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把那些村民的屍體和房屋都燒了。”

巴尼爾對着護衛們大喊。

在他面前，原本安甯的村落漸漸被燒毀，普遍由木制的低矮房屋無法阻止洶湧火焰的蔓延，漸漸地，一切都将消失于無形，被徹底燒成一片廢墟。

看着眼前漸漸被燒成瓦礫的村落，巴尼爾即使緊張又是興奮。

“居然……居然就這麽簡單……”

巴尼爾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着，時至此刻，他依然不敢相信，自己臨時起意的屠村行爲，竟是如此簡單。

在被顧白解救之後，他很快又重新将那些散逸的護衛找到了，雖然有些人實在是找不到了，但好歹也是二十幾個大漢，護送他一段距離還是足夠的。

然後，在一路的埋怨與拌嘴争吵當中，這支人心不齊的商隊，勉強是來到了這個名叫艾爾威亞的小村落當中。

這個名叫艾爾威亞的村落的居民們，接待了這些外來客，并希望與這支商隊開展貿易，結果……看着這個沒有任何武裝力量的小村落，還有普遍比較殷實的民衆，巴尼爾心中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

黑夜……罪惡降臨。

趁着黑夜，将那些健壯有力的男子襲殺之後，将剩餘村民驅趕至村子中心，逼迫那些相互偎依在一起，瑟瑟發抖着的村民說出自己藏匿的糧食、财物的位置。

這些由流氓地痞組成的商隊，在這個村子當中持續的發洩、淫樂、殺戮，整整持續了兩三天時間。

宛如地獄一樣的幾天之後，他們才終于決定，把那些基本已經被玩廢了的村民直接殺了，再燒毀村子，徹底毀屍滅迹。

一切都是這麽的簡單。

在諾薩帝國貴族領主們都忙于戰亂、無暇顧及村落的情況下，隻要敢做，幾乎任何有一定财力的勢力，都足夠對那些農民們肆意妄爲。

處于内亂當中的諾薩帝國。是強者的樂園，弱者的地獄。

巴尼爾，隻不過是這亂世當中的一個渺小縮影。

“嗬嗬……嗬嗬……”

巴尼爾想着那些把馬車給徹底擠得滿滿當當的貨物和财物，他興奮的笑着。

他幾乎可以預見。自己自此成爲一個大商人的未來了。

美女、豪宅、精緻的食物、奢侈的生活……

一切都已經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茲啦……”

帶着迅猛的風聲，突然，從他的脖頸處傳來了一陣劇痛。

“怎……”

“怎麽回事……”

來不及發出更多的疑問，他的眼前變得昏暗起來。

他所夢想的美女、豪宅、生活。仿佛一下變得遙遠了起來。

“不……”

他想出聲，卻發現喉嚨就好像是被什麽堵塞了一樣，什麽也發不出來。

肥胖的身體搖搖欲墜着，最終，在一些護衛驚慌的眼神當中，巴尼爾轟然倒地。

在他的身後，遠遠的可見一個騎在馬背上，正張弓搭箭的騎士身影。

……

“不……”

弗恩的身體顫抖着，不由自主的想倒退，卻不慎被腳下的一個東西所絆倒。

摔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眼神平靜的騎士身影，還有騎士身後，橫七豎八的各類屍體，以及騎士身後的熊熊大火，他恐懼的搖着頭。

在他面前，坐在馬上騎士眼神并不如之前那般憤怒，而是變得平靜了下來，但是，這種平靜，卻比他之前在人群當中縱馬殺戮的場景還要讓弗恩恐懼。

完全無法抵抗。

在這個突然出現的騎士面前。根本無法有任何手段來阻止他的前進。

二十多人的商隊，就這麽被他輕易屠殺一空，僅以見勢不妙，直接逃跑的他勉強逃出了幾百米。但也直接被騎士給追上了。

“這些錢……這些錢，我都給你……”

看着面前眼神平靜的可怕的騎士，弗恩哆哆嗦嗦的掏出了身上的各類值錢東西。

鏽蝕的鐵鑄錢币、還有幾十枚大小不一的銅币和一二不知名地區産出的銀币，以及幾卷變得污濁、但仍然可以可以用于直接貿易的絹絲物、黯淡的珍珠、香料什麽的。

他接近可能的把自己身上的東西全部掀了個底朝天，但是，在他面前。騎士眼神平靜的看着，就像是在看一個小醜一樣。

平靜的就像是在看死人。

但就是這種讓弗恩恐懼的平靜眼神，讓他幾乎要哭出來了。

“對、對了！那個巴尼爾的車上還有一些金币……還有一枚金戒指！隻要你放過我，我就幫你找到那些值錢的東西。”

