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迪縱然飛揚跋扈了些,到底還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介紹道:“那是家父。”
“哦,原來是周叔叔,失敬失敬!”陳華遙加了一句。
那中年人昂首走在前面,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對于象京所謂的上流社會,委員長還是有些了解的。四大家族處于超然地位,誰也撼動不了他們。周家比不上四大家族,但也不差了,旗下好幾家資産過十億的大公司,與其他勢力都有着合作關系,隐然可以稱之爲一流家族,周文迪的父親周軍紅正是周家的現任家主。這樣的人有些傲氣也不足爲奇,他們有這種資格。
周文迪與陳華遙并肩向前走去,問道:“你小子請假來機場接人不太好吧。還想跑到貴賓室來,你什麽朋友用得着在貴賓室接嗎?”
陳華遙不答反問:“那你接誰來了?”
周文迪等的就是這句,當下看着遠方,用略帶着寂寞的語氣說道:“當我被你侄女拒絕的時候,我就在心裏發誓,一定要找個比她漂亮一百倍,地位高一百倍的女人……”
“哦?”陳華遙一下來了興趣:“找到了?”
按說周公子也不會這麽膚淺,但兩人的梁子早就結下了,周文迪就想在陳華遙身上找找優越感。
他和周文迪的恩怨,可以說是從烏衣會那個夜晚的賽車開始的。當天晚上陳華遙發現周公子居然在追求張末瑩,于是馬上下令讓張末瑩遠離這個看起來極度浮誇的翩翩佳公子,随後賽車又被陳華遙打敗,兩人算是積累了不少怨氣。第二次,象大盛世嘉年華招待會上,周文迪和旅遊局的袁局長被陳華遙狠狠鏟了面子。
周文迪道:“别以爲張末瑩是區長家的女兒就很了不起,那種女人我上過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不過對我來說都是浮雲而已,也不用再提。現在我在等我的未婚妻,她是誰你應該想象不到。”tqR1
他父親在前邊聽着,也不做聲,帶着人走到邊上的位子坐下,周文迪則和陳華遙坐在對面,叫了幾杯咖啡。
陳華遙一時也不忙去找雷辛,問道:“是誰?周公子可否見告一二?”
“哼哼,我就給你漲漲見識好了,聽說過四大家族嗎?”周文迪覺得給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普及一下上流社會的知識很過瘾,說道:“朱、葉、蘇、魏四家,象京是他們的天下,随便一句話要個人的小命簡直易如反掌。我未婚妻就是蘇家的。”
“是嗎?”陳華遙震驚了。
周文迪道:“你當然不明白蘇家代表着什麽含義,這也沒什麽。你需要了解的是,她比張末瑩好一百倍,一千倍!我和父親來這裏就是專程來接她的飛機!”
陳華遙感到由衷的佩服:“不知是蘇家哪位大小姐……”蘇家的女人,怪不得當得起周家父子親自來接機。
“嘿嘿,蘇小姐芳名不便見告,不過你很快一睹她的芳容了。”周文迪要的就是陳華遙這種反應,心裏充滿得意,笑吟吟地說:“也請你轉告令侄女一聲,我隻能和她從前過往的所有一切說再見了!”
陳華遙還真是很少見過這麽感覺良好的家夥,隻好順着他語氣往下說道:“蘇家的财勢,想來是和你們周家門當戶對了。龍配龍,鳳配鳳,老鼠配烏龜,青蛙配蛤蟆,說到底我侄女和你沒緣分,那是她自己沒福氣。”
周文迪矜持地點點頭:“你明白就好。我對瑩瑩雖然還有感情,但那已經不可能了。我将要迎娶的是世界上最有勢力的家族的女兒,看你也是烏衣會的一員,順便跟你說一聲,等我大婚那天務必賞光捧場。”
所謂“大婚”,是專指古代天子或皇室成員的嫁娶,至于平民、貴族的婚姻都沒有資格使用這個詞語。現在資訊發達了,媒體上隻要稍有地位的人結婚,通通用上“大婚”一詞,乃是自擡身份而已。
陳華遙心裏暗暗撇嘴,笑道:“一定一定。”
大家族的孩子通常沒有大多自主選擇配偶的權力,一般在十六、十八歲就要由長輩根據家族利益定下對象,不會等得太久,甚至指腹爲婚的也不少見。像魏妍妍那樣的是異數,承受了很大的家族壓力。
周文迪今年二十三歲,早已到了适婚年齡,周軍紅千方百計攀上蘇家的關系,還不是爲了将來謀個好前程麽?隻是不知那是蘇家的哪位姑娘。
兩人正說着話,貴賓室裏廣播響起:“旅客們請注意,旅客們請注意,KT5789次夏州至象京航班即将抵達,KT5789次夏州至象京航班即将抵達,請旅客們做好準備……”
周軍紅父子倆同時起身,周文迪臉上帶了一絲緊張,道:“啊,我等的公主馬上要到了。”
陳華遙瞅瞅老牌荷花表:“這麽巧?我朋友也是這趟航班。”
那之前一直老神在在的周軍紅,伸着脖子朝貴賓室的玻璃幕牆向外看去,此時全身僵硬,居然多了一份忐忑不安的神色,想來那蘇家的小姐對他們來說極爲重要。
周文迪哦道:“這麽巧?你朋友也從夏州過來?經濟艙出口應該是那邊等候吧?”照他想來,陳華遙的朋友隻能是坐經濟艙的貨色,這麽當面提出來有點失了翩翩佳公子的風度,不過爲了打擊陳華遙,周公子并不介意這麽說。
周軍紅黑着臉喝了一聲:“文迪,芊芊小姐馬上要到了,你還在這裏啰嗦什麽?打起精神來!第一次見面務必要給芊芊小姐留下好的印象!”
