果出不了這衆神之車,他又敵不過外面那幾個人的話,大有可能當下翻臉,把這群人活捉了,交上去應差。
池本理也明白了,歎道:“難怪這厮要咱們轉移到這個房間來,這房間什麽都沒有,尤兄弟不可能用光傳送裝置逃命,更不可能調用其他設施,進來之後,整個話語權就完全掌握在這厮手上。至于他是準備和大家合神作書吧,還是把大家交出去,由他一個人說了算。”
尤隻虎何嘗不明白厄裏斯話中之意?但他心中已被另外的念頭給占據了。
剛才杜遠山的那句“用若在雙腿,則神行萬裏”,讓他心有所觸。
池本理雖然有過千百次的瞬移經驗,可這種經驗體會是個人的,沒辦法表達,就算說出來,無非也還是書上的那些理論,具體感受如何,隻有任憑尤隻虎自己去捉摸。
這種事,就像有人告訴你一杯飲料的味道如何好,理論講了一大堆,可沒自己的體驗,你依然不知那飲料喝在口中時的具體味觸是怎麽一回事。可當你喝了以後,要告訴别人你的體會時,卻發現,你能用來表達的語言,也不會比從前告訴你的人多,還是那些理論,還是那些描述。最後隻好勸對方:“這種事很簡單,你自己喝一下就明白了,反正我沒中毒。”這正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意思。
那尤隻虎心中正在捉摸着“用若在雙腿,則神行萬裏”這話,對安冬道:“根據我們前時的經驗,不能把這句話單純地理解爲,把功能用在雙腿上就能行萬裏,隻能理解爲,使雙腿代表的行走、移動的功能,由原先的、有局限的行走功能,變爲能行萬裏的功能。應該是功能上的轉變或擴展,不應該把這句話理解爲在身體器官上神作書吧文章。”
安冬點頭道:“嗯那,是這樣,雙腿不管怎麽走,最終實現的還是那個能走的功能,或是實現的那個能如何走、怎麽走、能走多遠的功能,腿隻是對功能的表達,要改變的一定是功能本身。”
尤隻虎想起前時的經驗,諸如安冬幫他完成視覺向遠處投射,自己如何能一步跨出幾十米遠,元嬰如何完成月影功能的外化等等,試着讓元嬰去完成“直接到達”這個功能,因爲在他理解範疇中,所謂瞬移,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就是“直接到達”,無須中間停留的功能。
他一進入這樣的狀态,在外人看來,就像是走神了。因爲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珠也不轉溜一下,若不是見他有呼吸還在,很容易認爲他隻是一個站立着的死人。
古墨餘不知他在想什麽,問道:“兄弟,你在想啥?想清楚沒有,咱們時間可不多。”
采微叫道:“别打擾他,他這種狀态,像是一種入定。”
這群人都是受門派傳承學習的修行者,都知道最起碼的修行操神作書吧手段,那就是雙腿盤坐,腰身直立,雙手合印,眼睛微閉……這是最起碼的動神作書吧。至于這樣的動神作書吧背後,各自的心思裏面轉着啥,各自如何用心,是吐納還是數息,是内觀還是止念,是搬運還是通脈,是見性還是延命,那完全隻有自己才知道了。
就算有些姿勢不是坐,比如坐、比如站、比如睡的,可也是有相同的、類似的規距。比如坐和站的,一樣要求身直而放松,手如何放,腳如何置,身心如何調整等等。既便是有些動功,那種種動神作書吧,也是萬變不離其中,有規律、有目的、有節奏的以動神作書吧配合心意識做功夫。
但卻從未見過像尤隻虎這樣的,兩隻腳一前一後,雙手自然下垂,好像邁出了一步,下一步還沒開始的樣子。而且他嘴唇微張,保持着剛才說話的姿勢,好像有些驚訝,又好像欲言又止。
杜遠山奇道:“他這姿勢,也能入定?他這樣子,身體沒放松,舌頭好像也沒頂在颚上,周天都難通,如何入定?”