這時，弗恩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急忙開口哀求道。

就在他苦苦哀求之時，騎士突然開口了。

“轉過頭去。”

弗恩聽着這有些莫名其妙的話，有些錯愕，他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但是，騎士平靜的聲音再度傳來。

“轉過頭去。”

猶豫着，弗恩心裏不斷地祈禱着，顫抖着向身側轉過頭去。

“聖靈啊……救救我吧……”

正當它向着聖靈祈禱着生還之時，突然……

“茲啦……”

一道幹脆利落的劍風傳來，随即，弗恩感到脖子處先是一痛，随即視線便不由自主的往下墜。

“爲什麽……”

帶着些許的疑惑，當他看到視線當中突然出現的一具焦屍之後，看着焦屍那空洞的眼神注視着它的樣子，他突然才恍然大悟。

“原來……剛剛絆倒我的是她……”

腦海當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後，他的眼前徹底一黑。

“咚……”

一聲輕響，沾染着血的斷頭在地上滾動着，最終，落到了身旁那具燒焦的屍體旁。

那具幹枯焦屍的空洞眼眶，死死的注視着那個頭顱，嘴角的弧度，看起來就好像是在笑一樣。

……

“踢踏……踢踏……”

身下的戰馬在草地上緩緩地踱着步，它或許不明白，自己的主人爲什麽。突然有些沉默。

作爲一匹戰馬，它不需要思索那麽多。

“嘶~”

它刨了刨蹄子，甩了甩脖子上的鬃毛，随即對着湛藍的天空嘶鳴着。

聲音清越。響徹天穹。

馬背上，顧白少有的有些沉默。

看着那火焰漸漸熄滅的村落，他知道，如果需要，他随時都可以找一千個、一萬個、一億個理由來說服自己。

“這不是自己的錯。”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逃避自己的内心。

村落是因爲他而毀滅的……

他見識過血肉橫飛的戰場，也見識過屍橫遍野，可以習慣戰場上的死亡。

因爲他知道，戰争往往是不可避免的，也是不可能獲得一個對于雙方都好的結局的，作爲戰士，他所能做的，隻是盡可能的加快這場戰争的終結，避免更多的人死亡。

但是。他無法接受無辜之人在無謂的事情當中犧牲、死亡。

那不是他們應該承受的。

看着那個火焰漸漸熄滅的村落，他喃喃着。

“抱歉，我沒能拯救你們……”

默默無聲。

沒有什麽忏悔，沒有什麽痛哭流涕，更沒有太多的哀傷。

因爲，戰士的愧疚，從來不需要這些。

……

“嘩啦啦……”

細碎的灰塵飛揚着，在一片被幾乎燒成瓦礫的廢墟之中，脫下了不方便行動的铠甲，隻是穿着一襲麻布襯衫的顧白。在廢墟當中盡力清理着。

一點點的從那被幾乎燒成瓦礫的廢墟當中，清理出一具具慘不忍睹的焦屍，或斷肢殘臂、或被砍成兩截，其恐怖場景。都是足以讓人看一眼就做噩夢的那種，但是，顧白卻絲毫沒有在意，隻是盡可能的清理着。

被清理出的焦屍被他擺放在村落廣場處，他想把他們給安葬了。

這也是他唯一還能做的。

當然，或許還是因爲他心中的些許期望。期望也許能有幸存者。

哪怕一個也好。

隻要有一個，都能稍微緩解一下他心中的愧疚之情。

但是……

沒有。

一個也沒有。

除了各類男女老少、不盡相同的焦屍，沒有一個幸存者。

“尼……”

正當顧白不斷清理時，突然之間，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從地下傳來。

顧白的手一怔。

然後，他的臉上愣了一下。

“尼亞伽……”

這下，聲音變的清晰了些，隻是，聲音依舊虛弱無力。

但是，這足以讓顧白确認了。

“不是錯覺……”

他的臉上有些迷茫，随即變成了狂喜。

突然，顧白手上的動作變得快了起來。

一堆堆的燒焦碳木被瘋狂的挖出。

他的口裏不斷喃喃着。

“還有人活着嗎……還有人活着嗎……”

最後，當他看到那處被廢墟掩埋的地窖門時，他的表情再次一愣。

他顫抖着伸出手，遲疑的伸向了地窖的門環。

這個能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野人，此刻卻有些猶豫。

然後，當他的手握住了那個把環之後，他突然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軋~”

一陣酸的磨牙的聲音傳入顧白耳中。

陽光，從地窖口射入，照亮了裏面的一切。

在那地窖的地闆上，一個穿着粗麻衣衫的小女孩，昏沉無力的躺在粗木地闆上……(未完待續。)