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是雇主,但外行領導内行,這點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你知道怎麽才能最大限度防止意外?你知道象京市目前影響安全的最大因素是什麽?”
黃禹漢大聲道:“不用跟我扯這些沒用的廢話,你們隻是一家沒有安保資質的皮包公司。要不是劉經理一力堅持,我根本不會同意讓你們參加這個會議!”
劉福通看雙方起了争執,頓時急了。他了解雷主任的能耐有多大,然而黃禹漢偏偏是頂頭上司,雙方都沒法得罪,這個中間人真是不好當。
雷辛沒有理他,往下說道:“小偷小摸算什麽?街頭攤販算什麽?地痞無賴算什麽?象京市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是幾千家各自爲政的黑幫組織,隻要你一個不小心,他們會把你的新聞發布會鏟平。黃副總,你準備了什麽像樣的措施和他們打交道?”
黃禹漢道:“我們的治安支隊王平原副支隊長會最大限度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小夥子,說話要過一過大腦,别以爲自己什麽都懂。”
雷辛道:“你的意思是說這次安保工作由你負責,劉經理隻是配合而已?”
黃禹漢不屑的點了點頭。
“那出了事就是你負全責,劉經理沒關系了?”
黃禹漢再次點頭,冷笑道:“難不成你以爲自己是老大?劉經理,和他們簽合同了麽?沒簽的話給一百塊路費讓他們回去!我們不需要不聽指揮的合作對象!”
雷辛聞言三下兩下将厚達十多頁的安保工作方案草稿撕成碎片撒在地上,微微笑道:“記得你的話,下周五晚上的新聞發布會是什麽結果,我非常期待。”說着頭也不回向外走去。
陳華遙無奈聳聳肩,隻好跟在後面。這次會談以雷辛爲主導,他跟着來的原因隻是想看看大公司運作方式,原則對雷主任的所有行爲不加幹涉。
劉福通先是錯愕,當場便跳了起來,急切的叫道:“雷主任,有話好說,千萬不要動氣……合作的事我們再商量商量……”
黃禹漢一輩子沒見過這麽不懂禮數的年輕人,大聲道:“劉經理,你叫喚什麽?讓他們滾!”
劉福通回頭狠狠瞪視着他,眼光裏滿是怒火:“黃總,你知道你幹了什麽麽?”
費盡千辛萬苦請來蟹委會雷主任這尊大神,爲的是保證新聞發布會萬無一失。沒想到你竟然安排雷主任的人去守廁所!談幾句話談不攏,就要給一百塊把人打發走!
這玩笑是開得比天還大!tqR1
王平原和範經綸一齊起身,說:“黃總,這次較大範圍的治安和交通管理工作,我想我們還需要向局裏做一個詳細彙報。當前形勢複雜,治安環境惡化,我們人手不足,人員配合非常困難,不能總是爲有錢人服務,一次不足爲道的新聞發布會就抽空我們所有的人手,黃總還是另請高明的好。就這樣吧,告辭了。”
“喂,怎麽……王隊、範隊,先前說得好好的……劉經理,你幫我攔着他們哪!”
王平原道:“黃總,既然雷主任已經發話了,我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希望你能想清楚。”
怎麽一個個都是這種毛脾氣?黃禹漢顧不得形象,嚷道:“什麽雷主任,什麽螃蟹委員會?還真以爲自己能頂天了?”
這時門外一個爽朗的聲音笑道:“螃蟹委員會?這次安保工作也把螃蟹委員會請到了麽?”
說着有人推門而入,一個氣度非凡的中年人眉目含笑,周圍四五個人将他衆星拱月一般圍在中間。
那中年人身量中等,鼻直口闊,面貌昂然,下巴故意留有淡淡的胡渣,嚴肅中透出一絲随意和優雅。臉上藏着無法掩飾的笑意,道:“是委員長麽?”
待朝裏面看了看,隻見拔腳欲走的王超、範經綸,面紅耳赤的黃禹漢,臉紅脖子粗的劉福通,氣氛似乎不怎麽對勁。不禁滿頭霧水,還道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又問:“委員長不在?剛才我好像聽到有誰在說螃蟹委員會?”
劉福通急忙立正站好,說:“報告崔董事,螃蟹委員會的雷主任剛剛離開。”
那崔董事臉色稍緩:“原來是小雷來過,怎麽不留他多坐一會?”幾名随從便簇擁着崔董事走到主席台前坐下。
劉福通眼睛轉了轉,說:“報告崔董事,黃總單方面中止了與螃蟹委員會的合作合同,雷主任就走了。”
崔董事大吃一驚:“中止合同?爲什麽?黃禹漢,你爲什麽要中止合同?”