那采微搖頭道:“我雖然不知道他在什麽境界下,但法無定法,應衆生各自的所知量而現相,入定與姿勢本無直接關系。”杜遠山更加奇道:“那你怎麽知道他在入定?”采微雙手一攤,無奈道:“我的感覺而已。”
古墨餘見尤隻虎一直那樣立着,心中着急,暗道:“本來聽那程歡所說,這小子比甯劍冰對古文化的理解強上許多,老道才幹冒奇險,做下大逆不道的叛國之事,誰知道這小子的狀況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老道到底是讓他繼續想下去,還是幹脆把他交上去,這可真難選擇呢。”
正在疑惑,忽感不遠處有人過來,他心下大驚,急切中,閃過一念,暗道:“老道先拼命替這小子擋住眼前之困,看他有沒有辦法生出急智來,他若能行,老道就大賭大赢,他若不行,我就給外面的人說,我是來卧底的,想通過交朋友的辦法,套出這尤隻虎所知的内容。”
他有了這兩個可選項,心中立刻安定下來,對衆人道:“諸位,老道已經走上不歸之路,還盼大家一起努力,共同禦敵。”
杜遠山等人也感知到外面有強人逼近,此時沒有别的選擇,隻有和這古墨餘聯手抗敵,當下沒有異議。
古墨餘右掌微抖,亮出一柄黑色鈍劍,左手掐訣,已連續數步,杜遠山脫口道:“這是召八方威神罡法。”但轉眼卻大爲驚歎,這在道術中本來極爲常用的罡法,但在古墨餘數步之間,卻大見功力懸殊之勢。
那古墨餘每跨出一步,房間内便有微微的顫動,杜遠山知那是罡法中的立陣。他自幼學道,對這些法術甚爲熟悉,此時見古墨餘擺脫罡法中的諸多儀軌,直接立陣,且步步生輝、訣訣不虛,心中大是佩服,當下也拿出長劍,運勁透力,爲其掃除布陣時的壓力。
那池本理本來正在關注尤隻虎的虛拟場景,忽見古墨餘布陣,不禁贊歎道:“這人雖然心機甚重,但卻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當年修到此級别的時候,就沒法像他這樣把一個陣做得滴水不漏。”
那古墨餘所布之陣,乃從道教經典《洞神八帝元變經》中出。當年大禹治水,就曾用過此術。那大禹所在時代,沒有強悍的機械工程技術,面對滔滔洪流、山川石脈,人力過于淺陋。因此便以此法疏河決江、倒山翻石,最終成就一代不朽功業。
古墨餘以天門、人門、地門爲三角,用八卦的位形與其關聯起來,厚重沉穩之餘,卻并不生硬死闆。内中以坎水巽風爲助功,風生水起處,整個陣法,外顯金光環逸,内藏暗流湧動,就像一個大鐵桶似的,結結實實地由房間内延伸出去。陣主在屋内,陣中神用鼓蕩而出,在門外通道上橫列。
那“召八方威神罡法”本是一個大陣,所謂召八方威神,其實是執引天靈地傑爲我所用之意。可古墨餘不僅将此陣布在一個二十來平米小屋内,而且還利用了門牆相隔,将陣法做出靈動綿延意境,讓杜遠山看得連連贊歎。
池本理也忍不住多次贊道:“這人的心思機巧,真是難得,此處能利用的空間轉換極爲有限,但他能如此以巧補拙,了不起。”
杜遠山見其頃刻布陣完畢,立刻也躍入陣中,坐在鋪位,古墨餘對其他人笑道:“乘風、采微、厄裏斯,你們幾位不來相助麽?”
乘風撓撓頭,苦笑道:“老大,這玩意兒,我不大明白。”采微也是看得糊塗,道:“我也沒學過這東西,入陣會不會變成大家的累贅啊。”
古墨餘笑道:“但坐陣中,不管用什麽法子,撐住陣位,使其不變形走樣即可。”
乘風與采微一聽,立時大喜,欣然而入。
古墨餘見厄裏斯坐着不動,又道:“厄裏斯,你不來幫幫忙麽?”