第一次見面?敢情這小子是來相親的。陳華遙不由端詳着周文迪,見他一套工整名貴的路易威登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果然是相當正式的相親打扮。旁邊随從還抱着大束的火紅玫瑰,想來是給所謂芊芊小姐所準備。
“旅客們請注意,旅客們請注意,KT5789次夏州至象京航班已抵達,KT5789次夏州至象京航班已抵達……”平闆溫柔的廣播女聲再次響起。
周軍紅一行随即快步向入口走去。周文迪接過随從帶來的鮮花捧在手上,站在通道入口的邊上,身形筆挺,表情嚴肅中含着自以爲的潇灑帥氣。
周圍有人吵着湧上前要接人的,都給周家的随從給攔住了。
入口有十餘個通道,最左邊的屬于貴賓通道,有專人侍候。至于其他人隻能在擠在普通通道裏排隊等候。這也是有錢人和窮人的區别。
父子倆就站在貴賓通道入口最顯眼的位置,風度翩翩,酷帥難當,拉轟無比,不知引起多少異性注目。
陳華遙還是沒找到雷辛,電話也打不通,隻好跟在周家父子身後寂寞地看着手表。其實無聊的委員長這時已把接兄弟飛機的要事抛在腦後,他最想看看到底周公子口中比瑩瑩漂亮一百倍的芊芊小姐到底漂亮在什麽地方。
八卦,曆來不分性别年齡,也不看各人身份。
一大群人從通道對面向他們走來,正中是個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旁邊跟着個年輕女孩,穿着緊繃繃的牛仔褲和休閑外套,外表看起來十分清爽。似乎正是周家父子要等的人。
周文迪趕緊又朝外站了一步,捧着鮮花的小手微微顫抖,顯然是心裏開始激動。
能不激動麽?蘇家的小姐,你以爲是街邊的野雞說上就上的?搭上他們家的關系,不敢說日後一步登天,至少也能少奮鬥十年。
那一群人已走了過來,中年人一見正站在通道入口的周軍紅,遠遠地笑道:“周兄,好久不見!你可比從前更精神了!”聲音低沉穩重,語氣喜洋洋的。
周軍紅和周文迪連忙迎上前去,同樣臉上堆滿笑意:“蘇兄,這麽年沒見,你反倒比以前看起來更年輕了,要在路上遇到,我還真保不準能不能認出你來。”
那男人哈哈一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周兄就沒些開心的事情麽?”
轉頭看向标槍般筆直的周文迪,轉了一副醇厚長者的神色,說:“這是文迪吧,許多年沒見,都長這麽大了。”
周軍紅趕緊扯了兒子一把:“正是犬子,愣着幹嘛?還不快叫叔叔!”
周文迪依言上前鞠躬:“叔叔好!叔叔,我爸在家天天提起您呢。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您可比我想象中的要帥氣多了。”
那男人笑道:“這臭小子,嘴巴怪滑溜的。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拉着身邊女孩的手說:“芊芊,這就是周家哥哥,周文迪,以前我和他爸爸合作搞項目,這小子還穿開裆褲呢。文迪,這是芊芊,你們小時候也見過面的,現在還記得嗎?”
周文迪一直在仔細打量那女孩樣貌,細皮嫩肉,鵝蛋型臉,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化着精緻的妝容。雖然不算天仙,底子也不太差。這……就是他即将共度一生的女孩?
當下不敢怠慢,雙手奉上鮮花,擺出比柏幽城更迷人的微笑,說:“芊芊妹妹,呃……那個,你好!”
那位名叫蘇芊芊的女孩接過鮮花,紅着臉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說話。
周文迪嘿嘿笑着,匆忙中不忘瞥了一眼陳華遙的神色。
這也是相親過程中初次見面應有的尴尬氣氛,再正常不過。
周軍紅道:“文迪,你們都是年輕人,應該有很多共同語言,好好聊聊。芊芊哪,還記得叔叔不?長這麽大,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大姑娘了。”
蘇芊芊輕聲說:“周叔叔好。”
周軍紅又說:“聽說芊芊的鋼琴剛過十級,你文迪哥哥對鋼琴也很有興趣,正想向你讨教……”
他們一堆人擠在通道口寒暄,也沒人敢過去阻攔。
陳華遙正看得有趣,身後響起個聲音:“哥,你怎麽在這裏,打電話也不接,叫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