黃禹漢萬萬沒有料到崔董事竟然認識螃蟹委員會,看樣子雙方關系似乎很熟,硬着頭皮道:“崔董,他們的安保理念和我們不太合适……”
崔董事臉色驟然轉冷,一抹笑意已經看不見了,轉而代之的是肅穆、嚴厲,突如其來的變化給人帶來的壓力比泰山壓頂還大,簡稱壓力山大。道:“到底怎麽不合适了?不要你說。劉經理,你來說。”
劉福通正色道:“黃總安排工作,蟹委會的人不服從分配,反而要争奪控制權,這怎麽能行呢!公司是我們的公司,不由我們來管,難道給他們插手不成?”看似在爲黃總說話,其實句句都是挑撥離間。
黃禹漢一時焦急,沒聽出來,投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到底安排什麽工作了?”崔董事又問。
“也就是安排他們守守廁所、停車場之類的地方……”
崔董事勃然大怒,一伸手将面前的所有東西全部掃到地上:“黃禹漢,你幹的什麽好事!要把公司搞垮你才甘心麽!”
紙張、水性筆、話筒、礦泉水被掃得飛起掉在地上。
黃禹漢面如土色,不知所措:“怎、怎麽?”
月球公司家大業大,制度規範,管理嚴格,下面劃分爲保安、後勤、财會、藝人、廣告等等十多個部門。
部門經理勉強算是中層領導,上去有總經理、副總經理,再上去還有權力龐大的董事會,最後才是總裁統管一切。
黃禹漢僅僅隻是一名分管保安、後勤的副總經理,頭上還有權力比他大得多的董事會。
而崔家望乃是董事會中分量極重的常務董事,兼副總裁,排名僅次于實職副總裁,公司的第三号人物,是政府要員的座上嘉賓,四大家族的門庭常客。
别看崔家望隻高三級,這三級像不可逾越的天塹,過了總經理要進董事會就是一個坎,如同科研中的技術瓶頸,修仙中的元嬰渡劫,黃禹漢一輩子也别想指望。崔家望一個小指頭,能讓他灰飛煙滅,片甲不留。
觸怒了這位老大,後果可想而知。
月球公司籌辦新聞發布會,崔家望董事總負全責。
上午巡視後勤保障工作,中午檢查嘉賓聯絡事宜,下午親自去勝利大會堂現場跑了一圈,又回到公司總部監督安保工作的進展,聽說正在開會,便馬不停蹄趕過來看看情況。
剛到會議室門口,聽裏面有人提及蟹委會名頭,心下一喜,新聞發布會有蟹委會坐鎮,等于黃金鎖進了美聯儲銀行地下金庫,沒人能再打主意。
正要進去和蟹委會的人打聲招呼,不料那蠢笨如豬的黃禹漢竟然中止了合作!
崔家望再也不顧形象大罵起來:“黃禹漢,你這個廢物到底長了幾個豬腦子?知不知道蟹委會在道上的能量?”
劉福通暗地裏笑開了花,小心翼翼地說:“報告崔董,雷主任剛剛離開,或許還沒有走遠……”
“還不快去把他們請回來?”崔家望破口吼道,口水濺出三丈開外。
見黃禹漢還在遲疑,直接抓起茶杯摔了過去,叫道:“還愣着幹什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趕緊去把人請回來!要是請不回來,你自個兒滾回鄉下種紅薯去!”
如果不是覺得太過驚悚,他隻想沖過去對那個飯桶踹上幾腳,方消心頭惡氣。
彼此認識這麽多年,一向和和氣氣的崔家望第一次發這麽大脾氣。黃禹漢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屁滾尿流,連滾帶爬沖出會議室。雖然不知哪裏出了問題,但領導的命令必須忠誠執行,這才是職場正确的生存之道。
以劉翔百米跨欄的速度一陣風穿過走廊,左右一看,隻見陳華遙和雷辛正并肩跨入電梯。
好險趕上!
眼看他們要按下按鍵,電梯門口即将合攏,情急之中一個餓狗搶食撲了過去,叫道:“慢着!”
雷辛停下手指動作,本來還是有些戲谑的眼神慢慢變成刺骨寒冰:“莫非黃總還想留我們下來吃飯?”
“雷主任!前面是我搞錯了問題,您能不能先回去?安保工作的事情還可以再商量商量。”黃禹漢緊緊壓住電梯門口焦急地說道。
雷辛心想這次讓哥哥看笑話了。說:“有些話我不想重複第二遍。你讓我們來就讓我們來,讓我們走就走,實話說,我不喜歡這種玩笑。滾開,要想吃屎請上公廁。”
黃禹漢心裏那個氣惱無法言說,想及崔董不善的态度,自個兒還是先軟了,賠笑道:“雷主任,您誤會了。你們的要求我全部接受,所有安保工作由您來主導,您無論說什麽我都聽着,這樣可好?”
雷辛一口濃痰吐到地上:“既然你這麽聽話,舔幹淨了再說!”
“什麽?”黃禹漢一時不敢相信,要一個身份尊貴的月球公司副總經理舔你肮髒的口痰?
雷辛道:“我的大門隻向善于抓住機會的人敞開,你不肯舔口痰,連狗都比不上,那我也沒什麽可說的。”
黃禹漢心思電光火石劃過,看先前崔董怒發沖冠的模樣,似乎不把雷主任請回去,非開除了自己不可。相比起豐厚的工資和輝煌的前程,小小的羞辱簡直不值一提。
他是習慣了當奴才的身份,對不如自己的人威風凜凜,對比自己強的人則搖尾乞憐,一向做得順溜,心态轉換不費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