厄裏斯一臉傲氣,不屑道:“一群小雜毛在一起,能成什麽氣候?我沒興趣。”
那池本理雖然沒法和這群人交流,但一見厄裏斯這态度,也搖頭歎道:“我讨厭這個女人,說不出的讨厭。”
卻見古墨餘并不生氣,隻是嘿嘿笑道:“厄裏斯,老道對你的來曆和身份,其實并沒多大興趣,你看不慣咱們這些凡夫俗子,也是你個人的事,和别人無關。不過,老道江湖經驗豐富,有一句倒可以相贈:你看不慣的人越多,說明你自己的毛病越深沉。”
厄裏斯剛才和古墨餘過了一招,雖然吃了點小虧,但她心高氣傲,還真看不起這些人。可古墨餘的話正打在她心結上,一時無語。
她當年在神界和人間,做盡挑撥離間之事,屢掀糾紛,在她自己看來,從來都是有正常理由的,比如這女人太讨厭,那個男人太傻瓜,這人境界差,那人修爲低……她從來沒想過這可能都是因爲自己的問題,總之是這些人素質不行,是這些人毛病多,是這些人都不對勁。
此時身陷危境,她要麽被人捉住,要麽與這些她看不起的人相互扶住。那對自由的選擇,使她很快便将暫時的情緒看得淡了,反而認爲古墨餘剛才那句話,并不十分讨厭。她畢竟是天賦極高之人,于取舍之際并不像凡人那樣拿不起、放不下,當即甩開心中雜亂思緒,站起身來,一揚眉,對古墨餘道:“小魚有點見識,比起小貓,你赢了半疇。”
她拉起杜小仙,輕聲道:“你坐在我身後就好,安全得很。你不是在練辟谷嗎,我教你一個法吸取能量的法子,能從陣中吸些能量,對你身子有極大好處呢。”
杜小仙雖處困境,但被這厄裏斯哄得開心,居然一點都感受不到危險就在眼前,反而樂在其中,連連點頭,笑意盈盈,對厄裏斯道:“我就知道你是真對我好。”厄裏斯心中更是大樂,又貼近杜小仙耳邊,悄聲道:“今後我再教你一個采補法,采得男人直剩一張皮。”
杜小仙以爲她在開玩笑,嘻嘻直樂。
厄裏斯剛拉着杜小仙坐下,那整個陣法已然被外來的沖擊一震。厄裏斯幫杜小仙承受了沖擊,因此杜小仙全無感覺。
但乘風修爲不夠,立刻有些頭暈目眩起來。但他似乎又很樂意這種感受,那頭暈目眩的刹那,讓他在迷糊中看到體内有光茫湧現,似乎再用點勁,就能像當初那樣,不受這個身子骨約束,化神作書吧一道光茫飛去。他暗道:“我要不要吃點迷幻藥,說不定更加有效?”
第一個微震以後,古墨餘轉頭看了看尤隻虎,見他仍在原地呆立不動,心中暗歎:“老道平生好賭,這一賭可是把身家性命押上去了。”
他對衆人道:“各位,剛才那一波,是對方在試陣,下一波可能會很強……。”
話音剛落,忽然驚天動地一聲巨響,衆人耳際轟鳴大神作書吧,一股滔天巨浪曲折而入,古墨餘坐在主陣乾位,不慌不忙,掐訣以守勢。那巨浪撲面而至,剛到他跟前,已然被分神作書吧數條支流,大部分被陣法轉入坎位,流出房間。另有兩部,被采微和杜遠山硬扛了下來。
杜遠山所受之力,已不足十成中的一成,但能場刹那逼壓時,竟覺呼吸爲之停滞,整個身子有僵硬感。待得能消潮退,方才大喘一口氣。
那采微卻不同,能場邀擊處,他一臉輕松,以拈花之勢化解,待得那沖擊退去,古墨餘贊道:“哎,和尚,看不出來,你還真有一手。”
采微“呃”了一聲,深吸一口氣,歎道:“拈花微笑,雖然舉重若輕,但畢竟有所舉,畢竟有輕重難易之别,我有一大堆知見尚在起用,沒辦法來者不拒、去者不留呢。”
古墨餘稍一細辨,方知他已盡力施爲,勉強過關而已。采微所謂的“沒辦法來者不拒,去者不留”,便是受到攻擊處,還不能完全坦然,那攻擊雖然退了,可外物外境的影響還留在老衲這裏,不舒服着呐。
忽聽身後杜小仙輕聲道:“嗯,**……。”
衆人轉頭一看,卻見杜小仙盤坐在地,雙掌朝上擱在膝蓋,微閉雙眼,就像迎着陽光、迎着輕風一般,煞是享受。古墨餘暗笑道:“這厄裏斯真是個怪物,不去泡男人,卻盡心盡力護着這個凡人女子。”
正是厄裏斯替杜小仙消解身前的所有沖擊,以至于杜小仙根本不知争鬥已在生死之間,反而安心地體會着身體内外的能場脈動,極是享受。
衆人又看了看尤隻虎,見他依然沒有動靜,無奈之下,隻好振神作書吧精神,全力以赴,準備迎接下一波沖擊。
卻說尤隻虎一專注起來,立刻進入自己潛意識設定的虛拟場景。
安冬不斷重複着當時他完成瞬移的整個過程。可這個過程被虛拟場景像放電影般重現後,整個細節異常繁瑣,元嬰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内把這個過程中的每一步都功能化。
池本理也看得有些不耐煩起來,道:“兄弟,我記得當年我完成瞬移的過程,好像沒這麽複雜呢,隻是一念既起,那元嬰立刻響應……在感覺上,就是知道你自己能了,你能完成這個動神作書吧了。”
尤隻虎在潛意識中的那個形象,非常困擾,實在想不通當時爲什麽會突然間就完成瞬移了,此時卻無能如何都沒辦法把元嬰調動起相同的功能來。
安冬在一旁道:“一個思路沒有了出口,往往說明這個思路本身就是不對的呢。我們一直想的是,當初那樣瞬移,是完成了一個空間折疊的過程,可如果實際情況并不是這樣的呢?我們這樣的設定,不僅沒法找回當初的經驗,可能會在錯誤中越陷越深了。”
尤隻虎被她一提醒,立時有所領悟,自言自語道:“是了,因爲有你說的這個思路在,我們一直在空間問題上做文章,想要元嬰來完成一個空間轉換過程。可如果當初這個過程,并不單純地是在身外做文章,而是在先改變自己後,引發的内外相應而産生的過程呢?”
他有此一念,剛才的局限立刻有了新的突破。
他不斷地來回走動,說道:“如果是改變自己,這反而說得通了。我當初沒有死下去,後來修出元嬰,又整合池大哥的月影,其實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一個根本神作書吧法,就是在我自己的觀念上做文章。人是有慣性思維的,我那麽多事都在同樣的思考模式下完成,不可能單單一件事脫離了這個慣性思維……也就是說,我要找回當初的體驗,還得在自身的觀念上下手才行。”
他這個形象和元嬰聯系極爲緊密,心有所想,元嬰似乎也得到了鼓勵,立刻開始活潑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安冬守在元嬰一旁,像看護嬰兒似的,笑道:“這個新觀念是什麽呢?我們需要樹立起什麽樣的觀念來呢?是樹立起一個‘我們能跨越障礙’的觀念呢,還是樹立起一個‘障礙根本就不存在’的觀念來呢?”
她此話一出,那元嬰不斷向外放射出閃電,噼噼啪啪,極是沖動。
尤隻虎又提起杜遠山剛才的話,默道:“用若在雙腿,則神行萬裏。能行,才是根本的,是不是用腿,反而不重要。繼續向下推演,所謂‘用若在雙腿’這句話,隻是先賢們在描述自己體驗時的一個權宜說法,因爲人的觀念,雙腿才是行的工具,若要實現這種能行,把功能的神作書吧用關注在雙腿上,就是變相地把功能調用到‘能行’這個觀念上。因爲能行的反面,是不能行,目的要改變那個不能……。”
推演到此處,他心中猛地開朗起來,叫道:“是了,障礙我的,是‘不能’的觀念,由此觀念,我的‘能’便被限制了!”
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認爲元嬰替他完成的事,都是将模糊的功能具體化,比如元嬰外化出月影等。漸漸忘了,他當初能化出元嬰,卻正是将身體器官代表的功能模糊化産生的結果。當他在不知覺中,開始認同元嬰的能力的時候,其實又在重新定義這個本身已模糊化的功能。
他越想越專注,越想思路越清晰。
那元嬰反應極其靈敏,随着他每一個念頭的轉換,舊的觀念不斷被消滅,新的觀念一個個被樹立起來。而這些新的觀念往往還不到幾秒鍾,又被更新的觀念所代替。元嬰大放異彩,就像灰暗的天空中,無數的閃電打破黑幕,讓人耳目一新;又像一個被困在房間的愁人,突然間推開窗戶,竟覺天地原來如此大,驚喜不已。
池本理也被其感染,覺得大量的能量充斥着自己,心中莫名湧出陣陣歡喜,不由得大笑起來:“觀念,觀念,兄弟,你這觀念一詞,内涵實在是太豐富了,哈哈哈。”
随着那觀念的急速轉變,尤隻虎隻覺得大腦神經高度崩緊,那元嬰将新的觀念重新置入。這個過程瞬間引發大腦内的微電荷海洋開始組成新的運轉結構。這個過程,首先将他對世界的看法、對世界的認知方式摧毀,将他對物理世界的感觸覺知抹殺,不讓他去确認四周牆壁的物理特性,不讓他去确認山川河流的形貌質構。
這個過程極快,剛一開始,安冬已叫道:“四周的牆壁不見了!”
尤隻虎正在激動,那牆壁刹那又恢複原狀,清清楚楚地立在原處。尤隻虎此時在專注中,立刻知道原因,脫口罵道:“他媽的,我原來的觀念太頑固了,剛剛滅下去,不到一秒,又樹立起來了!”
觀念反反複複,這種事在咱們凡夫中很常見。就像chgor吧,對自我認知的觀念時時刻刻都在變。情緒高昂時,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猛獸,打個噴嚏也能把電腦吓死機。可情緒低落時,就覺得自己像一隻猥瑣的小貓,躲在牆角畫圈圈,詛咒那些看書不回貼的老大們半夜尿床。雖然我們的觀念起起落落、反反複複,但總得來說,偶們總是順着慣性的觀念在生活、取舍、選擇朋友、選擇事業、選擇愛人,構成慣性的人生軌迹,因此我們總是難擺脫自己設定的命運。
可尤隻虎不同,他有元嬰相助,這代表“我”的整體功能極其強大,一旦體驗到一個境界,哪怕是體驗的時間隻有萬分之一秒,他也會将這種體驗極度放大,而能放大到什麽程度,又完全取決于人的願望。因爲願望越強烈,越帶來專注,而越是無心雜念的專注,越能将元嬰之能充分調動起來。
随着尤隻虎體内翻天覆地自我改造,那四周的牆壁也是一會兒有,一會兒沒,一會隻有一半,一會兒又好像是透明的。種種閃影相續不斷,種種變化此起彼落。
尤隻虎被弄得眼花缭亂,分不清真假。就在這時,忽然間一切安靜下來,他清楚地看到甯劍冰和另外幾個人就在身前神作書吧法,心中一凜,知道這個境界已經暫時穩定下來,立刻高聲叫道:“墨餘!往哪個方向去?”
古墨餘前時尚能勉強支撐,但對方都是和他同樣量級的人,多撐得一會兒,已然不堪,漸漸開始乏力,心中已準備投降,打算幹脆把這幾個人交上去得了。
那乘風早已被逼得來搖搖晃晃,胡言亂語,比吃迷幻藥的反應還大。采微和杜遠山已傾盡全力,幾乎處在等死狀态。
厄裏斯開始還能幫助杜小仙化解沖擊,此時自己已經開始手忙腳亂,好幾次都險些脫陣,但所幸她心中尚有杜小仙,因此仍咬牙苦撐……這份感情固然難得,可杜小仙卻完全失去了剛才的享受,隻覺得四周空氣都變成了大山,這些大山全在向自己擠壓,連骨節都在吱吱神作書吧響。
那古墨餘正準備放棄,忽聽見身後尤隻虎的吼叫,就像沙漠中快死的人猛地喝了一杯泉水似的,一股透心清涼油然而起,立刻高聲應道:“不管往哪個方向都行,你要有本事,直接跨出半個星球的距離吧!”
尤隻虎保持着那境界,扔出月影,将衆人鏟地而起,用力回拉,直接扔了出去。自己随之一步跨出,消失不見。
那陣法沒人支撐,頃刻被擊破,外面的巨浪鋪地蓋地而至,撞在四周的牆上,又彈回來,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内,相互回旋沖擊,漸漸消耗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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